青灵山上,大雾弥漫。
但青灵难行,却不止是因为大雾。
山高而险,路小而窄,即便抛去各种神怪因素,这也是一座极难攀爬的高峰。又因为护山大阵的迷踪之效,除了少数天赋异禀之人,没有修为的人几乎不可能找到青灵门之所在。
此刻,却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沿着不知多久没人走过的山路,缓慢前行。
少女拄着根登山杖,边爬边喘,“神仙大哥,你慢点,我快要跟不上了。咱,咱要不歇会儿吧。”
少年背着个半人高的包袱,看上去却毫不吃力,闻言在她前面停下,转过头来,神色颇有些无奈,“小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已经喊了七次休息了,天都快黑了,我们还没到山腰,照这样下去,我们别说明天,后天都到不了青灵门了。”
少女吐吐舌头,“可是神仙大哥,我又不会法术,走得慢嘛。”
随即又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瘪瘪嘴,“人家是个小姑娘嘛,本来就身子弱,又被妖怪下了咒术。你还凶人家,嘤嘤嘤。”
少年明显受不了少女这副模样,连忙打住,“停停停,我们休息一会儿便是。”
两人正是从青灵镇中出来的许辞与张家小妹——张小可。
原来那日许辞虽斩了鬼狐,又砍了两棵阴气极重的槐树,妖物虽诛。但那鬼狐却以自戕为代价,给张小可下了一门死咒。
鬼狐虽是妖物,却是讨人口封而成的妖,因此也有几分仙家果业在里面。
虽来路不正,又修为低下,但毕竟是仙家死前之咒,许辞一个小小练气士,又不修咒术,自是无法可解。
因此只能与张赫商量着,把她带到青灵山中,看门中长老是否有人会破解之法。
只是他走时忽略了一点,张小可本就一弱女子,没有修为在身,又被被狐咒伤身,因此原本计划半日就到的路程,如今一天就要过去了,只走了三分之一不到。
得到许辞同意,张小可欢呼一声,大咧咧地坐在路边一块岩石上,两手撑着下巴,双眼发亮地盯着许辞。
许辞被她看得发毛,问道,“怎么了?”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神仙大哥,你真好看。”
两世加起来差不多活了三十多年,许辞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认真的夸好看,内心窃喜之余,竟有些羞涩,他老脸一红,却又要强装镇定,“小姑娘家家,净瞎胡说。”
小丫头却又双手撑着从石头上滑下来,颠颠儿地跑到许辞面前,近距离注视着他。
许辞几乎都能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过近的距离让他颇不自在,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小丫头笑得好似银铃,随后又认真说道,“神仙大哥真的长得很好看嘛!”
许辞有种奇怪的既视感,自己好像那被人调戏的小闺女,而张小可就像那玩着折扇风流倜傥的文人骚客。
妈的,张赫这家伙,一天好的不教,怎么尽教些这种东西。
许辞心中腹诽,干咳几声,连忙转移话题,“好了,休息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
“啊,就休息这么会儿啊……”
小丫头嘟囔着嘴,显得十分不乐意,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拄着竹杖跟了上来。
许辞对张小可这一点颇为满意,小丫头虽喜欢撒娇,却不会无理取闹,于是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
张小可所中虽是死咒,但不过是狐妖垂死挣扎的手段,因此扩散的速度并不快,时间上还来得及。
正好许辞也无甚要紧之事,索性也放下了赶路的心思,一路悠哉游哉,就当看看风景。
小丫头突然惊呼出声,许辞连忙跑过去,却见张小可指着远方,神情沉醉,“神仙大哥,你看!”
许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远方残阳半挂,半垂的斜阳将晚霞染得绯红,天空一片赤色,霞光浅浅,好似少女羞红。
青灵镇里,人来人往,有的地方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有的地方却还能照到些许夕阳,有小孩儿从阴影里追赶着太阳,也有老人躺在光里,等着夜幕降临。
说起来,他入门已五年时间,上山下山的次数不知何几,却从未好好看过沿途景色。
两人就这样站在一起,看远处云卷云舒,在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直到消失在那山林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可突然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整个青灵镇。”
她没有等许辞接话,自顾自说道,“在晋国的时候,我总要去学些什么女红,书法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后来我父母在国难中去世,我哥哥把我接到青灵镇,他倒是不要求我去学那些,只告诉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我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就只能每天待在屋子里,看些我哥哥写的话本小说来打发时间。
“但话本再多,也总有看完的时候”
许辞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后来它就出现了?”
张小可点点头,“恩,我们是在大槐树下遇见的,刚遇到的时候,他还只有我半只腿那么大呢。它会常常来陪我玩,给我讲一些故事,教我玩一些小游戏,还会变戏法来逗我开心。叫我把它当朋友。”
张小可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后来它问我像妖还是像人的时候,我明知道它是想借我成仙,还是回答了像人。”
许辞没有再说话,他突然就明白了,张小可不能离开竹林,或许并不是狐妖作祟。
张小可看向许辞,眼中隐有泪光,“我明明把它当朋友,它为什么还要害我,神仙大哥,难道我做错了吗?”
少年人总是心思纯粹,可惜妖物却并不如此。
自己的一片真心被当作算计,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许辞很少与女生接触,并不知此时该如何安慰,憋了半天,才干巴巴憋出几个字来,“妖物接近你本就带有算计,无论如何,都错不到你头上。”
张小可也看出来许辞不善与人交流,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一时真情流露,难以自抑罢了。
情绪一过,便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许辞,可怜兮兮地说道,“神仙大哥,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