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裕景话落,零零星星站起来几个人,让他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殿下所跪之人,有些是之前的中立党,如今却支持了薛景同的意见,虽然封裕景很清楚,同意薛景同的提议,不代表他们是薛家一脉,但看在眼中还是会有些心寒。
徐玉茹看着皇帝越发难看的神色,转头看向身后站起之人,心中也是有些惊讶。
基本上除了兵部的几人,其余人都还在跪着。
姜元老先生和徐玉茹对上视线,对着她和蔼的笑了笑,随后视线扫过其余人,眼带忧虑地看向宝座上的皇帝,轻叹一声。
如今这场场景,说是无力回天也不为过。
等了片刻,又有两人站了起来,封裕景看着剩下的大臣,声音毫无起伏,道:“诸位可都想好了?”
其余大臣都不敢说话,只有薛景同一人磕头回道:“臣等请圣上准许夷族来朝!”
“臣附议。”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附议之声。
此时,封裕景若是不用强权,根本不可能改变左右这些大臣的意见。
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一个会使用强权的君王。
徐玉茹回头看向御龙宝座之上的帝王,明明是不到四十岁的人,脸上确实一片颓然之色,看上去有一些不符合年龄的疲态。
就在这一刻,徐玉茹好像突然感受到了帝王的无奈。
做一个开张圣听的明君,实在是太累了。
若是她坐在那个位置上,绝对不要像是如今的封裕景一般,成为
被大臣束缚禁锢的君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玉茹就忍不住摇头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只是一个已故伯爵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成为一代帝王。
能够有这种想法,当真是太过可笑。
封裕景脸上的疲态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他又变回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淡淡道:“诸位大臣意见如此一致,朕甚是欣慰。”
他这一句话,让不少人额头上直接淌汗,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就让他们所有人脱衣服滚蛋。
不过,大臣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这位景帝,立志于要当一位广纳谏言的君主,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的言论,他便不会惩罚。
“夷族来朝之事,便如此吧。”封裕景缓缓抬头,眼神寂然地看向远方,“乡西伯也在回京路上,等他抵达京城,再商议具体事宜。”
晚春的寒风,穿过大殿,吹刮在封裕景身上,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内心叹息。
高处,果然是有些不胜寒意
“臣等遵旨。”
达到目的的薛景同等人,见好就收,领旨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上朝之时一样恭敬站好,但是他们心中到底作何感想,没有人知晓。
低头看向毕恭毕敬的朝臣,封裕景眼神渐渐深邃,突然道:“鲁老,安平。”
“臣在。”
徐玉茹和鲁文老先生,同时从朝臣队伍之中站出来。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是否能够完成任务?”
往日秀
女大选,最起码也要从年前开始准备,到第二年的七八月份,才可以从全国将秀女送到皇宫之中,而皇帝却要求他们一个月之内,便将此次秀女大选准备完毕,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鲁文老先生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到徐玉茹的声音响起。
“若是只是京中贵女,一月时间足以。”
一张有些松散的老脸紧绷,鲁文看向徐玉茹鞠躬作揖却依旧挺拔凛然的背影,皱了皱眉,却没有出言反驳。
徐玉茹此话没错,若是只有京中贵女,一月时间虽说紧张,但也不算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便如此吧。”封裕景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还跪在大殿中央的龚海林,“龚尚书,你这些年辛苦了,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工部尚书的位置,暂时由工部两位侍郎代理。”
龚海林完全没有想到,说错一句话,竟然丢掉了官职,下意识抬起头,却并未看向皇帝,而是看向薛景同。
背对着他的薛景同,自然是看不到他求救的眼神,但封裕景却将之看得一清二楚。
冰冷之意弥漫,封裕景冷声喝道:“御林军,将龚老送出去。”
龚海林如今不过四十来岁,绝对称不上一声龚老,封裕景这话就是在提醒他,日后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听到这句话的龚海林,还想再挣扎一番,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圣上!臣为封国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修筑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工事,没有功劳
也有苦劳,您不能如此对臣啊!”
“那些工事都是工部众人共同的努力,龚贤弟怎么能说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薛景同的突然发难,让龚海林如遭雷击一般瘫坐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就连御林军将他拖着往外拽,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薛景同的眼神,带着丝丝的怨毒。
“右丞此话不错,尚书在位之时,时常有欺上瞒下,虚报耗费之行。”工部一个员外郎突然站了出来,指责龚海林道。
他这一开口,剩下又冒出了几个工部官员,纷纷指责龚海林玩忽职守。
现场演绎了一番,何为落井下石。
听着这些人正义凛然的指责之言,徐玉茹心中冷笑不已,视线偏向一侧,便看到了薛景同略带得意之色的眼神。
这人恐怕早就有抛弃龚海林这个不太顺手棋子的想法,但之前肯定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
不过,以这个老狐狸狡诈无比的性格,应该不会让自己暴露出来,怎么突然亲自出手暗示他那一派的人,将龚海林除名?
此时,徐玉茹虽然有察觉到不对,但毕竟不是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年的谢臻,对于薛景同的计划,无从察觉,自然不会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一些暗地里面的东西,搬到明面上。
“够了!”皇上一拍龙椅豁然起身,怒道,“往日不见你等纠察举报,今日朕刚刚处置了龚老,便一个两个都冒了出来,生怕别人
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吗?!”
皇帝许久未曾发过如此之大的火,那些七嘴八舌指责着龚海林的官员,吓得扑倒在地,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看来朕这几年太过平和,倒是让你们忘记了,到底谁才是这封国的皇帝!”
“圣上息怒。”
大臣瞬间跪下,齐声道。
这一次,徐玉茹和唐逸文等人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