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悠悠转醒的谢臻,挣扎了半天,终于是在卯时三刻之前起来。
梳洗完毕,他换上一身月白色夹杂天青竹纹的素雅短袄比甲,下身搭配了一条青灰色的直筒棉裤。
紫檀木簪挽出一个简单至极的单髻,在搭配上他瘦弱苍白的小脸,收敛气势,安静站在一旁时,说是谁家的小丫鬟估计也有人相信。
伺候谢臻梳洗之时,青竹看着自家小姐枯瘦的面容,不由得心疼道:“小姐,老夫人昨日免了请安,何不多休息些时辰?”
借着水中倒影,仔细打量了一番他如今这幅病恹恹的身体,想起昨日夜半时分迷糊间醒来,依旧守在他身边的人,谢臻在心中叹了口气,模仿着徐玉茹昨日与他说话的语气,缓缓道:“今日是沐佛节,我想去清净殿为父亲、母亲诵诵经。”
闻言,青叶倒是一点没有起疑,俏丽冷然的小脸上满是愧疚道:“瞧奴婢这记性,每逢特殊日期,小姐都要为老爷夫人诵经,年年如此,奴婢竟然给忘记了。”
轻应了一声,谢臻看着有些扭曲的铜镜中那张不甚熟悉的枯瘦小脸,久久不语。
见状,青叶以为自家小姐想起了逝世的老爷夫人,不忍心打扰,便收起了盥洗物品,小声告退离开房间。
青叶走后,谢臻抬手轻抚过铜镜中可以说是面黄肌瘦的小脸,清澈如洗的琥珀色双眸逐渐深沉,无尽风暴在其中酝酿。
“小丫头,这笔
账可不是只让他们身败名裂就可以简单抵消。”
他向来是人不犯我的性格,也懒得多管闲事,但谁叫他和这位荣悦郡主有缘呢。
而且当年前乡西伯,徐玉茹仙逝的父亲,与他也有几分干系。多照顾荣悦郡主一些,也算是对前乡西伯有个交代吧。
唇角上扬,谢臻对着铜镜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只是那如一洗碧空般清澈的灵动杏眸中,一丝笑意也无。
一团柔软突然在脚边蹭了蹭,谢臻神色一凛,低头看向不停蹭着他脚边衣裙的花卷。
俯身将毛发惨不忍睹的小家伙抱起来,他轻轻勾了一下小家伙湿漉漉的圆润鼻头,对视着小花卷黑色的眼睛,柔声道:“今天你也参与哦,不要让哥哥失望。”
“汪~”
花卷似乎是听懂了一般,歪着脑袋叫了一声,好像是在回应谢臻的话语。
夜半时分才回到住处的徐玉茹,休息不过一个时辰,便再无睡意。
不到卯时,外界还是雾蒙蒙一片。这个时辰,谢老夫人也还未起,她请安也没出去,只能在院子里做些多年未曾进行过的晨练。
而一操作起来,徐玉茹就发现谢臻的身体底子,比她想象得还要好上许多。
无论是速度、力度、视听还是其他,都可以说得上是上乘,反正比她那具病恹恹的身体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即便是她身体没垮下来之前,也无法和谢臻的体质比拟。
真不知为何总有人造
谣说谢小侯爷的身子早已被酒色掏空,即使外表看起来挺拔俊朗,也不过是一个包裹着锦缎的稻草枕头,内里只有一包糠。
不过谢臻身体底子确实不错,但也很久不曾没锻炼过。
徐玉茹只用以前锻炼强度训练了半个时辰,身体各处便出现了酸胀之感。
她清楚过犹不及这个道理,而且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便在院内所有人醒来之前收了手。
回房洗漱完毕,又换了套衣物之后,谢老夫人也已经起身。
秉持着小辈该有的礼节,徐玉茹先去向谢老夫人问了安,然后被老人家留下在共同用早膳。
在谢老夫人一言难尽的神色下,徐玉茹面不改色得用完了早膳便告辞离去。
昨日和谢臻交谈过几次之后,她就知道了这位谢小侯爷平日是什么风格。
那就是没有风格,随心所欲到极致。
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最多只是会被人腹诽两句是不是最近又抽风了而已。
事实也是如此,徐玉茹的一系列表现,让谢老夫人觉得这个嫡亲孙子转性了,打心里高兴不已。
至于其他人,还真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和见识去怀疑主子。
况且谢臻以前也不是没有如此表现过,只是每次过不了多久就会和承恩候大吵一架,然后再次恢复玩世不恭纨绔子弟的形象。
他们见到徐玉茹这般表现,只会在私底下猜测小侯爷这次又能保持多久而已。
离开谢老夫人居
住的院落之后,徐玉茹便去了她的住处,或者说是谢臻现在的住处。
虽说昨天打发走了徐老夫人她们,但徐玉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和徐老夫人和徐玉娇相处了这几年来,早就知道她们多少有些小肚鸡肠的性格。
谢臻昨日让她们吃瘪的事情,徐老夫人一行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早些过去,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她还能照应几分。
即便谢臻可能不需要,那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一路避开人群疾行,徐玉茹路上猜测谢臻或许还未醒来,心下盘算着怎样才能躲开青叶见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现在这种想法是多么的不正经。
边走边思索着可行的方法,徐玉茹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拐角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惊,下意识闪躲到一处墙壁之后。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衣料闪过,谢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隐藏在帷幔下的苍白小脸也染上了几分红润。
“小姐?”青叶不解地唤了谢臻一声,疑惑于他为何突然轻笑出声。
“没什么。”谢臻眼中笑意不减,睁眼说瞎话道:“刚看到一只笨猫蹿上了那边的红墙。”
华法寺确实会养一些猫来防止老鼠等破坏庙宇木雕,听到这个回答,青叶完全没有起疑,亦步亦趋跟在谢臻身后向着清净殿走去。
两人走后不久,藏在红墙之后的徐玉茹也转了出来,看着谢臻离开的方向哭笑不得,头一次觉得听力太好也
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