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外面是好几辆停着的马车和在酒馆旁供马歇息的茅棚里正在吃草的几匹褐色的马,马车的窗户全都用帘布挡着了,根本看不见里面拉的是什么。
那几匹正在吃草的马估计是刚刚跟着公公进去酒馆里面的那几个士兵的,马鞍上是顶好的皮革,看上去是经常使用的,皮革上好像有一个坐久而留下的印子。马蹄上用坚硬的铁块打上了铁,马身上的毛好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套着而定了形状。见到公公他们出来,这些马就有些兴奋地轻嘶了一下,仿佛就像是见到它们自己的亲人一样。
“这些士兵可是曾征战沙场的?”黎鸣琳问道,她刚才也在观察着酒馆外面的东西。
“你问这个干什么?”公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黎鸣琳面不改色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冷得就像是一具尸体,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
“好奇?小姑娘……管好你自己吧!做人呐,好奇心别那么重,有时候,这东西可能会害你丢了命!”公公突然一脸严肃地转过头来,看着女子没有半分表情的脸,却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信也罢,不信也罢。这路你以后总要自己选的,有些事情别问太多。看你是个新人,这次就当我什么也没听见,以后可别再如此。”公公在和女子的对话中语气明显放缓了,声音不像之前在酒馆里那般尖锐和讥讽。
“就像是一个老父亲在教育自己的女儿一样……”悟风喃喃低声,没人听见。
“在开始去完成你们接下的悬赏之前,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一些东西…”
“嗯?”悟风和黎鸣琳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
“是关于…他们口中的八里湾。”公公慢慢地说着,似乎还有些顾虑。但没一会儿,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去把那关着的车窗帘布给拉开了。
“里面是您刚刚说的那两个来报官的平民?”悟风疑惑地问着,但在看见车里面的东西后,却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车窗里面是两个平民,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年男人。那两个人就这么平静地坐在车子里面,一直在看着他们的正前方,双目无神,即便旁边窗户这里公公和悟风他们在看着他们,他们也丝毫没有察觉,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他们…这是怎么了?”悟风小心翼翼地问着公公,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据说自从那天他们过来陈城官府报案后,就变成这样了,具体为何我在接手前已经去问过了那些天和他们接触过的官府人员,却都说是在当天夜里有听见他们的哀叫,第二天一早就变成这样了。”
“那他们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没有,他们报案之后陈城的那个新县令就以安抚为由把他们留在了官府里,期间他们没有接触过官府之外的任何人。”
“安抚?”悟风有些不解,“面对这种出人命的紧急情况,不是应该叫他们尽快带路去处理事情吗?”
“我也这么问过他,那个新上任的县令。他告诉我的是,当时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人去处理,而之所以要把他们两个留下来,就是因为他们所说的事情。”
“事情?”
“没错,这两个平民所提及的事情…那件可怕的事情…”公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尖锐的声音之间带上了几分颤抖。
公公的思绪在说出这话时回到了五天前。五天前的那个雨夜,他一接到陈城官府发来的求助信后,就立马从皇城那边带着随从和士兵赶过来了。他负责全国各地的异案调查和解决,这是先帝交给他的任务,他虽然不会那些奇门遁甲之术,但是先帝给了他钱和权,他可以放心地把这些奇怪而又危险的事情,以悬赏令的方式交给各地的奇人异士来处理。他为先帝分担处理这些事情已经二十载有余了,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但这一次,他接到了陈城新上任那个县令的求助信时,他彻底愣住了。
“八里湾的那件事……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解决了吗?”
那天夜里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阴沉沉的,狂风暴雨在他的心里不断的翻滚着,他在前往陈城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想着在二十多年前发生在他面前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他的脑海中始终抹不去八里湾里那些跪在地上痛哭的女人,那口不断溢出鲜血的枯井,那只像是影子一样的巨大的怪物,还有……
站在枯井旁边的大声叫着“父亲,救我!”的才五岁大的女儿。
他的泪水在雨中不断的掉落,和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陈城,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真正到达了陈城之后,在新县令的描述中,他愣住了。
“公公,那两个八里湾的人报官说八里湾的那口枯井又开始吃人了,我起初是不相信的,可是今天已经是我派出去的第三批人了,至今无人归来!”
“八里湾……八里湾……”
公公的脑子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彻底混乱了,所有现在在八里湾里发生的事情,和二十多年前是那么的相似。
这一切是在重演吗?
这一定是梦吧!
可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在侍女被吓得大叫的同时,他看见了那两个仿佛被抽了魂的平民,都是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就像是二十多年前那两个跑出来报官的妇人一样,所有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这…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他也在恐惧,自从经历过一遍那件事情之后,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自己的女儿在被撕成碎片前站在枯井旁边对着他大喊救命,在枯井里溢出来的鲜血,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就仿佛是掉入海里一样,但是不管怎么挣扎他都游不上来,周围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女儿那句
“父亲,救我!”
……
“公公?公公!”公公被悟风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眼前的悟风疑惑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那个叫黎鸣琳的则是背着手,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要……?”悟风见公公回过神来了,便接着问。
“你们要是要问什么,便上车上去问他们吧!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好像失了神一样,但是只要是他们知道的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切,他们都会告诉你们的。”
“嗯。”悟风点点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黎鸣琳,冲她招着手,“这位小…施主,你要不要一起上去问些什么?”
黎鸣琳没有回答他,好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当中。悟风见她没有反应,便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自己一个人上了车去,坐在了那两个人的面前。
“连这样都没有反应吗?”悟风仔细的端详着那两个平民,用手在他们面前用力的挥了挥,可那两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是看不见一样。
“那好吧!既然公公说你们是会回答的,那我便问了。”
悟风顿了一下,认真地思索一会儿,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
“你们,叫什么名字?”
“……”
公公一脸嫌弃地听着悟风提出的问题,顿时觉得没啥好指望的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背过头去准备离开这车回到自己坐的那辆车去,反正这周围有士兵看着,也没啥要交代的。
就在他转身前往自己所坐的那辆马车时,他突然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公留步!”
“黎鸣琳,嗯?”公公停下了脚步,但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好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正贴着他,只要一转头,准保出事!
“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些战场上回来的士兵到时候会不会过去呢?”
公公身后的黎鸣琳幽幽地讲着话,声音中好像还夹杂着笑声。
“我刚才不是说……”
“麻烦你告诉我哦!公公,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忍不住呢!”
黎鸣琳的笑声好像越来越大,公公此刻确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真的架着一把锋利的东西,让他用余光看向四周,周围的士兵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还是站在原处。
“你到底是谁?”
“我……哈哈哈!您问我是谁?您难道听不出来吗?公公,您的好奇心也挺大呀!那,您猜猜?它会不会害死你呢?”公公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恐怖起来,尖锐,邪恶,仿佛下一秒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说,我说!他们不会,只有你们……和其他几个接了悬赏的人会去!我们只会送你们到那儿…”公公颤抖地说完了这些话,就在他说完的那一刻,脖子后面那凉嗖嗖的感觉消失了。
他赶忙回过头来,可他却发现那黎鸣琳还站在原来那辆马车的窗前思考着,动作和他离开前是一样的。他的身后也并没有其他人,难道刚才的那些是他的错觉?
但这个错觉也未免太真实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