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场面冷了几息,随后一位穿着稍显寒酸的夫人奉承道:“薛夫人这话说得,薛小姐可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您要是还不满意,那我们这些人那就更没脸见人了。”
斜瞥了这人一样,薛夫人立刻认出她是之前来家中拜访过,送了些寒酸物品的兵部员外郎候补的妻子。
心中不屑一闪而逝,但看在对方说了实话的份上,薛夫人倒是没有像上次一样对她冷着脸,反而是多了几分笑容,道:“哪里哪里,王夫人谬赞了,兰儿还差得远呢。”
薛夫人的和颜悦色,令王夫人受宠若惊,刚准备开口再说两句吉祥话,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动作一顿,顺着一位好友的眼神,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看着她的唐夫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京城第一才女?”唐夫人复述了一遍后,大大方方恭贺道:“那还真是恭喜令爱了。”
这话倒是让不少人忍俊不禁。
徐玉茹正在树上望着事态发展,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唐夫人当年的第一才女,可是先帝金口玉言赐下的称号,这等荣耀不要说是在京城,就算是整个封国都没有出现过。
而薛家那位兰姐儿,不过是姊妹间的玩闹诗社作了一首小诗,不知是何缘故传了出来,因此诗刚巧结合当下之事,针砭时弊,便被不少人奉为才女。
只是在场各位夫人都不是傻子,封国虽说是
风气开放,不对女儿闺阁间玩闹之作,有太多限制,但那也不是能够随便传到外面的存在。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薛家的推波助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至于为何不说。
一是薛家如今可以说是权势滔天,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得罪薛家。
二是那位薛家小姐确实出色,京城中能够比得上她的大家闺秀并无几人,才女之名也算不上名不符实。
只是拿出来这个名头在唐夫人面前显摆,那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不过唐夫人毕竟是长辈,也不会在这个上面和一个晚辈计较。
所以她只是意味不明的恭喜了一句之后,便绕过了这个话题,对着眼神阴沉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的徐老夫人,劝诫道:“老夫人也是上了年岁之人,小辈不懂事情有可原,您可是知天命的年纪,多少要提点着些,不然若是被圣上知道了此事,老夫人的孙女怕是也落不到好。”
此话直白无比,就差直接指责徐老夫人管教不严了。
但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唐夫人此举有何不对,毕竟这位可是在天子面前都敢直言不讳的巾帼女子。
徐老夫人听过唐柔曦大名,但她从未想到对方冠绝天下的话术有一天会用在她身上。
这让徐老夫人难受的同时,还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对方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是在为她们考虑。
想不出反驳之言的徐老夫人只能打落牙和血咽,逼着自己挤出一个僵硬地笑容,
道:“老婆子多谢唐大家劝诫之言,以后必定会多加管束我这……”
她道谢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如夏日清泉般叮咚作响,令人身心俱舒的清脆女声,从清净殿偏殿方向响起。
“祖母?玉娇妹妹?怎么今次这般早便来了?”
这处于少女与女童之间的嗓音,好听是好听,但怎么都有种中气不足的意味在里面。
听到这句话,藏身在古树上的徐玉茹一乐,谢臻还真是和之前一样喜欢给人下套。
目光转向声音发出之处,徐玉茹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在场众人循声望去,都想要看看声音如此好听的少女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好样貌。
各种目光落到手拿帷幔斗笠的少女身上时,她们眼中的好奇便转为了失望。
凭心而论,这位少女大大眼睛,巴掌大小脸,唇边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更显得可爱灵动,可以看得出底子不错。
但身子骨太弱,头发枯燥,小脸蜡黄,整个人瘦弱的就只剩下一把骨头。
再加上他一身月白色夹杂天青竹纹的素雅短袄比甲,下身搭配了一条青灰色的直筒棉裤,让整个人更加灰暗的几分。
明明是一个不到曼妙年华的少女,看起来却像是灯枯油耗朽木之年的老人。
再好的骨相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众位夫人打量过少女样貌之后,便有些失望,但看着她眼中隐含脆弱畏惧的模样,又忍不住多了几分心疼。
各位夫人经历复杂心路
历程的时候,正藏身于树上的徐玉茹也终于坐正了身体,目光牢牢锁定在少女身上。
看着似乎比昨日更憔悴的谢臻,她感觉心中骤然一紧,丝丝疼痛蔓延而出,不是很重,却无法忽视。
沐浴在所有人目光之下,察觉到其中超过六成都是心疼,谢臻满意地点了点头,长睫轻眨,浓浓水雾在杏眸中凝聚。
就在他抬头看向脸色不善,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徐老夫人时,突然察觉到身上多了一股温柔至极的视线。
下意识抬头看向视线来源之处,视野内只有一片绿油油的繁茂树冠。
眼尖地捕捉到了层层叠叠树叶间,若隐若现的皂色暗纹衣料,谢臻瞬间心下了然树上之人是谁。
只是这一错眼,他便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最好机会。
徐老夫人毕竟是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当年在凤阳之时,也跟着老乡西伯见识过不少,立刻便明白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如她所愿了。
此刻院内之人非富即贵,更有当今皇后亲姐和贵妃嫡嫂,唐柔曦和薛夫人。
这两人都不傻,而她也不可能让徐玉茹闭嘴,如果她执意不承认徐玉茹身份,到时候闹到圣上面前,她们一家恐怕都逃不过被治罪。
丧门星果然就是来克她的!昨日就应该让她去跪家法,跪得让她起不来,或者直接去见她那两个短命鬼爹娘才好!
心中恶毒咒骂了几句之后,徐老夫人板着一张脸,对着谢臻冷声道
:“老婆子之前不是说了,今日是重要日子,你既然贪凉受了寒就不要来这清净殿,要是将病气过给别人,或是冲撞了佛祖,你担待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