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夫人关心,玉茹感激不尽。”
比例大得吓人的杏眸,专注而忧伤地看着张林氏,一层薄薄水雾蔓延,似乎随时都能流泪一般。
柔弱少女,杏眸含泪,这样一幅画面,即便是在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有一瞬不忍,更何况在场夫人与他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开口只是因为想要明哲保身而已。
当她们看到谢臻似泣非泣,眉目间溢满忧愁却又要强装坚强,矜持着不漏弱气之时,刚刚产生的那一丝怜惜,越发扩大。
即便还顾及着乡西伯府的势力,不会多说什么,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变了。
而这一点转变,也被徐老夫人隐约察觉,她并非真得蠢笨之人,只是年少嫁给老乡西伯后,与对方一直相敬如宾。
老乡西伯从未有过任何小妾、通房,再加上老乡西伯母亲也是一位和善人,在儿子成亲之后,便将府内中馈交给了儿媳妇。
可以说,在内宅方面,徐老夫人一直是顺风顺水,这也就导致她学得一身内宅勾心斗角本领,无处施展。
唯一一次吃瘪,就是在徐玉茹母亲身上,但两人明里暗里较劲的场面,是以徐玉茹母亲北上入京居住结束。
徐玉茹母亲带着徐玉茹北上入京,除了一些朝堂因素之外,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躲避徐老夫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作为也可以理解为认输。
这一点点小波折,最后的赢家也是徐老夫人。
这就
让她自信心越发高涨,总以为自己手段了得,别人不过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傻子罢了。
而今日,她蓬发的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紧绷着一张老脸,徐老夫人目光落在仿若春堂沾水百合般娇弱的“徐玉茹”身上,一双眼皮有些松弛的老眼,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老狼,随时准备上去咬上一口。
她很清楚,会出现这种局面,都是因为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嫡长孙女。
没想到这每天锯嘴葫芦似的丧门星,竟然有开窍的一天,懂得示弱博取同情了。
果然和她那个狐媚子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对于徐老夫人眼神中的阴冷,谢臻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在阴冷之下的不屑轻蔑,他可忍不了。
世上总是有些人,在别人想要放他一马的时候,能够想到一些新的作死方式。
显然,徐老夫人就在此列。
残忍神色在眼中流转,徐老夫人老脸板正,冷言冷语道:“还不回来,你也快到议婚的年纪了,在各位夫人面前如此,你不觉得丢人现眼,也要为家中其他姐妹考虑考虑!”
她这段话说完,徐玉娇刚准备开口帮腔,就被一旁的孙清雅拉了一下衣袖。
看着孙清雅对她摇头,徐玉娇忍不住皱了皱眉,并不想理会,但想起徐老夫人刚才看她的眼神,还是听从了孙清雅的建议,选择了沉默。
同时在心中惋惜,失去了
一个扳倒徐玉茹的好机会。
女子名节向来重要,即便是在风气开放的封国,也需要多注意几分。
在各家夫人耳中,徐老夫人这话都算不上是暗示,简直就是明里说,此刻内壳是谢臻的徐玉茹,为了在各家夫人面前表现,估计败坏家族名声,刻意显摆想要入她们的眼。
这般说法要是落实,即便是最轻也会落得个寡廉鲜耻的坏名声,往后议亲之路必定艰难。
而要是有心之人多掺杂几句,少女恨嫁,还要拉上姐妹名声一起垫背,这可不仅是议亲困难,很大可能是要浸猪笼的。
这一番指控,不可谓不重。
已经对徐老夫人失望彻底的徐玉茹,对于她说得这段话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谢臻一眼,发现他似乎并不慌乱之后,也就放下了心。
此刻的徐玉茹并未发现,在她心中,这位京城出名纨绔子弟身上贴满了靠谱两个字。
谢臻之所以并不担心,是因为他也对自己的表现有信心。
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礼节周全且柔弱无害的位置上。徐老夫人这番咄咄逼人的话,不仅不会让人怀疑他,而且还会在别人心中加深了她不喜欢这位孙女的印象。
这也是他想要将“徐玉茹”的身份,和徐老夫人掌控的乡西伯府分离的第一步。
如今再怎么说,他占据身体的身份,也是乡西伯府嫡长女,与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不将其身
份剥离开,便贸贸然行事,绝对是下下之策。
至于告御状,说徐老夫人虐待长子遗孤,以此为缘由进行分府,若是没有铺垫,也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对方若是一口咬定就是徐玉茹自幼体弱,便很容易翻案,而且还会被反咬一口。
再者说,徐玉茹如今不过是一届将到及笄之年的孤女,即便想要分府也无处可去。
封国还未曾有过十几岁少女单独开府,皇帝舅舅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开一个先例。
要不是仗着这一点,徐老夫人也不敢这般放肆。
种种原因制约,在未达到时机之前,谢臻不可能真得和徐老夫人等人对簿金殿。
但今日就是他准备破除制约的第一步。
就像是谢臻所想,在场之人,并没有几个将徐老夫人的话听进去。
大部分人看向谢臻的视线中怜惜更重,小部分疑惑目光在他和徐老夫人之间流转,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谁说得是事实。
而剩下一部分,却是坚定站在徐老夫人这一边的人。
为首得便是刚才被唐夫人讽刺,脸色五彩斑斓比天虹还要精彩的薛夫人。
薛夫人本名赵若英,家中原先并不显贵,但却出了一位争气的小姐,这位小姐选秀入宫中后,虽不受宠,但肚子却很争气,一举得男不说,还正好碰上了华法寺方丈入宫,断言其子有紫微之相。
那时,先帝与皇后两位嫡子早夭,皇后生明成长公主时又伤了身子,不可
再孕。
剩下庶子虽有才能合适之人,但身后母家势力太大,如果日后登上了皇位,必然容不下皇后母族。
两相势力倾轧,朝堂之上,必然平添动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