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几步,踮起脚拉着她的脸庞,谢臻眨了眨眼睛,笑道:“听出什么了?”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是有十八个人。”伸手拉住了谢臻枯瘦的手掌,徐玉茹刚准备说让他先藏起来,低头便对上了那双满含笑意的杏眸,微微一愣,半曲膝盖与谢臻平视,下意识道:“我忽略了什么?”
说话之时,徐玉茹并未放开他的手,谢臻也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笑着提醒道:“十八个人。”
是十八个人没错,但谢臻又为何要特意提出来一次?
“十八?”徐玉茹重复了一遍,看着谢臻笑意满满的模样,恍然大悟,道:“华法寺巡逻武僧?”
“聪明。”抬手摸了摸徐玉茹的发顶,算作是奖励,谢臻看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心情极好道:“正常情况,华法寺武僧的巡夜路线,不会经过这里。”
忽视突然紊乱的心跳和莫名有些发烫的耳垂,徐玉茹轻咳了一声,佯装淡定道:“看来今夜确实不太平静。”
“所以,你今晚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保护着我们娘俩儿。”说着,谢臻反握住徐玉茹的手,拉着她向床榻走去,道:“不许半夜偷跑。”
似乎是受到谢臻泰然自若的影响,徐玉茹心中那一点点窘迫悸动被抹平,脸上浮现了她和谢臻独处时,会出现的温柔笑意,调侃道:“小花卷这是彻底从弟弟变小子了吗?”
闻言,谢
臻也不回头,直接道:“我管它吃管它住,还要操心它的身体,难道没资格长一辈?”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话语中大有“你说一个没有试试”的意味。
徐玉茹附和道:“有资格。”谢臻愿意自比作母亲,那她就担下小花卷父亲的位置吧。
话落,他们也走到了床边,谢臻松开徐玉茹的手,抱起在床上休息的小花卷,自觉躺到了床铺里侧。
躺好后,谢臻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道:“明日你还要下山,早些睡吧。”
正盯着空荡荡手掌发呆的徐玉茹,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个激灵,抬头看着谢臻让出来的大半床铺,一时语塞。
这人也太过没有自觉了。
看着说完话,便开始闭目休憩的谢臻,徐玉茹沉默了几息,心中叹息,道:“我还是去房梁上睡。”
说完她便转身,刚欲迈步,就感觉到袍服后摆被一道力量拉扯,一转头,就看见了谢臻眼睛瞪得大大,脸色不好地盯着她。
瞪了徐玉茹一眼后,谢臻撇了撇嘴,轻声道:“你嫌弃我?”
一种诡异的既视感萦绕在脑海中,徐玉茹总觉得她在何处看到过这个动作,仔细一想,青果那丫头每次被二房的人欺负了后,可不是经常做这个表情。
唯一不同之处,这个动作由青果做出来,一股子小孩子气,而由谢臻做出来,却莫名让人怜惜。
也不知谢小侯爷这堂堂七尺男儿,到底是怎么做到将小女
儿的娇态学了个十成十。
在对方控诉的眼神之后败下阵来,徐玉茹叹息了一声,简洁道:“没有,我睡。”
说完,似乎是害怕谢臻再次发功,立刻撩袍坐下,侧身平躺于他让出的大半床铺之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之上,身体挺直得像是一块木板。
见徐玉茹妥协躺下,谢臻弯了弯杏眸,无声一笑,抱着小花卷躺回了里侧,不再闹她。
这具身子本就柔弱,白日里一场打斗,虽然不能说是榨干了所有体力,却也让谢臻早早便感到了困乏,之前因为担心王婆子的后手一直未睡,如今确定了安全之后,他也不再强撑。
闭目沾上枕头,困意迅速来袭。
刚躺下没过多久,徐玉茹便听到身侧传来的细微呼吸声渐渐平稳,动作极轻地转头,看向一旁,谢臻面朝着她侧卧而睡,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衣摆,安然入睡的小脸上,一派不谙世事的天真。
眼神怔然地看着这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
一样的容貌,但她就是能够感觉到这具身体内,住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烛火不知为何突然一阵晃动,火光似乎是惊扰了正在睡梦中的谢臻,他眉头不自觉轻皱,樱粉色的唇瓣微微抿起,明明是很微细的表情,但徐玉茹却感觉到心中一揪。
置于外侧的手掌一抬,一道掌风吹过,熄灭了蜡烛。
没有了恼人的光源,谢臻微皱的眉头也渐渐平缓,彻底安稳入睡。
盯着
睡颜恬静的人看了许久,徐玉茹也缓缓闭上眼眸,
安睡了大半夜的谢臻,是在半夜被热醒的。
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的感觉,仿佛夏日被放在火炉里炙烤,令向来喜洁的他,无比不适。
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挣脱,嗅着鼻尖熟悉的檀香,谢臻安心地在结实胸膛上蹭了蹭,蕴含着困倦泪水的杏眸刚欲合上,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眼眸骤然睁大,看着眼熟的缠枝团花暗纹锦袍,半晌无语。
动了动身子,被禁锢的感觉从全身各处传来,完全动弹不得。
费力地扫过身体,谢臻发现他连带着小花卷和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起,被徐玉茹卷起牢牢抱在怀中。
就像是一个被裹得紧实的春卷,能动得了才有鬼。
这四月天山中夜晚虽冷,但也架不住裹紧被子,里面放上一只热乎乎的小狗形状汤婆子,外面还有一个人形火炉。
本捂出了一身汗的谢臻,努力想要将手臂从被子中抽出来,给自己松一口气。
结果刚刚抽到一半,便吵醒了熟睡的徐玉茹,她手臂一展,将被子裹了回去。
谢臻半天的努力瞬间白费。
密密汗珠遍布鼻尖,他盯着徐玉茹,眼中满是错愕,红扑扑的脸颊,不知是被热气蒸腾的缘故,还是被气得。
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徐玉茹抬起手摸了摸谢臻枯燥的头发,轻声哄道:“乖,还早,多睡会。”
早你大爷!
心头一句粗口冒出,谢臻口中
却是弱弱地道:“热……”
“唔,恩。”徐玉茹随意应了一声,眼睛都不睁的一伸手。
在谢臻期待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然后继续把他和小花卷揽在怀中,沉沉睡去,只留下谢臻一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美妙”言语从口中无声冒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