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可换一杯。
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也是如此。
无论是人还是物,心中若已经厌烦,便将其换掉就好,作为封国的九五之尊,他又不是这个能力,何必留着一个已经发臭坏掉的东西呢?
“甚好甚好。”封裕景拍着徐玉茹的肩膀,眼中既是释然,又是落寞,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一些悲凉。
看着这样的皇帝,徐玉茹越发体会到,身处高位之人的孤寂。
在徐玉茹透彻目光注视下,封裕景收敛脸上笑意,落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加重力道。
“臻儿,今日之后,薛景同的便要彻底释放。”
“舅舅需要我做什么?”徐玉茹沉声问道。
她的反应,让封裕景很是欣慰满意,儿子不顶用没关系,他还有一个聪明的外甥。
“平衡。”
极其简单两个字,却让徐玉茹脑海瞬间涌出了退缩之意。
平衡两字,说来简单,但若是要做起来,那可是无比困难。
如今朝堂之上,势力最简单的划分之法,就是一分为二,一是以薛家为首的前皇帝亲信派系,二是以唐逸文为首的元老派系。
前者在薛景同还未有这么大野心之前,是皇帝最好的助手,但是到如今,其中还有多少人能够忠心耿耿追随皇帝,恐怕连封裕景自己都说不好。
后者其实用无派系来形容更加合适,这些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大多心中想法和唐逸文相同,都是想要到了
合适年纪,回家安享晚年,不会参与到朝堂斗争之中。
当然,前提是其余人包括皇帝在内的决定,不会影响到家国,不然这些老臣,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除去这两个派系,剩下的人,还有不少自保为主的墙头草,基本上都不成气候。
想要在这些人之中调节,就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难!
“舅舅,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此时光凭我一人,恐怕是难以做到。”徐玉茹思索了一会,还是实话实说。
她不知道谢臻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但是以她现在得到的消息来说,做到这一点,肯定要搭上安平侯不少势力,对她来说,为了帮助皇帝而损失谢臻好不容打拼下来的势力,多少是有些不值当。
而且,她不相信,皇帝会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我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封裕景有些奇怪地看了徐玉茹一样,解释道,“老二跟着就是有这个原因,此事让他也接手一些,他毕竟是皇子,那些老家伙不可能直接给他没脸。”
皇帝果然没有将二皇子看做是继承人选,不过这件事与现在的情况无关。
“二殿下对朝臣的了解程度,还没有我高,舅舅你这是给我找了个帮手,还是给我找了个徒弟?”
徐玉茹眼带笑意地看着皇帝,其中意图很明显,让她帮忙可以,但冤大头?
不要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地砖缝她都要拿沙子填死!
意图被
拆穿,封裕景脸色纹丝不动,平静道:“这不是看你和老二关系好,他跟在你身边,你也能自在一些。”
见皇帝还在打马虎眼,徐玉茹眼眸虚眯了一瞬,微笑道:“舅舅,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如此吧?”
“臭小子。”看着油盐不进的徐玉茹,封裕景磨了磨牙,无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姜老与你关系不错,唐公更是将你视作自己子侄。”
“舅舅言重了,姜老和唐公也只是看我稍微顺眼一点而已。”徐玉茹装傻道。
看她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封裕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放屁!”
六部之中,工部尚书刚刚被撤职,兵部尚书是他嫡长姐的老师,刑部尚书是他的人,除了礼部的鲁文老先生,吏部和户部那两个人老成精的家伙,绝对不会参与这种事情。
这样排除掉一部分人选,会对他这个外甥产生阻碍的人,就只有薛景同,以及他那一脉位于三四品官员位置的大臣,而那些人,他外甥不可能解决不了。
这个外甥,可是比他这个皇帝都自由,越想越气,收回手一拍桌子,对着徐玉茹吼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别给我在这里推三阻四!”
见到皇帝恼羞成怒,徐玉茹耸了耸肩,道:“既然如此,到时候不论出现什么状况,舅舅都不要怪我。”
“小兔崽子,那薛家势力不过是在一些中层官员之中,你能出什么状况!”
听
到徐玉茹这句话,封裕景嘴角抽了抽,撸起袖子就想要打人,却被徐玉茹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既然舅舅知道薛家动摇不了国本,为何还会如此伤心?”
扬起的手臂一顿,封裕景看着徐玉茹深不见底的黑眸,陷入了沉默之中。
“祖母和母亲都曾给我讲过开国元帝的故事,那位元帝上位之后,曾有几位跟随元帝征战的大臣,居功自傲,鱼肉百姓。元帝知晓后,无比心痛,却还是选择将其斩首示众,而他自己也以发代首向百姓赔罪。”
此时说出这段话,就是暗示封裕景要学习曾经的开国皇帝,当断则断。
此话倒是没错,但除了披着谢臻皮囊的徐玉茹,恐怕没人敢在封裕景面前提起。
一个皇帝,无论是昏君还是明君,都不喜欢别人拿他们和之前的帝王比较,尤其是在一些错事上面。
若是换作别人,即便想要提醒,也会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而不是想徐玉茹这般。
毕竟他们可没有那么浓厚的圣眷。
封裕景确实没有为徐玉茹那段话生气,让他感到气愤得是另一件事。
薛家能够有今天,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但薛家还是不满足。
“好好养一条狗,这么多年,它会对我死心塌地,但为何人不心,难道拥有得越多,想要得就会越多?”
封裕景将所想说了出来,立刻感觉到心中一块大石头被挪开,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见到他并未沉浸
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走出,徐玉茹不由得感叹,皇帝果然是皇帝,即便是被二十多年的老臣背叛,也依旧不会在悲愤之中迷失自我。
就这一份定力,便远非常人能及。
“想要往高处走,是大部分人的共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薛右丞一般,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