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之后,谢臻迅速收回了目光,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他认为有点傻的潜意识动作,却很好地安抚了徐玉茹,也让古树的枝叶得到了片刻喘息。
就在两人因为这一笑而心思各异的时候,谢臻刚才走出的偏殿处,突然转出一道轻快的蓝色身影。
眼睛仿若上好猫眼石的可爱少女,踩着小碎步,快步走向谢臻,她身后几步处,还追着一位,身穿青绿色棉布比甲长裤的冷面丫鬟。
看到这长相冷清的丫鬟,徐玉茹瞬间明白了青叶为何没跟在谢臻身边。
软云萝丝绸裙摆,随着蓝衣少女的动作飘然而起,就像是一圈圈荡漾到海边的浪花,活泼明快,令人眼前一亮。
这突然出现的蓝衣少女,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这之中也包括从刚才开始便陷入沉默的唐夫人。
唐夫人神色与其他人的复杂不同,那是一种温柔宠溺的表情,就是长辈看到了自家小辈的温柔宠溺。
在众人各异目光洗礼下,蓝衣少女小步跑到谢臻身边,在他有些许抗拒的神色下,极其熟稔地抱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玉茹姐姐,你家丫头手好巧啊!把她借给妹妹用几天可好?”
此话一出,在场只要是不聋的人,都齐齐色变。
所有人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刚才这个蓝衣少女叫了“玉茹姐姐”,那这看上去极其瘦弱的病态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实这个称
呼一出,大部分人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前,令她们有点难以置信而已。
但这些人最多也就是感慨一番,其中最为感到心情复杂得,还得是以赵若英为首的几位夫人。
这几位夫人身家背景都算不上很好,乡西伯府她们可得罪不起,要不然她们也不会,在徐老夫人明显做事偏颇的情况下,选择昧着良心去奉承徐老夫人。
她们的想法都很美好,若是能够通过诋毁谢臻,而在徐老夫人面前露脸,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和乡西伯府牵上线,这对家中夫君的仕途也会有一定帮助。
只是这些人从来没有想到,真正的前乡西伯嫡女,圣上亲封的荣悦郡主,竟然会穿着如此简陋素雅,且看上去体弱枯瘦,气色连一般人家的一等丫鬟都比不上。
刚才围在徐老夫人身边奉承,对谢臻冷嘲热讽的人,脸色难看的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蛆虫一般,目光在神色平静淡然的谢臻身上巡梭了一圈,视线与之交接之时,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随后她们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地小小挪开了几步,就害怕谢臻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其实,不要说是这些身份不显的夫人,就连赵若英和谢臻看上去中正平和的视线相交之时,心中都有些发憷。
薛家虽然是如日中天,但家中顶梁柱是如今做到了右丞相的家公,和在后宫与皇后平分秋色的贵妃,赵若英夫君不
过是一个兵部左侍郎,从三品的官位。
妻以夫贵,赵若英身上的诰命,不过是根据其夫君官职得到的三品淑人,而“徐玉茹”则是正正经经的一品郡主。
还是皇帝亲赐双字封号的郡主,在整个封国都是独一份。
若果不讲年纪辈分,在场大部分人见了“徐玉茹”都应该恭恭敬敬行大礼。
但是她们做了什么?
不仅没有恭敬对待,而且还含沙射影得说其是身份卑微之人,更兼具冷嘲热讽说起其母。
一旦“徐玉茹”追究起来,将这件事告知圣上,恐怕就连赵若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更别提其他人。
扫了一眼神情呆滞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唐夫人,最后视线落在一张老脸宛如夜叉的徐老夫人身上,谢臻收起了略带悲戚的神色,对着蓝衣少女温婉一笑,不顾徐老夫人几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温柔答话。
“那可不行,姐姐身边就两个得力丫头,你要走了,我以后可没有用得顺手的人了。”
随后而来的青叶,听到谢臻这般回答,也是松了口气。
大户人家之间,相互赠送婢女奴仆算是常见之事,听到蓝衣少女开口向谢臻讨要她,青叶也难免有些忐忑。
毕竟她是一个孤儿,在乡西伯府也没有什么根基,对小姐来说,算不得不能舍弃的存在。
这少女身份也是不弱,若是能够与之打好关系,对自家小姐一定有很大的帮助。
一个奴婢便可换得
此女的友谊,若是别人必定已经开口同意,但谢臻不是别人,他也不需要用这些手段来获得蓝衣少女的好感。
再退几步说,青叶可不是他的婢女。
他可做不出占了别人身子,还将别人手下得力人儿送出去的事情。
“玉茹姐姐~”林巧慧拖长了语调撒娇道,半个身体都挂在了谢臻身上,轻轻摇晃期望他能够松口。
侧脸看见林巧慧忽闪着一双如猫崽般的眼睛,在对方恳求的目光下,谢臻下意识想要开口答应。
“可……”
只是血色不足的唇瓣刚刚开启,一个属于女性声音的音节响起,令他瞬间惊醒,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眼眸深处神色微凛,面上还是笑意温柔地拒绝道:“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也有不少年了,而且这次来华法寺姐姐身边可只带了她一人,若是巧慧妹妹将她带走了,姐姐可怎么办?”
往日都不需要林巧慧这般撒娇,只要对方稍稍表现出一点点生气的意向,他都会立马将这丫头想要的东西双手捧上。
如今换了个身份,倒是让他有了拒绝的理由。
说起来倒也算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好吧。”闪着碎光的猫儿眼黯淡了些许,林巧慧摇晃着谢臻的动作,转变成挽着他的手臂,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难道玉茹姐姐也是像我一样偷跑出来得吗?”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徐玉茹心中突然有些不适,就像是胸膛内被人轻轻
挠了一下,没有多少酸胀疼痛之感,但也无法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