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个小时后,时遇抱着破破烂烂的行李袋,可怜巴巴坐在橙天大厦十八楼经纪人办公室。
吕梁跟助理要了两杯咖啡,关上门,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西装脱下来挂进后面的小柜子里:“你的情况我基本上了解过了,要是你确定干这行,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不仅如此,时遇还顺带问了简思虞的名字,同时也知道了简思虞不是耍杂技的大师傅,他要进的公司不是杂技团,他也不是去凑人头打小工的。
简思虞说的公司是临江有名的造星公司橙天娱乐,所谓的什么唱歌跳舞、上台演出、分配工作,就是跟他们组男团、出道、当明星。
这一下接收了很多内容,时遇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有点紧张:“还要签合同啊?”
吕梁从抽屉里拿出三份合同:“我们是正规公司,正规公司都是要签合同的,你看看?”
“这么多啊?”时遇用手指量了量厚度,轻轻翻开一页。
“一式三份,我们是正规公司,正规公司都这样。”助理敲门进来,吕梁把咖啡接过来放到时遇手边,然后顺便给他指合同里的重点:“八年约,工资由底薪和业绩组成,工资从合约生效期算,业绩包括团体活动、专辑售卖、商演节目之类的收入。”
时遇跟着吕梁的指尖移动目光:“底薪一万二?”
吕梁停下,抬头看了时遇一眼,用指甲盖在底薪处画了个圈。
画完,指腹在纸上轻轻一点,滑动向前:“业绩按纯利润的百分之三十给你抽成,干得多拿得多。当然除了这些,公司还有些什么五险一金、一年一检、年终双薪之类的小福利。”
在工地上,时遇从早到晚累死累活也才三百一天,一个月不休息不请假不下雨,满打满算也才九千。这一万二的底薪,比在工地上给的还高。
他太需要钱了,他看着被划痕圈起来的那串数字,心动不已。
吕梁注意到时遇细微的变化,不动声色的闷笑一声,抓了只笔放在他面前:“签吧,时间挺晚的了,等你签完我带你在公司熟悉熟悉环境。”
外面天色渐晚,不远的城南立交上面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这个城市温暖又繁华,感觉跟梦里一样,重叠颠倒,漂亮得不真实。
时遇抬头看了眼挂在后面墙上的时钟,恍恍惚惚之中,他伸手拿笔,吕梁贴心的帮着把三份合同翻到尾页,分别摊在他的面前。
时遇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一撂,吕梁立刻推开椅子站起来,指尖下垂,朝他伸手:“时遇,恭喜你成为橙天娱乐的一份子,再次郑重的介绍一下。我是吕梁,不出意外的话,这八年我都会是你的经纪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吕梁看起来特别激动,时遇愣了一下,配合的站起来,伸手过去抓着他的手晃了晃:“谢谢梁哥。”
两人刚接触那一刻,时遇手挨过来,吕梁感觉跟被细密的针刺了一样,有点刺痛。他没想到有些人表面长得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手竟然会那么粗糙,掌纹和厚茧磨得他手心手背火辣辣的。
吕梁没绷住,轻轻动了动,时遇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舒服,立刻松开了他。
“你这手……买点儿护手霜搽搽,咱们这行儿挺重视外在形象的。”吕梁搓了搓被时遇握了的那只手,表情有点不自在。
时遇点头:“哦,行。”他解开袖扣,手指蜷缩起,藏进敞开的袖子。
随着时遇的动作,吕梁眼尖的发现了他手腕上的伤,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简思虞家世背景特殊,橙天娱乐上下对他跟供祖宗差不了多少。PlanA这回挑人,上头压得很紧,吕梁急是急,可丝毫不敢马虎,毕竟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是经纪人,同样也是第一负责人,上头抓责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他俩来公司的路上,吕梁问到时遇身份证信息,就立即上报给了虞观澜。
大约在几分钟后,虞观澜的秘书给他回了两个字:可签。
那边说可签,就是时遇身世清白,虞观澜在公安系统里连他的交通违章都没查到的意思。
况且时遇看起来还老实巴交,一副很好骗的样子,吕梁对他很放心,但让人万万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他那手腕上的伤,太吓人了,要不是事故,根本就不像个没有任何问题或者老实人能搞出来的。
虞观澜是业界谁也得罪不起的,高工资真不是那么好拿的,PlanA里一窝祖宗,全是不听话的主,要是时遇还不让人省心……
吕梁只要一想到他们出道后极大可能会搞出不知道多少要他收拾烂摊子的事儿就头皮发麻,他焦虑又无奈,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早上八点半来公司打卡上班,你那边没问题吧?”
“有,有一个问题,”时遇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你问。”
“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月末发……对了,说到工资,我倒是想起来了。明天你来公司记得把银行卡、身份证、还有户口本的复印件交给人力资源部丹姐那去。还有简历,哎,我这儿没模板,你就暂时不填,要是到时候丹姐问你要,你直接在她那儿填了就行。”以备挖人墙角之需,合同是提前盖好章的,吕梁把合同收拢起来,拿了一份给时遇。
时遇把合同塞行李袋,塞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傻站那儿发愣。
“PlanA出道日是明年国历二月十四,现在是十二月……”吕梁收拾完,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十二月二十五,还有不到两个月,也就是说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不管你能不能学会唱歌跳舞,你至少得把你们团要在出道演唱会上要表演的歌词和舞步给记住。”
“嗯,我会努力……”时遇点头。
橙天娱乐规矩多,要一下全说完,有些条条例例,吕梁自己都想不起来。
他把能想到的都给时遇大概讲了讲,带时遇在公司里转了转,看时间挺晚,就没再交代别的,一脚油门,顺道给人送到了公司安排的宿舍楼下。
“这边不好停车,我就不带你上去了,”吕梁从兜里摸了串钥匙给时遇:“就咱面前这楼电梯上去,右手边第一间就你们宿舍。”
时遇打开车门下去,往前面大楼走了几步。
吕梁脑袋从车里探出来,喊了一嗓子:“哎,还有个特别重要的事儿,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时遇回头瞧着他:“什么?”
“除了刚刚我在车上给你看的其他四名成员的资料,还有一叫谢南星的,你现在能进团,就替的他的位置。”吕梁避开他的目光。
时遇背后立着俩路灯,白炽炽的,特亮。
吕梁看不清时遇的表情,他眯了眯眼睛:“俩月前咱公司官方公开PlanA出道日的时候,运营部那边把他们五人的剪影和名字一道公开了出去。橙天出品,一向精品,PlanA市场反应不错,特别是谢南星,随便砸点钱捧捧,他凭名字就小火了一把。”
时遇没智能手机,对明星八卦也不感兴趣,吕梁说的那些,他不知道,但一听,模模糊糊又好像懂了点什么。
他没搭话,静静的站那儿,等着吕梁继续说下去。
“时遇,上边儿的意思是……”吕梁停顿了一下:“让你用谢南星的名字在公司工作。”
哦,就这?
时遇笑了笑:“行啊,没问题!”
“其实这也没什么,干我们这行的,不用真名出来混的太多了。你看隔壁公司的那个周则,他本名其实叫周小龙……哎,不是,我没有嫌他本名土的意思啊!”吕梁解释说:“我就是单纯的跟你表达一下,咱们这行,起个艺名什么的,太正常了。而且该说不说,谢南星这名儿,是真好听,你就当这是公司给你起的艺名得了。”
“我知道。”时遇想着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别说是让他改名了,让他把谢南星当爹似的供起来,他都愿意:“梁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