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事,徐玉茹思绪也跟着烦杂起来。
幼年时,心烦意乱之际,她总是喜欢跑到家中的演武堂,摆弄摆弄那里的兵械,后来身子骨弱了,就将这个习惯改成了习字。
西居院落的房间,比起她那个简陋的房间不知道奢华了几何,即便她如今居住的房舍只是谢老夫人主院落的一处偏侧房,依旧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仅有外间,小客,还有一间小书房。
这书房虽小,但笔墨纸砚完备,想要习字绝对是绰绰有余。
徐玉茹转到小书房,看到那张红实木书桌上两份品质完全不同的文房四宝之时,眼中纷杂情绪渐渐消散,朗然星眸中只剩下无奈。
外界对谢臻传言虽然多有谬论,但有一点绝对无错,那就是这位谢小侯爷绝对是一个生活奢靡,花钱如流水的主。
华法寺是封国第一大寺,香火旺盛,对贵客提供的文房四宝品质也算超出一般品质。红实木桌面上的一份笔墨纸砚明显符合华法寺提供的标准,但跟另一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湖笔、徽墨、歙砚、花笺。
目光扫过前三者印章留刻处,徐玉茹轻易认出它们都出自名家之手。
这样的宝物,价格昂贵不说,还是有市无价。
走近拿起了一张印有青叶竹纹的淡青色笺纸,修长有力的手指拂过花笺精美的暗纹,离得近了,她还能嗅到其上散发出淡淡青竹气息。
如此品质的花笺,一张最少也要
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兑换成铜板,若是不遇天灾人祸,足够普通农户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一年多。
不过即便如此昂贵,和其他三样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翻看了一番花笺,并未再发现特殊之后,徐玉茹挑了挑眉,这东西若只是这般,似乎并不符合谢臻的性格。
回想起曾经偶然间在父亲书房看到的一张笺纸,徐玉茹捻住了花笺一角,将其移到烛火之上,借助跳跃的火苗缓缓熏烤。
随着明亮火苗跳动,她手中花笺中央竟然浮现出些许线条。
看到无法连成图案的线条出现,徐玉茹眼前一亮,指尖下移,让向上蹿起的火苗直接舔舐花笺中央。
手中纸张接触火焰却并未出现损伤,反而是中央线条越来越多,最后组成了一道做腾飞状的龙形花纹。
那是封国皇室的图腾。
见到结果如她心中所想,徐玉茹星眸含笑,轻声道:“果然。”
这位谢小侯爷身边还真是没什么普通东西。
放下手中花笺,徐玉茹研墨提笔,在其上落下两字。
“随心。”
狂放飘逸的字迹跃然纸上,笔锋转折处锋芒毕露,与她之前的笔迹相似却又不同。
看着纸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徐玉茹默然半晌,突然间就坐不住了。
将花笺揣到怀中,凝神听着外间传来的声音,确认青竹已然入睡之后,徐玉茹吹熄了烛火,熟门熟路得从窗户悄悄翻了出去。
在月色掩盖下,借着一身皂色袍
子的便利,匆匆向着华法寺东南角几乎无人居住的寒酸客舍疾行而去。
脚步踏入东南角偏僻破旧院落之时,徐玉茹才反应过来,她出现在这里似乎是有些不合时宜。
白日才叮嘱谢臻要注意分寸,结果她自己将白日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这让徐玉茹微微有些汗颜。
不过都已经冒着风险来了,怎么说也不能白跑一趟。
而且徐玉茹也有自信不会被人发现。
小心翼翼走到最边角的客舍处,徐玉茹侧耳倾听了一下房内轻微声响,便确定只有谢臻一人在此。
既然青叶不在,她也就没了顾忌,直接疾步上前推门而入。
一开门徐玉茹就感觉受到了巨大冲击。
听到开门声,正在沐浴的谢臻头也没回,将白皙瘦弱的身子往水下藏了藏,吩咐道:“青叶,快点关门过来把热水给加上,冷死了。”
话到最后,谢臻声音多了几分柔柔抱怨,听起来倒是很像少女娇嗔,令本就没有回过神来的徐玉茹又陷入了几秒呆滞。
半天没有得到回答,谢臻边转头边道:“青叶……”
话还没有说完,他视野中便出现了一身皂色衣物的俊朗少年。
见到不在意料中的人,一股诡异羞耻感从谢臻心底蔓延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同时他几乎是下意识交叉双手,回护住平坦白嫩的胸膛。
有些干裂的小嘴开开合合也未说出一句话,大大杏眸中满是诧异惊慌,看到浑身上下都写
满慌乱二字的谢臻,徐玉茹几乎是下意识踏入房间关了门,然后顺手将门栓卡死。
见到她这一系列自然迅捷的动作,谢臻彻底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喊人。
“来,呜呜呜……”
叫喊才脱口,徐玉茹就像是疾风一样刮到他身旁,伸手直接捂住了谢臻的嘴,将声音堵在了他的口中。
两人力量差距悬殊,谢臻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也无法挣脱那遮挡住他的半张手掌。
见谢臻挣扎的厉害,徐玉茹无奈之下,只好用另一只手将他圈住按到自己怀中。
看着在她怀中不停挣扎扑腾的人,徐玉茹感觉她现在就是一个入室意图不轨的登徒浪子。
就在徐玉茹怀疑人生之时,谢臻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弱,直到最后近乎于无。
心思回笼,徐玉茹先是以为谢臻终于是回过神来,但臂弯中逐渐变重的身体,以及手掌下越发冰冷的肌肤,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耳边嗡嗡声响起,谢臻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意来袭令他隔着徐玉茹的手掌,打了个闷闷的喷嚏。
到这时,徐玉茹也反应来,她这幅弱不禁风的身子,绝对禁不起这般折腾。
当下她便有些慌乱,反手将谢臻放入还有些温度的水中,急急道:“我去拿一些衣物给你,你别动!”
“阿嚏!”
回答她得是谢臻响亮的喷嚏。
见状,徐玉茹更加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翻找衣物。
而此时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的谢臻
,枯瘦小手扶着木桶边缘,有些发蒙的小脑袋跟随着徐玉茹背影小幅度摆动,心下突然多了几分安定。
拿了衣物和毯子,将谢臻从木桶中抱出来塞到被褥中,徐玉茹还来不及缓口气,就听到了来自“自己”的质问。
“你是流氓吗?大晚上偷看别人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