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大臣没有想到,一向不怎么关注朝政之事的安平侯,竟然会如此坚决的提出自己的看法。
察觉到众人视线落在她身上,徐玉茹脸色丝毫未变,道:“夷族来朝,很显然是不怀好意,我封国地大物博,国威也不需要一个小族投诚来宣扬。”
她只是简单反驳了两句,便直接说出她的观点。
“因此,臣以为,不必让其来京城朝拜。”
昨日皇帝她的案卷之中,全都是夷族这几年私底下做出的一些勾当,其中有不少杀人越货,侵扰封国边境的事情。
且他们的族群范围,似乎是有向着东方开进的苗头。
这些都足以说明,这些家伙绝对不是真心来京城俯首称臣,而皇帝有些话不好直接说,便准备借她的口,将这些事情提出,所以才会将那些案卷给她。
徐玉茹本以为将那些案卷教给她之后,皇帝就会完全当一个甩手掌柜,看着朝臣争论得面红耳赤,也不会下定论,但她没想到皇帝的想法远不止是这些。
“还是安平明白朕的心意啊。”封裕景感慨了一句,而后看向殿下众人,道:“诸位爱卿,认为安平此话可有错?”
皇帝明显是准备站在她这边的行为,让徐玉茹有些诧异,心中开始揣测皇帝到底是和想法。
“臣以为安平侯此言太过偏激。”工部尚书突然站了出来,反驳道,“夷族并非是蛮夷之人,说不定他们这次是真心实意想
要投诚,而我朝却将其拒之门外,是否有些太过不通情理?”
徐玉茹反唇相讥道:“夷族入侵封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数次,他们眼中可是有“情理”二字。”
“安平侯此话,是不是掺杂了太多个人情感在其中?”工部尚书毕竟是没上过战场,也不了解边境的具体状况,听到徐玉茹这话,以为她是在危言耸听。
“事实就是如此,本侯并未有一句夸大之言,龚尚书未上过战场,不清楚也很正常。”
“臣是未上过战场,但安平侯可曾上过?”龚尚书被嘲讽之后,脸色变得有些不好,抬头怒视徐玉茹,“这些不过都是安平侯的猜测而已!”
此话一出,端坐在御龙宝座之上的封裕景,神色骤然一冷,唐逸文和薛景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见到这人如此冥顽不灵,徐玉茹心中冷笑不已,对着皇上一作揖,而后对着身后低头看着地面的中年男人,道:“钱尚书,去年边境军饷等费用花费多少?”
她也懒得给这个龚尚书解释战场上死了多少人,因为在这人眼中,失去的将士就是一个数字。
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远没有实实在在的银钱,能够让他感到震惊。
突然被点名的钱尚书,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封裕景,见到他微微点头之后,才上前听着大腹便便的肚子,作揖道:“近五百万两雪花纹银。”
“五百万两?!”龚尚书忍不住失声道。
封裕
景上位之后,严格规定了六部职责,各部不得相互打探,若是钱尚书不说,这位工部尚书,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军队花费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字。
五百万两,那可是封国每年将近一半的收入,竟然都用到了军饷费用之上。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骇人听闻,回想起他们工部每年不到一百万的银费使用,抱怨之言便脱口而出:“就是每年穿金戴银,怕是也花不了这么多!”
他这话,让在场不少人变了脸色。
徐玉茹一振衣袖,转身再不看龚尚书一眼。
“龚海林!”
封裕景充斥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得淡淡怒意,让龚海林心头一震,瞬间跪倒在地,辩解道:“边境将士辛苦,护卫封国平安,臣一直牢记在心,刚才是臣一时失言,还望圣上勿怪!”
看着抖如筛糠的龚海林,封裕景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疲累。
如今的封国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当年借薛景同之手,排除异己真得做错了吗?
随着封裕景的沉默,殿内氛围越发肃然,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就连呼吸声,都被他们压制到极致,只剩下龚海林不断颤抖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略带愤怒的少年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突兀。
“你这一声勿怪,能够换回来每年上万死伤的将士吗?”
徐玉茹有些诧异地看向封致和,见到他压制不住怒火的模样,不知为何,感觉像是看到了一直气红眼睛的兔
子。
不对,兔子本来就是红眼睛。
这孩子应该不曾接触过真正残酷的战场,但是她却可以在封致和眼中,可以看到一种悲愤无力的情感。
那种情感,她曾经见过很多次。
有时候会出现在没有将士兵带回来的副将身上,有时也会出现在失去了同伴的百夫长身上,亦或者是失去了儿子丈夫的女人身上。
就连她父亲,偶尔也会流出一丝类似的情绪。只是父亲向来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从来不会让她和母亲担心。
徐玉茹也曾在小孩子身上,看到这种眼神,但那些孩子都是饱受战火摧残,失去了亲人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一个生活富足的皇子身上,看到这种悲愤无力的情感。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谢臻给封致和的评价,为何会是教养得当可成栋梁。
一个有同理心的领导者掌权,百姓必定会安居乐业。
“边境百姓将士,受到外族侵扰,你等却毫无怜悯同情,尽说一些风凉话,这就是你们拿着俸禄做出的事?”
这位二皇子或许坐不住御龙宝座,但当一个爱明的好王爷,还是绰绰有余。
封裕景看着脸色涨红的二儿子,突然感觉到一丝欣慰。
眼见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薛景同不得站出来,阻止封致和继续说下去。
“二殿下稍安勿躁。”薛景同强制打断封致和的话语后,继续发难道,“既然认为此事不可行,便要
给出一个可以服众的原因,二殿下对此可有看法?”
“本侯之前便说过理由。”徐玉茹拦住了想要和薛景同理论的封致和,疏离笑道:“难道右丞认为,凤阳等地百姓的民愿,不足以成为理由吗?”
薛景同本想逼着封致和失态,好增加一些筹码,却没想到徐玉茹会半路截胡。
眼神冰冷地看了她一眼,瞬间便转换成忧国忧民的右丞模样,道:“老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想打太极,但徐玉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问道:“那右丞是何意思?”
很显然,是准备逼着他将底牌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