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玉茹心中一慌,霍然抬头看向谢臻,与那双满是揶揄笑意的杏眸相对,脉搏心跳逐渐紊乱。
她的本意不过是想提醒谢臻不要参与到那御龙宝座的争夺战争中,怎么话题到了谢臻口中,就变得如此诡异了?
又为何这么诡异的话题,会让她心中无措慌张到思维都开始出现些许停滞的状态。
眼睛轻眨,挺直的睫毛遮盖住神色混乱的黑眸。
既然谢小侯爷说话会让她心慌,那就让他暂时不要出声就好了。
视线落在那张泛着淡淡粉色、形状姣好的唇上,徐玉茹眼神逐渐深邃。
就在徐玉茹莫名想要使用特殊手段,让谢臻暂时性不要说话的时候,他满脸笑意地说出了后半句话,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因为风流债而被人追杀。”
简单一句话,让徐玉茹心中刚刚冒头的一些思绪,瞬间烟消云散,看着脸上全是恶作剧成功笑意的谢臻,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若是担心这个问题,今日便不会把林姑娘送回曲水居。”
听到她这话,谢臻也觉得他之前让林巧慧一个人离开,确实是有些不妥,虽说这华法寺中很是安全,但凡事都有意外,就比如说那王婆子。
若是这丫头一个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必定会自责一辈子。
谢臻感叹了一声,道:“这倒是我疏忽了。”万幸那丫头回去之时,遇到了徐玉茹,且这一路也并未出现危险。
“那种情况下,你一时没想到这一点也很正常。”谢臻是人,又不是天上神佛,王婆子突然发难,本来就不在他计算内,紧急之下,能够做到将其给逼退了,已经耗费了他大半心力,又怎么会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其他。
即便谢臻不需要安慰,但徐玉茹还是说了一句慰藉之语,随后才将话题引回正题,道:“小侯爷转移话题也足够了,可以说一说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了吗?”
她并不是一个轻易被带走话题的人,有时不再追问,不过是因为她乐意而已。
但现在这个问题,不是她想不想问,而是谢臻必须要回答。
皇权之争,向来不是儿戏,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她不在意万劫不复,但却担心给谢臻带来危险。
子夜般杏眸中,浓浓担忧关心弥漫,让其仿佛是蒙上了雾气的夜空,更添神秘魅惑。
本来思索着最后该如何落笔的谢臻,突然眼前一亮,揽袖拿起搁置在砚台中的毛笔,将空置五官一气呵成描绘上的同时,解释道:“安心,我没有那个野心。无上荣宠,滔天富贵,我都享受过,没必要为了那所谓登云梯的最后一步,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随着最后一点墨色留于宣纸之上,一位品貌非凡的翩翩少年跃然纸面,一双如梦似幻的漆黑双眸,尤为出彩,就像是真有视线从画纸上投射而出,深情款款得直视着前方之人。
画中
少年面庞中还带着丝丝青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颊,还未完全彰显其风采,却依然让人一目难忘。
稍显凌厉的轮廓线条,为他增加了些许生人勿进之感,而怀中酣睡的雪白肉团,又中和了这种疏离,平添几分温柔气质。
目光细细在宣纸上巡梭而过,谢臻对这幅画极其满意,抬手移动烛台,仔细欣赏的同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舅舅平生最厌有人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我若是和薛家走得近了,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那一家子,我确实不喜。”前面所说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都是客观原因。
而这个主观原因,才是谢臻不喜薛家关键之处,即便薛家在他面前从不敢放肆,处处都以礼相待,将讨好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依旧不喜。
说话之时,谢臻低着头,专注于托着烛台,寻找画像上不满意之处,有些尖瘦的小脸在烛火照耀下,看不清其情绪。
望着徐玉茹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没说知道了什么,但两个人都清楚,她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你也不必多想,僭越之事不要碰,其他想做什么做什么,舅舅会护着你。”头也不抬地手腕,谢臻确定画像没有一处不满意之后,感叹道:“小爷我的俊朗容颜,果然是天下无敌,就是这么一幅画,都有令人沉醉的能力。”
“画好了?”不等谢臻回答,徐玉茹便抱
着小花卷站起身,缓步走到谢臻身边。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响起,谢臻微微侧身,一手扶着宣纸边缘,一手举起烛台,得意道:“看看我的画工如何?”
身体前倾,胸膛虚贴着谢臻的后背,下巴似挨非挨地贴着他的发顶,眼神认真地仔细打量着谢臻刚刚画好的画像。
宣纸上栩栩如生的风流少年郎,看起来有些陌生却又很是熟悉,似乎见过了很多次。
事实上,徐玉茹并不是一个喜欢揽镜自照之人,互换之后,除了第一日醒来,在那扭曲铜镜仔细打量过这张脸。
其他时间,基本都是一眼扫过,所以会感到陌生很正常,但会感到熟悉,却令她很是意外,尤其是这熟悉之中,还带着一丝莫名感慨。
就好像丢失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寻回来了一般。
压下心中莫名翻涌的思绪,徐玉茹在谢臻殷切目光下,勾唇浅笑,夸赞道:“画得很好,可以称为精品。当今封国,能够与这幅画比肩的作品,寥寥无几。”
乡西伯府是百年世家,府内收藏颇丰,无论前朝还是今朝的大家画作,都有所涉猎。
作为前乡西伯唯一的孩子,徐玉茹自然接触得到这些东西,所以她对于画作的鉴赏能力不弱。
能够给予谢臻如此之高的评价,并非是因为情感因素作祟,而是这幅画作确实配得上此言。
影响一幅画作品质的原因有很多,从材料到经历,甚至还有当下风行
的风格因素,几乎可以说,评价标准,随时都在变化,但有一点,一定不会发生改变。
那就是神韵。
一幅画只要有了神韵,能够让人一眼便发现,画中想要传达给别人的精神,这幅画便可以成为精品。
至于是否成为神作,那就需要时间去沉淀检验,不是当下就能评判出来。
所以,徐玉茹这话非常不仅不过誉,还非常严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