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茹很清楚,此刻的皇帝,不需要她将什么大道理,只需要她明明白白说出一句话。
“此事并非是您的错,而是薛右丞他心大了。”徐玉茹微微低头遮盖住眼中的情绪,声音平缓道,“右丞如今在朝中势力不小,若是真有心做什么,导致朝堂动荡,受苦得还是百姓,舅舅还是早做决断为好。”
就像薛景同想要师出有名,皇帝也不想背上卸磨杀驴的坏名声,他需要有一个人告诉他,他现在的做法并不是鸟尽弓藏,而是为了封国的未来,不得已而为之。
而徐玉茹这段话,正好迎合了封裕景的心思,他放松得舒了一口气,感叹道:“是啊,庙堂翻天,百姓遭殃,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安平,此事便交给你处理,若是有什么意外。”封裕景声音停顿了片刻,眼中杀意弥漫,“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
徐玉茹抱拳领命道:“臣领命。”她等得正是这一句话。
薛景同的势力,要说好对付,那是真得不好对付,但要说不好对付,却也没有到让她束手无策的地步。
唯一的问题,就是皇帝会不会突然转变想法。
即便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接近于无,但徐玉茹还是想要从皇帝口中得到一句保证。
将想法都讲出之后,封裕景内心无比轻松,神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和蔼,挥了挥手,道:“行了,这里就你和我,还这么多繁文缛节。”
看皇帝
心情恢复,徐玉茹一刻都不准备多留,直接提出告辞之意,道:“舅舅若是无事,我便先告退。”
看着她毫无留恋的模样,封裕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臭小子,这皇宫中有吃人的妖怪不成,你就这么着急跑?”
“这不是还要安排二殿下的住宿之处,外甥当然要早点回府。”
徐玉茹将封致和拖出来但借口,但封裕景完全不买账,上下打量着她的神情,不怀好意道:“你是想要回去见那位小郡主吧?”
“舅舅,女儿家名声重要。”徐玉茹皱了皱眉,避重就轻道。
封裕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宛如老狐狸般的狡诈笑容,道:“臭小子,你在京城中什么名声,还会在乎这个?”
谢臻能够养成如今这个懒散狡猾的性格,绝对和皇帝脱不了干系。
“我不在乎,荣悦郡主一个女孩家家还是要在乎些。”
自从猜测到徐老夫人等人可能做了什么事之后,她便彻底不将名声放在眼中,但现在她身体之中的人可是谢臻。
已经麻烦这位小侯爷这么多事了,她不希望对方再因为她,而被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是是是,舅舅不说了,等到日后喝喜酒的时候,再说个痛快。”封裕景拍着徐玉茹的肩膀,大笑道。
看着怎么样都不相信她的封裕景,徐玉茹有些心累,破罐子破摔道:“既然陛下如此认为,那边是如此吧。”
听到她转变了称呼,封
裕景手上动作一顿,尴尬地收回手,道:“好了,舅舅不拿这件事开你玩笑。”
这可是他的外甥,要帮他解决掉大麻烦的宝贝,可千万不能得罪。
说完,见徐玉茹依旧冷着脸,封裕景内心有些发虚,立刻找补道:“这样,舅舅答应你一个条件,别生气了,如何?”
他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惹孩子生气的父亲,小心翼翼得在道歉。
徐玉茹本来就未真得生气,还白赚一个条件,自然顺着台阶下。
“既然舅舅如此说,那外甥就不客气了。”
闻言,封裕景眼神诧异地好奇道:“不必客气,说就是了。”
这个亲外甥,他还是很了解,绝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封裕景也不怕徐玉茹提出过分的要求。
“荣悦他想要分家,将二房一个庶出的孩子,过继到其父母名下,这件事可能还需舅舅将周公公借我一下。”
独生嫡长女,确实有替故去父母过继的资格,但封裕景当初赐下封号和荣耀,就是将荣悦郡主这个身份和乡西伯府绑定在一起,算是一个优待忠良的活招牌。
如今要让皇帝自己将招牌拆除,肯定是要受到阻拦。
做好准备的徐玉茹,在心中想出了一连串的劝说之言,却没有用到一个字。
“小事而已,光是让周福海跟去可以吗?要不要朕下一个口谕,或者是圣旨?”
封裕景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备案都
没有用上,徐玉茹不免有些惊讶,而将她的惊讶看在眼中的封裕景,心中隐约觉得有些奇怪,道:“臭小子,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迂腐古板的老头子,不允许人家自立门户吧?”
沉默了一息,徐玉茹点了点头。
见状,封裕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我要是古板,你还能在这京城为所欲为这么久?!我早把你丢天牢里去了,省得天天有人来给朕递折子弹劾你。”
“他们写得不累,朕天天看得都累!”
“噗…咳。”
徐玉茹短促地笑了一声,迅速收声正色道:“舅舅英明神武,是外甥小人之心,还望舅舅勿怪。”
看到她如此反应,封裕景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瞪眼道:“小混蛋,你在这里那我寻开心呢?!”
“舅舅此言差矣,外甥不过是一时失言。”徐玉茹打死不认账。
“臭小子!”封裕景低声骂了一声,也绷不住笑了出来,“放心吧,荣悦那孩子也是命苦,你又这么重视她,我不会为难她。”
“而且徐重阳比起其兄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对兵法不精通,倒是天天汲汲营营。”封裕景眼中笑意渐消,冷然道,“这段时间又和薛家走的有些近,恐怕是有些旁的心思。”
薛景同不会造反,这一点封裕景很笃定,他所说这旁的心思,便是一个从龙之功。
徐玉茹听出了封裕景的话中之意,微微皱
眉道:“徐家当真有那么大胆子?”
她以前认为那位二叔,并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如今看啦,她之前的感觉错得离谱。
封裕景微微摇头,沉声道:“此次夷族来朝,薛家一派不知在算计什么,乡西伯府热闹一些也好。”
徐重阳和薛景同是有些私底下的来往,但他能够截住的消息,都是些普通的书信,两人就好像是知音一般,聊着琴棋书画之事,从未涉及朝堂。
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计划,他也不得而知。
但防患于未然,让徐重阳多些内宅之事要处理,也是不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