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里暗里都是说谢臻不知轻重,对佛祖不敬,却对谢臻的身份闭口不提。
很显然,徐老夫人还抱着侥幸心理,就想着如果“徐玉茹”看不清现在状况,被她几句话吓住,乖乖走人,那她之前的算计就还有可能实现。
但谢臻是谁?
那可是圣上盛宠的外甥,在皇宫中都无几人敢轻易得罪的混世小魔王。
这之中,除了当今圣上与已逝的明成长公主姐弟情深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谢臻自身。
外界虽对他毁誉诸多,但从未有人真正认为他是蠢笨之人。
当今天子并非任人唯亲、不辨是非的君主,若谢臻当真不知分寸,恐怕轮不到别人来指摘审判,圣上第一个就要把他圈起来。
然后看在明成长公主的面子上,当成米虫锦衣玉食养一辈子。
虽然不愁吃穿,但想要自由基本上是不可能。
所以说,谢臻能够成为京城第一纨绔子弟,可不仅仅是因为背景靠山和他足够狂放不羁。
这其中还有不少真材实料。
在他面前,徐老夫人这种层次的诋毁陷害,当真是班门弄斧,而且还是连续两次,搬弄有相同破绽的斧子。
也不知道该说这老太太天真还是傻。
眼眸微眯,谢臻眼眸中氤氲的水雾化作泪珠,大颗大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处滴落砸在地上。
同时也砸在了不少人心中。
谢臻刚才出场时,塑造出仿佛一座极易破碎的琉璃宫灯形象,太
过成功。
现在不要说其他人,就连知道这幅柔弱少女壳子里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灵魂的徐玉茹,也免不了满心怜惜。
对于自己表现绝对自信的谢臻,都不需要抬头看其他人的反馈,就知道他已经占据了先机。
即便徐老夫人明明白白说他不尊重佛祖,恐怕其余人潜意识里也会为他找一些借口。
这种时候,若是不选择乘胜追击,那他就不是那个令人头疼的安平侯谢臻了。
“祖母体恤孙儿,免了卯时请安,这一番菩萨心肠孙儿无比感念。”谢臻福身一礼,即便眼中含泪,仪态也依旧是落落大方,不曾失了礼节。
略略颔首,避开徐老夫人越发阴沉的算计视线,营造出一种被徐老夫人逼迫不敢抬头的柔软模样。
鼻头微红控制着柔柔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道:“只是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孙儿想着将之前誊写的佛经供奉在寺中,好为父亲母亲祈福,一时也就忘记了自身体弱不足,冲撞了佛祖不说,还辜负了祖母一番好心,孙儿当真是……”
轻微啜泣声响起,眼泪顺着他哽咽之声流下,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眶中泪水源源不绝,就连徐玉茹都忍不住感慨,谢小侯爷上辈子可能是海中一尾鲛人。
眼泪这个武器当真是被他用到了炉火纯青。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这般能哭呢?
只是谢臻这一番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封国尚武,各家晚辈不论是
男是女,都讲究一个身体康健。
他这一开口就说自身体弱不足,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几分,以后婚事之上必定艰难无比。
可以说,谢臻这般反击,其实是堵上了他的后半辈子,或者说是徐玉茹的后半辈子。
事实上谢臻也不在乎这些,他们二人不知何时能够换回来,若是一直如此,这辈子必然无法与对方分割。
不论是徐玉茹还是他,都逃不了。
早在灵魂莫名进入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便已经连接成一体,同甘共苦。
站在徐玉茹对立面的人,自然也是他的敌人。
当年徐玉茹吃得所有苦,他都会尽数讨回来。
连本带利的那种。
果然,谢臻说完这番话之后,本来还对他颇有微词的人,瞬间改变了态度。
一个能够拖着病体来为父母祈福的柔弱少女,又怎会是徐老夫人话语中暗讽的那般,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呢?
而且有徐玉娇这块华而不实的红瓦在前作比较,更显得这份孝心难能可贵。
虽有不少人心中同情谢臻,但听他刚才和徐老夫人的对话,这明显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们自然是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站在一旁用略带怜悯的视线看着谢臻。
而这对谢臻来说就足够了。
京城中各位夫人太太可没几个蠢笨之人,都懂得何为明哲保身,无人出言相帮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而他也不需要。
谢臻想要得就是这些人细若游丝的怜悯同
情。
这一丝同情心情现在还不成什么气候,但以后可不一定。
就像是一颗大树的种子,如今不过是刚刚发芽,以后却绝对不只是嫩芽的状态。
但算到了很多的谢臻,唯一一点没有算到得是,竟然真得有人会开口替他说话。
一时不查之下,就被冲到面前的夫人拉住了手。
“姑娘一片赤子之心,令堂令尊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无比欣慰。”张林氏几步上前,握住谢臻像是干枯树枝一般的小手,眼眸间满是担忧,略微有些心疼道:“只是姑娘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这世上最疼姑娘的人不在了,姑娘就要自己疼一疼自己。”
几乎是在这位少女出现的第一瞬,张林氏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当年她还未出嫁之时,在府中有幸见过几次,随前乡西候一同前来拜访的徐夫人。
那位夫人,身姿翩跹若浮云飞絮,眼若含水杏,眉若远山黛,唇若树上樱,浅笑间梨涡若隐若现,就像是蕴含着一汪令人沉醉的美酒。
一颦一笑皆是风景。
也是从那时起,她相信话本中所说的倾国倾城确实存在。
那样见之难忘的样貌。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连宫中被称为第一美人的薛贵妃也略逊一筹。
如今的徐玉茹,虽因多年体弱,未得到很好得疗养,导致面容枯瘦,并无及笄之年少女应有的风采,但那消瘦小脸轮廓中,还是能够看出几分与之
相似的绝佳骨相。
尤其是她唇边的浅浅梨涡,当真是像极了那年桃花树下浅笑的徐夫人。
凭借着相似样貌猜到少女身份,张林氏瞬间便明白了徐老夫人的恶毒用心,立刻出言相帮。
这番话看似只是来自长辈的担心之言,但张林氏不仅强调了谢臻来此的原因,还含沙射影地说出了其生活环境的不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