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理直气壮的责问,令徐玉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臻,对方正用着她熟悉至极的枯瘦小手,蹂躏小花卷长短不一卷毛。
谢臻脸颊微微鼓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别样韵味,令徐玉茹有一瞬愣神,心中担忧不自觉脱口而出。
“身体才受了寒,今日又洗澡,你当真是不怕明日发热。我看你明日也别去了,好好在这里养身体为上。”
见徐玉茹并未道歉而是对着他一顿说教,谢臻忍不住磨了磨牙,小手摆正花卷的脑袋对着她,一字一顿叫道:“徐!玉!茹!”
很显然,谢小侯爷是真得有些生气了。
“我在。”徐玉茹下意识应了一声,视线和谢臻那溢满了愤怒的目光相对,滚到喉头的唠叨话语也随之咽了下去。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再继续絮叨,谢臻可能真得会放狗咬人。
见到徐玉茹乖乖闭嘴,谢臻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小爷身体那有这么弱。”
说完还狠狠瞪了徐玉茹一眼,只是他如今病弱少女的模样限制了发挥,这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更像是在娇嗔。
虽说谢臻没表现出凶狠气势,但成功让徐玉茹内心被愧疚溢满,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柔声劝道:“你现在用得是我的身体,比不得以前,多少要注意一些。”
看着徐玉茹态度软和下来,谢臻一开始怒气也消散了大半,语气
弱了下来,撇了撇嘴,拖长语调道:“我知道了~”
随后又谴责道:“但你也不能就这样大半夜跑到我的卧房来吧?”
“抱歉。”徐玉茹立刻真心实意地作揖道歉。
有板有眼的礼节动作,由身姿挺拔的少年做出,更衬得眼前人气质出众沉稳。
见状,谢臻满意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抓着不放,将歪着脑袋看人的画卷抱回怀中,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徐玉茹招了招手,指着身边一块位置,命令道:“过来坐下。”
闻言,徐玉茹朗目中疑惑闪过,依言走向对方小手拍打的位置,端正坐下,问道:“怎得?”
两个字刚出口,她的视野就被一个被褥粽子占据大半,随后大腿上一沉。
只见裹着被子的谢臻抱着花卷,毫不避讳得直接钻到了她怀中,小幅度挪动找了一个舒适位置,将她的胸膛当做是椅背,舒舒服服靠好。
如此自然的动作,让徐玉茹半晌反应不过来,愣愣盯着谢臻有些枯燥发顶犯傻。
在她傻眼的时候,谢臻身体也开始逐渐回暖。
身上暖洋洋的舒适感,令他忍不住感叹道:“果然还是小爷我身体好,暖暖和和像是个小火炉一样。”
听到这话,徐玉茹伸手帮谢臻掖了掖被子,将他和小花卷都包裹住之后,柔和道:“小侯爷以后还是多注意些身体,如今比不得……”
“知道了!”还不等她说完,谢臻便一脸不耐地打断,嘟囔道:“
拜托,你是十五,不是五十,不要老是像是老婆婆操心这么多。”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语,徐玉茹浅笑道:“好。”
对话自然的两人,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男女大防。
即便封国风气,并无什么男女七岁不得同席的说法,那也容不得未婚男女如此亲密接触。
他们二人现在的模样若是被人看到,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一是三媒六礼永结两姓之好,而另一个就是,死。
当然,未有名分之前被人发现,即便是男愿娶、女愿嫁,也会遭受很多闲言碎语。
谢臻向来桀骜自在惯了,不在乎这些名声礼法。
而徐玉茹却是不愿拖累爹娘身后名,如今动作之所以如此自然,也是因为谢臻现在的身体属于她,且徐玉茹也自信不会有人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闯进来。
虽原因各不相同,但外皮和内里不相符合的两人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他们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自己,即便是动作间亲密了一些,也不会往别的方向去想,自然也就忽视了最为重要的男女大防。
身子被暖意蒸熏,沐浴后舒适感令谢臻睡意上涌,靠着徐玉茹懒洋洋地道:“说说吧,你过来做什么。”
小心避开谢臻,徐玉茹有些别扭得从怀中将花笺和炭笔拿出,将写有两个字的花笺在他面前展开,问道:“你的字迹是何样?”
“这是你写的?字还不错。”睁开眼眸,谢臻也未伸手接
过花笺,仔细观察后赞赏了一声,随意问道:“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学什么章体狂草,章体运笔本就狂野消耗体力,你身体又不好,簪花小楷不是更适合?”
徐玉茹下意识呢喃了一句,道:“我又不是一直都身体不好。”当她反应过来时,脸色突然一变。
视线落在仔细研究她字迹的谢臻身上,发现对方并未在意她说了什么,徐玉茹才松了口气。
仔细对比了一下字迹,谢臻肯定道:“这样看来,你我二人的字体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只是想起徐玉茹谨慎的性格,他又多解释了一句,道:“我府邸应该有一些平日里书信画卷,你照着看看就好,或者直接对外说小爷以前的字体用腻歪了,想要换一种。”
“我回府会仔细比照研习。”徐玉茹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确实有习过簪花小体,平日所用也多是此种字体,还请小侯爷多注意一些。”
闻言,谢臻小脸一垮,嘟着嘴抱怨道:“你没事习两种字干嘛?”
性格原因,他并不适合簪花小体那种温婉清丽的字体,不过只要不露馅,别说是写簪花小体,就是让他刺绣描眉都没有问题。
见谢臻一脸不愿,徐玉茹小小地吹捧了一下,道:“小侯爷聪慧过人,想来必定会让玉茹刮目相看。”
“哼,那当然。”骄傲一点头,谢臻抬首对上仿佛蕴含了细碎星光的含笑眼眸,神色微微一滞,随
后若无其事道:“小爷向来随心所欲惯了,你只要越不在乎世俗眼光,就越不会有人怀疑你。”
听闻这话,徐玉茹眼中笑意消失,黑眸如墨,专注盯着谢臻,缓缓地道:“小侯爷若当真不在乎世俗眼光,会在祠堂乖乖跪上一天一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