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时,谢臻眼中笑意分毫不减,淡淡樱色的唇瓣划出明显的弧度,似乎他所说的话题,是一件令他很愉悦的事情。
不知为何,看到他如此神态,徐玉茹不仅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心中充满了担忧,试探道:“疯言疯语罢了,无需为此烦忧。”
“若当真只是疯言疯语,我又怎么会在你面前提起。”谢臻笑着道,只是那双澄澈杏眸中神色,冷得吓人。
闻言,徐玉茹陷入了沉默。
如果那人是在说谎,谢臻便不可能是这个表现。
但如今,谢臻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这人所说又怎么会是真得?
除非……
假设那人不是疯子,也当真没有说谎,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口中所说的封国,并不是此处的封国。
第二,有人特意从史书上抹去了谢臻存在的痕迹。
前者无可考究,而后者,史书除正史外,还有野史,让任何一本笔斋记录见闻都没有谢臻存在过的证据,当世恐怕只有一位,能够勉强做到这件事。
当今圣上。
瞬息便想清前因后果,徐玉茹背后突然一凉,毛骨悚然之感,从心底蔓延而出,定定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谢臻,沉声道:“谢臻,你应该比我清楚,那疯子所说是事实,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我自然知道。”低垂眼眸避开那双宛如上好黑曜石的眼眸,谢臻手指绕着披散在肩头的枯黄发梢,杏眸微弯,唇边梨涡浮现,浅
笑道:“但我也不喜欢自欺欺人。”
这两天相处,徐玉茹能够看得出来,谢臻本性谨慎,他会坚定不移的相信那个疯子口中所说之话,只有可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心中一沉,徐玉茹神色严肃至极,缓缓道:“那人还说了其他的事情,并且应验了。”
谢臻唇边梨涡更深,肯定道:“是。”看,他就说这丫头很聪明吧,若不是因为身份限制,徐老夫人她们又怎么可能限制得住她。
谢臻从未错过徐玉茹眼中偶尔会出现的野心与不甘,他很清楚这位荣悦郡主,根本不像是表面看起来这般安分守己。
这小丫头性格看似沉稳端庄,其实内心隐藏着草原上最勇猛的海东青,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便会脱离金丝笼,成为翱翔于天际的猛禽。
如今身份互换,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契机。
而他会成为她最好的领路人。
百般心思流转,谢臻面上神色却是没有分毫,淡淡道:“大大小小很多件事,其中有真有假。但就像是民间流传的那些封国开国国母风流韵事一般,假得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到这里,谢臻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直视着徐玉茹,缓缓道:“而真得,都是些能够写进年记的大事,比如我母亲的死亡,又比如镇夷关一战。”
听到“镇夷关”三字,徐玉茹双眸豁然睁大,凝视着脸上笑意全无的谢臻,一字一顿地问道:“三年之
前,我父亲带领镇夷关三千将士死守边关的那一战?”
当年,镇夷关一战,几乎能够算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转折点。
战争胜利,她却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就连他们用生命换回的荣耀,都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鸠占鹊巢,如果有一天回到九泉之下,她恐怕都没有脸去见他们。
种种思绪从心头闪过,徐玉茹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思,看着谢臻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薄唇微启,徐玉茹无尽悲凉情绪在胸膛翻涌,导致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终究还是闭上了嘴,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谢臻,一双黑眸似乎蕴含了千言万语。
“没什么想问得吗?”仰头看着徐玉茹,谢臻语气平平道。
注视着谢臻毫不回避与她对视的模样,徐玉茹沉默了片刻,并未提出任何疑问,而是道:“明成长公主于岭南薨逝,圣上为之哀痛昏迷,醒来之后,罢朝七日,并下旨皇宫停内宴娱乐一年,凡封国境内,皆需为其守孝三月。”
明成长公主是太后与先帝唯一活到成年的嫡出孩子,从小便受尽了恩宠,后来先帝崩逝,她的待遇也未有丝毫改变。
当今圣上与其虽非一母同胞,但感情深厚无人敢质疑,即便圣上登基后朝堂动荡,明成长公主也只是被圣上送回了封地而已。
而且因为岭南靠近封国南方边境,且多山林,容易聚集山匪,
当今圣上还允许明成长公主豢养军队,以保平安。
要知道,无论是封国,还是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其他王朝,即便是再受宠的公主,能够拥有的所谓军队,也不过是人数不超过五千之数的亲卫军罢了。
这种亲卫军,基本上是用来给公主们撑门面的存在,威慑作用大过实际作用,与当今圣上允许明成长公主的豢养军队,是真正可以上战场杀敌的正规军队。
并且当时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军队可招募八万人马,且这些人马完全听令于明成长公主,就连他都没有资格直接下令调动。
八万人马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封国举国上下全部兵力,不过五十万上下,就连封国内被称为两大主力军的平南军和定西军,正式编制也只有十万之数。
而明成长公主手中人马,已经能够赶上这两大军队了。
明成长公主薨逝之后,圣上也并未下旨收回军队调令指挥权力,依旧将其留给了明成长公主的家人。
此等恩宠,足以说明当今圣上与明成长公主姐弟情深。
长公主离世,圣上悲伤过度,导致无法上朝,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作为明成长公主唯一子嗣,只要谢臻不做通敌叛国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便绝对不会出事。
微微一怔,谢臻毫无预兆地轻笑出声。
这一笑并没有刚才令人背后发寒的感觉,反而充满了另类的释然与感叹。
这种时候,这小丫头竟然还
想着旁敲侧击的安慰他,这一次,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