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名爱新觉罗颙琰,共有 2 名皇后、2 名皇贵妃、4 个妃、6 个嫔、3 个贵人,共 17 名后妃。这个数量,对于活了 61 岁,当了 25 年皇帝的人来说并不算多,何况其中还有至少 9 人是嘉庆为皇子时的福晋、侧福晋和格格,他做了皇帝之后,只纳了 8 名妃嫔。
而为嘉庆生育子女的后妃包括 2 名皇后、2 名皇贵妃、1 个妃和 2 个嫔,共 7 个人,这其中 6 个人都嘉庆登基之前的妻妾,只有一名恭顺皇贵妃钮祜禄氏,也就是《金枝欲孽》中邓萃雯饰演的如妃,是嘉庆六年入的宫,她可以算是嘉庆当皇帝后纳的妃嫔里混得最好的,不仅得以生育自己的子女,还一路从贵人封至如妃,而其他人只能在贵人的位子上苦熬,连晋升为嫔都是奢望,她为什么能混得这么好呢?
《金枝欲孽》中野心勃勃、聪明霸道的「如妃」,给很多人流下了深刻印象,特别是在邓萃雯的演绎下,一个狠辣,而又脆弱的后宫霸主活灵活现:
「圣言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是本宫却认为知错能改也要改的适宜,要不然一样没用——」《金枝欲孽》的开篇如妃逼死陈妃。
「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难道死了有这个本事?......你要有本事尽管出来吓唬人,本宫就是要看看在这紫禁城中是怕你的人多,还是怕我钮祜禄如月的人多。」
当然,常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告诉我们,这都不是真的。不知何时,历史事实和电视剧之间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博弈关系,先是电视剧反转史实,史实再出来反转电视剧,二者亲密合作,给大家带来乐趣!
恭顺皇贵妃钮祜禄氏,出生于乾隆五十二年(1787),主事善庆女。她是嘉庆所有生育过子女人里最年轻的,比嘉庆小 27 岁,也是嘉庆当皇帝后纳的 8 个后宫中唯一生下子女的一位。而且还是连生三个,从她进宫到嘉庆去世,只有她在生育子女,其他后妃均无所出。嘉庆六年(1801)入宫,她入宫的时候,嘉庆 41 岁,她只有 14 岁,初赐号为如贵人。
三年后,尚未生育子女的她就被封为如嫔,这一方面跟她出生于满洲八大姓的钮祜禄有关,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嘉庆帝的喜爱。与她前后脚入宫的小姐妹们,都还在常在、贵人的低位上苦熬,嘉庆十年(1805)她生下了皇八女,嘉庆十五年(1810)她被晋封为如妃,那时候华妃已死,活着的妃只有庄妃,她成为后宫中居皇后钮祜禄氏,贵妃刘氏,庄妃王氏之后的第四号人物,但是她的年龄要比她们三位小得多,而且不断生育子女,俨然是后宫中冉冉升起的明星。被封为妃的第二年她生下了皇九女慧愍固伦公主,嘉庆十九年(1814)如妃给嘉庆帝生下了最后一位皇子即皇五子绵愉。
我们知道嘉庆对后宫名位的封赐是很小气的,如妃从贵人至妃位的升迁仅仅用了 9 年,她在嘉庆帝心中是有位置有分量的,这点无可否认。
像如妃一样,在嘉庆登基为帝后入宫的还有:信妃刘佳氏、恩嫔、淳嫔、安嫔、玉贵人、芸贵人、李贵人。大家不要看着她们又是妃、又是嫔,貌似地位也都不低,其实,那都是嘉庆死后,即位的道光帝对先帝后宫的进封,所以,她们能有这个位分,全要拜托自己活得久。
这几个人中,只有淳嫔的嫔位,玉贵人、芸贵人、李贵人的贵人位,是嘉庆活着的时候册封的,后三位位置很低,也没有进封,不提也罢。
我们来看一下淳嫔,她是委署库长时泰女,嘉庆初年赐号淳贵人,她入宫很早,远在如妃之前,嘉庆六年(1801 年)她被册封为淳嫔,而那年如妃刚入宫,被封为「贵人」,如妃那时的地位要大大低于淳嫔,而淳嫔也成为嘉庆即位后纳的后宫里第一个受封为嫔的人,比几乎同时进宫的玉贵人幸运多了。
而那个芸贵人命更苦,嘉庆九年被封贵人,嘉庆十年就去世了。如果没有如贵人,淳嫔可能会成为新生代力量里最受宠的女人。
「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刚刚展开美好前景的淳嫔应该不会想到,自己很快就会被刚刚进宫的如贵人夺去风头,断送了得宠的美梦。嘉庆二十四年(1819)淳嫔在嘉庆死的前一年去世,如果她能再多活一年,或许她的称号就是淳妃了。
那些活下来的小伙伴都得到了进封:
諴贵妃刘氏被尊为皇考諴禧皇贵妃,去世后尊谥和裕皇贵妃;信嫔刘佳氏,进尊为皇考信妃;安常在瓜尔佳氏被尊为安嫔;恩贵人乌雅氏被封为恩嫔。而我们本篇的女主人公,如妃被尊为如贵妃,居寿安宫,这一年她 34 岁,此后她又活了 40 年,而正因为活着,她得到了别的后宫女性不可能得到的册封。事实证明,活着才是王道!
这里,我们需要插播一段安嫔的故事,她就是《金枝欲孽》中安茜的原型,她姓瓜尔佳(坚持看本连载的同学应该对这个姓非常熟悉了,这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公安英之女,其父为清代开国功臣费英东嫡系后代,出身非常高,但是她在嘉庆时期的地位一直很低,最初她只是宫女。
但是,大家千万不能小看清朝的宫女,她们都是通过选秀的途径进入宫中的,而能够参加选秀的,都是正宗的八旗女子,一不小心就有个开国功臣、几朝元勋的嫡系孙女,而进入选秀之后的分配去向基本是按长相来定的,除了个别后门特别硬的,如当权皇太后的侄女(参见孝庄皇太后、孝和睿皇太后、慈禧太后等例子),皇帝的表妹(参见康熙),可以直接去当皇后或贵妃。这就造成很多勋贵的女儿因为长相不过硬在宫中只能做宫女,而皇帝看上的民女,却因为长相突出一跃被抬旗,成为她们必须伺候的主子,论家世,很多宫中的女主真比不上某些宫女。
这就是乾隆的惇妃(汪氏)打死宫女必须受处分的原因所在,她还是《金枝欲孽》中惇太妃的原型,在其中她被安排为如妃的妹妹,事实上,她是汉族人姓汪,如妃是满族人姓钮祜禄,她生于 1746 年,比如妃大 41 岁。
我们还来说「安茜」,话说,她宫女做的好好的,长相也比较平凡,忽然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被嘉庆临幸了,然后就封了常在,但是,直到嘉庆去世,她还只是个常在,成为嘉庆的后宫中地位最低的女人。嘉庆帝去世后,道光对嘉庆后宫加封时,唯有她连升两级,越过贵人直接尊封为安嫔。对嘉庆的小气,连他儿子道光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可以看出,安常在并没有挑战如妃的实力,也没有机会协助「玉莹小主」,她的遭遇要比电视剧中平淡的多!
但是,我们的如贵妃却比电视剧中福德圆满一百倍,她不仅生下了两女一子,霸占了嘉庆 40 岁之后二十年的生育力,而且寿命长久,道光即位,如妃以「诞育惠郡王(即皇五子绵愉)」尊封为如贵妃,道光二十六年(1846),道光帝晋尊如贵妃为如皇贵妃。道光帝崩后,咸丰帝尊封如皇贵妃为如皇贵太妃,直至咸丰十年(1860),如皇贵太妃病逝于圆明园,享年 74 岁,谥号恭顺皇贵妃,葬于昌陵妃园寝,与和裕皇贵妃并居第一排。
TVB 电视剧《金枝欲孽》中黎姿饰演的「玉莹」小主,美丽、单纯而又不失心机,特别是她被如妃欺负的一幕幕更是令人义愤填膺,事实上,「玉莹」小主的原型是嘉庆的华妃,侯佳氏,好吧,无意之间,我们又知道真正的华妃原来藏在这里!
而且她是清朝唯一的华妃,独此一家,如假包换。她在嘉庆做皇帝之前已入侍,如妃入宫的年份是嘉庆六年,华妃比「如妃」入宫早十几年。
我们来报一下华妃户口:
华妃,姓:侯佳,出生于 18 世纪,年月不详。卒年 年。父亲:上驷院卿讨住。夫:嘉庆皇帝,爱新觉罗颙琰。子女:皇六女,无名,早殇。
侯佳氏入侍的具体年份不详,但是我们可以来计算一下:她生女儿是乾隆五十四年,而侧福晋完颜氏行采纳礼的时间是乾隆五十一年,钮祜录氏被册封为侧福晋的年份为乾隆五十五年。她跟完颜氏的年份应该相当,那么在她之前,嘉庆至少有嫡福晋喜塔腊氏,格格刘氏、关氏、沈氏,四位妻妾。
关于嘉庆做皇帝前候佳氏的身份有两种说法,一说她是侧福晋,一说她只是没有名分的格格。
嘉庆即位前的格格有:刘氏、关氏、沈氏、王氏、梁氏、候佳氏(疑似)。正式的、确定无误的侧福晋有完颜氏和钮祜禄氏两位。
而嘉庆初年,钮祜禄氏被封为贵妃。格格刘氏被封为諴妃,嘉庆二年,早已去世的完颜氏被追封为恕妃,一说,因为刘氏生下了嘉庆的长子,已被封为侧福晋,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刘氏被封为侧福晋的记录,要知道当时乾隆皇帝还在位,侧福晋要他来册封,如果举行了册封不可能没有记录。而从嘉庆即位后她的册封情况来看,她应该是因生育了皇长子,而且生育子女多,在王邸享受了侧福晋待遇。
嘉庆元年,候佳氏被封为莹嫔,嘉庆二年(1797 年)四月,于乾隆四十五年( 1780 年 )生皇长女时卒的格格关氏被追封为简嫔,于乾隆五十一年生皇五女时卒的沈氏被追封为逊嫔。未生育子女的格格王氏被封为春常在,格格梁氏被封为荣常在,那么关、沈两位封嫔极可能因为她们有所生育。候佳氏也生育了一个女儿,其待遇等同于关、沈,这样看来她似乎之前真的不像是侧福晋。
而《清史稿》的记载:
仁宗诸妃有子女者:华妃,侯佳氏。事仁宗潜邸。嘉庆初,封莹嫔。改进封。女一,殇。 简嫔,关佳氏逊嫔,沈佳氏:皆事仁宗潜邸,号格格。嘉庆初,追封。女各一,皆殇。
只说明了关、沈二人为格格,候佳氏却是没有载明。值得提出的是,完颜氏、关氏、沈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死去而得到高一等的追封,虽然之前很多皇帝都不吝于用虚名来安慰死者,但是嘉庆皇帝似乎更重视生者,而不是死者。他对后妃的名分似乎看得很重,绝不轻易进封,这也使得他成为清朝皇帝里在这方面最吝啬的人,他的后妃,能够被他册封为妃的寥寥无几,被封为嫔都算是不低的位分。他的两个皇贵妃都是他的子孙进封的,而他亲自册封的贵妃只有一位,那就是长子的生母刘氏,而将其册为贵妃的理由也叫人哭笑不得,嘉庆十三年(1808)四月二十一,嘉庆帝以喜得皇长孙(旻宁的长子奕纬),翌年又是嘉庆帝的五十大寿,为此晋封了入宫早的几位后妃,諴妃为諴贵妃、吉嫔王氏为庄妃、信贵人为信嫔,不过,这看似捎带的进封,其实也是有意为之,对于不想进封的后妃,嘉庆是连捎带都不愿的。
嘉庆元年正月,候佳氏被册封为莹嫔,嘉庆六年(1801 年)四月改号晋封为华妃。
莹嫔、着晋封为华妃。淳贵人、着晋封为淳嫔。春贵人、着晋封为吉嫔。所有应行事宜。着各该衙门查照定例豫备。统于四月十五日举行。
我们的「华妃」就此横空出世,她做梦也想不到,200 多年后,她的封号会火遍全国,人人皆知,并与狠辣、霸道联系在一起,关键「华妃」还换了一个丈夫,不再是嘉庆皇帝,而是嘉庆的爷爷雍正皇帝!
不管如何,候佳氏终于也算熬出了头,虽然她生了一女之后,再也没有生育,唯一的女儿也早夭。但是,皇帝似乎并没有将她忘记,她成为嘉庆帝册封的第三位妃,而活着只有她和刘佳氏两位,她们的地位仅次于皇后钮祜禄氏,而反观与她们一起时嘉亲王的妻妾,四位已经死亡,春常在王氏,进了春贵人,又进了吉嫔,而另一位比她还惨得多,荣常在梁氏到现在还只是个常在。六年后,她才被封了个贵人,不过幸运的是,她活的时间比较长,道光帝即位后将她尊封为皇考荣嫔,她可以说是嘉庆即位前的妻妾里面最不得宠的。
可惜,华妃的好景也不长,嘉庆九年(1804 年)六月二十八华妃就逝世了。在嘉庆昌陵的妃园寝,第一排有宝顶两座,为两位皇贵妃的,第二排有 5 个宝顶,华妃居中,她在妃位里居首位,地位超过她之前的恕妃和她之后的庄妃、信妃。
这里所说的庄妃,此庄妃,非彼庄妃,她是嘉庆的后妃,不是康熙的祖母,难以理解,嘉庆为什么要册封这么一个妃号,而且这位庄妃王氏从春贵人、吉嫔到庄妃次次封号不一样,虽然嘉庆其他后妃也有两次封号不一样的情况,比如莹嫔——华妃,但三次不一样的还真绝无仅有,这一方面表示嘉庆有有起名的爱好,另一方面表示他对庄妃还是比较有感情的。
嘉庆十六年(1811)庄妃病逝,二月十七、二十一嘉庆帝先后两次到西花园庄妃金棺前赐奠,三月,庄妃入葬西陵昌陵妃园寝,皇后钮祜禄氏从圆明园启程赴西陵赐奠,看视庄妃入葬,皇后专程参加妃的入葬典礼,这在清代仅此一例。这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皇后与庄妃感情笃深,请皇帝恩准后前往参加;一种是嘉庆对庄妃感情极深,但是怕亲自前往有违制度,派皇后前往,以示恩典。庄妃在无子无女的情况在能封至妃位,应该是颇得嘉庆帝欢心的。即使如此,华妃的位置仍在庄妃之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原配皇后喜塔腊氏之外,嘉庆没有让任何后妃袝葬他的帝陵,这又一次反映出他对在给予后妃荣耀的悭吝态度。
《金枝欲孽》中把玉莹小主整的如妃是嘉庆六年才入的宫,初封为贵人,那年「玉莹小主」封华妃,直到华妃去世的嘉庆九年,华妃依然是华妃,如妃还只是如贵人,她们的地位对比与入宫先后,在《金枝欲孽》中刚好对调了一下。
嘉庆的原配喜塔腊氏,不错,就是《延禧攻略》中「万人恨」喜塔腊尔晴的姓氏。
喜塔腊氏的家族与满洲八大姓:佟佳氏(佟)、瓜尔佳氏(关)、马佳氏(马)、索卓罗(索)、赫舍里(赫、何、康)、富察氏(富)、纳喇氏(那)、钮钴禄氏(郎)相比,实在是非常卑微、弱小,事实上,她的祖上阿塔在后金时期仅为正白旗包衣,其家族繁衍七、八代后,至嘉庆朝,孝淑之父和尔敬额也不过才是名总管内务府大臣,也就是皇帝家奴的统领,仍然未脱奴籍。
喜塔腊氏与嘉庆皇帝同年出生,比嘉庆大一个月。她于乾隆三十九年(1774),由乾隆皇帝做主,与嘉庆成婚,并被册为嫡福晋,那时,她和嘉庆帝都只有 14 岁。而颙琰已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 年),也就是他结婚的前一年被秘密建为皇储。
那么问题来了,乾隆为什么要给已经被定为皇位继承人的颙琰选一个地位如此低微的嫡妻呢?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个门当户对的好归宿。但是对一个皇帝来说,他首先考虑的是维护自己的权威和维持手下权力平衡,而自古以来,太子与皇帝的关系远远不像一般父子关系那么简单,皇帝对太子有欣赏,有父子之情,更有深深的防范。
皇帝与任何人相比都有绝对的优越性,唯有在未来的皇帝面前,他们会有那么一点自卑和不安,他深知自己将在这小子即位之时成为过期产品,而那时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而对于太子提前分享甚至剥夺他的权力的担忧更是让他夜不能寐。
这种心思表现在乾隆身上,就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给颙琰找个强大的亲戚,在嘉庆的配偶问题上如此,在嘉庆的亲姐姐们的婚姻问题上也如此。
这就是福康安不能娶到公主的症结所在,乾隆有三个与福康安年龄相仿的女儿,七女比福康安小 2 岁、八女比福康安小 3 岁、九女比福康安小 5 岁,八女母为忻贵妃戴佳氏,但是早殇,七女和九女的生母都是令贵妃,她们与颙琰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乾隆断断不可能给嘉庆子找一个像福康安一样强大又出身高贵的姐夫。当然了,这种做法也许对大家都有好处,一方面避免了他的皇位提前被夺,保护了自己;另一方面防止了太子结党被废,保护了太子;第三,防止一帮重臣、栋梁卷入政治斗争,扰乱国政,害人害己。
而,嘉庆对这个地位低微的嫡妻,态度如何呢?他们 14 岁结婚,直到 6 年后,20 岁喜塔腊氏才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但是她却是嘉庆的第三个孩子。在她之前,嘉庆已经有一子一女,长子生于嘉庆 19 岁时,长女与喜塔腊氏所生女孩儿同年。生母分别是格格刘氏和关氏,都是汉族女性,由此,我们能够看出嘉庆与乾隆一样,单从审美上讲,是偏好汉族女子的。
不知道那时的喜塔腊氏心情如何,但是,她似乎根本无需悲伤,因为无论是嘉庆还是喜塔腊氏都明白,在政治面前,个人口味根本不算什么,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况且,嘉庆对喜塔腊氏也不仅是政治那么简单,两年后,喜塔腊氏生下了嘉庆的第二个儿子绵宁,也就是后来的道光皇帝。
道光即位后改名为旻宁。关于避讳皇帝名字,雍正即位后,保留了自己的原名,让兄弟们将名中的「胤」字改为「允」字;乾隆为了显示与兄弟们友爱至极,命兄弟们无需避讳,自己和兄弟们都没有改名。
但是,他却开创了让即位的皇帝改名字的先河,以彰显示皇帝与兄弟们的不同,他的儿子嘉庆皇帝即位后由「永琰」改名「颙琰」,嘉庆的儿子道光帝即位后由「绵宁」改为「旻宁」,这样以一人改名代替多人改名,不失为节能环保的好办法。
道光帝也因此成为清朝唯一的嫡皇子皇帝,这是当年乾隆皇帝费尽心机都没有创造出来的奇迹,嘉庆皇帝子承父志,终于把这件事做成了。
24 岁时,喜塔腊氏生下了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儿,此后直到嘉庆 36 岁即位,以及喜塔腊氏 38 岁病逝,她都没有再生孩子,虽然那时她已贵为皇后,但她早已无法吸引嘉庆。
那时,颙琰不仅有 7 名格格,还有一位了不起的侧福晋,钮祜禄氏,他生于 1776 年,比嘉庆和孝淑睿皇后小 16 岁,她于乾隆 55 年,14 岁时被册封为嘉亲王的侧福晋,她的出现,就像一股清风,不仅年轻漂亮,而且出身高贵,给嫡妻喜塔腊氏带来了很大冲击。
而喜塔腊氏就在这样的冲击中走到生命的尽头,做皇后仅仅两年即驾崩,谥曰孝淑皇后,年仅 38 岁。至此,喜塔腊氏结束了她平淡,却又包藏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一生,她唯一的儿子,将成为这个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虽然他的继承之路也是一波三折,但不可否认,喜塔腊氏以她卑微的出身和并不强壮的身体,以皇帝嫡妻的身份生下了嫡皇子皇帝。
孝淑睿皇后喜塔腊氏崩后,贵妃钮祜禄氏被乾隆(当时的太上皇)指定为皇后,是为嘉庆皇帝的继皇后。
钮祜禄氏是礼部尚书恭阿拉之女,她于乾隆 55 年嫁给 30 岁的嘉亲王为侧福晋,那年她 14 岁,比嘉庆皇帝小 16 岁。那时,乾隆皇帝已经 81 岁,他可能没有料到自己会活这么久,在精力一天天不济的情况下,授位于皇太子的心意一天天明晰,钮祜禄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选为皇太子的侧福晋。
这个侧福晋是他精心的选择,与嘉庆前几次娶妻截然不同,这次,乾隆给他选了个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她是恭阿拉之女,而恭阿拉是满洲开国第一功臣宏毅公额亦都之后,与康熙朝的遏必隆同一祖先。
她只是恭阿拉的妾所生,但这丝毫不减少她出身的高贵。我国古代妾的地位虽然低,但是妾生的子女地位并不太低,因为妾生的子女在法律上的母亲是嫡妻,所以,这种情况下生母的地位反而会比子女低,这一点请参考下《红楼梦》,例如探春认王夫人的兄弟为舅舅,却不认赵姨娘的兄弟。
这貌似要比某些国家人性化一点,在某国古代,妾是奴,妾生的子女也是奴,不管主家的地位再高贵。即使生父在朝里做大官,他的妾生的女儿也只能去做妾或妓。
在钮祜禄氏之前,嘉庆除了有一位嫡福晋喜塔腊氏,还有两位侧福晋:完颜氏和侯佳氏(即为《金枝欲孽》中的「玉莹小主」),另外,还有格格若干位。
但是,众多的妻妾似乎根本不影响钮祜禄氏受宠,不但丈夫颙琰对她宠爱有加,公爹乾隆皇帝对她更是十分看重。
嘉庆皇帝即位之初,嫡妻喜塔腊氏被立为皇后,侧福晋钮祜录氏被封为贵妃,而比钮祜录氏早的侧福晋侯佳氏却只被封为莹嫔,这个等级差距,如果掰着手指头数,一只手都不够用。另一位侧福晋完颜氏在嘉庆即位前卒,后被追封为恕妃。
嘉庆二年,喜塔腊氏皇后崩,乾隆帝命立钮祜录氏为皇后,嘉庆四年先封皇贵妃,嘉庆六年,册为皇后。嘉庆十年,她以皇后的身份生下了自己的皇四子绵忻,绵忻比二哥绵宁小 23 岁,比三哥绵恺小 11 岁。
很多说法里都有孝淑睿皇后死后,其所生的嫡皇子绵宁由孝和睿皇后照顾的说法,稍加分析就可以发现这个说法相当滑稽,绵宁只比他这位继母小 6 岁,他于嘉庆元年(1796 年),他的生母孝淑睿皇后死的前一年就举行了大婚,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了,还需要托人照顾吗?
嘉庆四年(1799 年)四月,嘉庆帝根据密建皇储的家法,亲自在诏书上书写旻宁的名字,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的鐍匣之内。
但是,据说皇四子绵忻聪明、英俊,深得嘉庆帝喜欢,14 岁既被封为亲王,而那一年,他的同母哥哥,20 多岁的三皇子绵恺才被封为惇郡王。郡王与亲王的等级差距,一如嫔与贵妃。嘉庆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会不会威胁到绵宁的皇储地位呢?
这里我们需要先穿插一下清朝的秘密建储制度,这个制度创立于雍正即位之初。当时关于雍正即位名不正言不顺的传言甚嚣尘上,他遭受了极大的质疑,而他对于康熙两立两废太子,兄弟夺嫡,群雄逐鹿,也是感慨良深:
「今躬膺圣祖付托神器之重,安可怠忽,不为长久之虑乎。当日圣祖因二阿哥之事,身心忧悴,不可殚述。今朕诸子尚幼,建储一事,必须详慎,此时安可举行?然圣祖既将大事付托于朕,朕身为宗社之主,不得不预为之计。」
于是,雍正想到一个好办法:
「今朕特将此事、亲写密封、藏于匣内,置之乾清宫正中、世祖章皇帝(顺治皇帝)御书『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乃宫中最高之处、以备不虞。诸王大臣咸宜知之。或收藏数十年、亦未可定。」
关于这个制度的记载还有后半截,乾隆皇帝 72 岁时,在回顾总结接班人制度谈及:雍正为保万全,除了将接班人的名字密封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之外,「又另书密封一匣,常以随身」。皇帝逝世后,两份遗诏对照无误,遗嘱所立之人可顺利继承大统。 这个看似万无一失的双保险,到嘉庆这里,却出了漏子,怎么回事呢?
嘉庆二十五年,嘉庆帝到热河巡猎,命皇次子智亲王旻宁、皇四子瑞亲王绵忻随驾。四月二十五,嘉庆突然驾崩,《清仁宗实录》这样记载:「此次跸图,偶感暍暑「,意思是嘉庆中暑而死(这是去避暑,还是去赶暑?),但是民间一直传说嘉庆是被雷劈死的,情状还特别难堪难言,我们这里就不详说了,因为这时出了更大的乱子。
皇帝崩了,却找不到传位的诏书!
《清史稿·宗室禧恩传》上记载:
仁宗崩于热河避暑山庄,事出仓猝,禧恩以内廷扈从,建议宣宗有定乱勋,当继位。枢臣托津、戴均元等犹豫。禧恩抗论,众不能夺。
这是说,嘉庆没有留下临终遗言,内大臣禧恩建议绵宁即皇位,但是托津、戴均元等犹豫不决。该记载紧接着又说:
会得秘匮朱谕,乃偕诸臣,奉宣宗即位。
《清史稿·托津传》、《清史稿·戴均元传》也有记载,其中,《清史稿·托津传》记载:仁宗崩于热河避暑山庄,事出仓猝,托津偕大学士戴均元,手启宝盒,奉宣宗即位。
这说得是这么一件事,众大臣从嘉庆近侍太监身上的包裹中找到了宝盒,盒中有传位于二子绵宁的密诏。可能要有人要觉得这个太监是个废柴,为此,我需要替他申辩一句,大家大可不必责怪这个太监,因为除了皇帝本人,谁都不知道密诏的确切藏处,就算太监天天背着,他也不可能知道身上还有这么重要一件物什。而我相信,为了找这个密诏,众大臣和绵宁本人颇废了一番周折。
嘉庆帝死的当天旻宁就继位当上了皇帝,那么是不是当天就找到了宝盒呢?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要不如下的记载就太奇怪了......
《清仁宗实录》、《清宣宗实录》载:
二十六日,「命内务府大臣和世泰,带领首领太监人等,驰驿前赴圆明园。」
那时,绵宁已经登基,并更名为旻宁,第二天,他派人上圆明园干什么?找密诏!雍正当年的身边遗诏就藏在圆明园。
二十七日,「谕内阁,朕缵承大统,母后应尊为皇太后。……」本日,「又谕,著派吉伦泰,带领太监二名,驰驿回京至圆明园,著苏楞额、阿克当阿,传知总管太监,奏明皇太后。令吉伦泰面叩请安。」
已经登基的绵宁封钮祜禄氏为太后,密诏呢,我相信此时他仍然没有找到,正大光明匾后的密诏压根就没有提。而皇帝随身的密诏,如果真的找到了,就不需要孝和睿皇后的懿旨了。
二十九日,孝和睿皇后钮祜禄氏在北京给远在承德,已经即位的旻宁,传了一道六百里加急懿旨:
大行皇帝御极以来,兢兢业业,无日不以天下国家为念。今哀遘升遐,嗣位尤为重大。皇次子智亲王,仁孝聪睿,英武端醇,现随行在,自当上膺付托,抚驭黎元。但恐仓卒之中,大行皇帝未及明谕,而皇次子秉性谦冲,素所深知。为此特降懿旨,传谕留京王大臣,驰寄皇次子,即正尊位。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以顺天下臣民之望。
这叫人很费解,二十五日绵宁已经登上帝位,而二十九日,孝和睿皇后来了懿旨,立皇帝为皇帝。这代表,《清史稿》中所谓的随身密诏,直到此时还是没有找到,绵宁虽然在禧恩的拥立下登上皇位,但是还有众多的人表示不服,其中在热河现场的有托津、戴均元等,而留京的恐怕更多。
不过大臣们再不服气也没用,就是绵宁不当皇帝也轮不到他们。所以关键是皇室的态度,特别是那些有继承权的人的态度,我们知道嘉庆只有 5 个儿子,老大还早夭,二皇子绵宁那时 39 岁,三皇子绵恺 25 岁,四皇子绵忻 15 岁,五皇子绵愉 6 岁,而三子和四子的生母是孝和睿皇后钮祜禄氏,五皇子的生母是恭顺皇贵妃,年幼又是庶出的五皇子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皇后钮祜禄氏和三皇子、四皇子的态度就很关键,其中,特别是钮祜禄氏,她支持绵宁,绵宁就能顺顺利利入继大统,大臣们就算有所质疑也不能公然反对。她要是支持自己的儿子,那么立即就会出现分庭抗礼的局面。
她支持了二皇子绵宁,不仅如此,她的两个儿子也支持绵宁,所以钮祜禄氏的懿旨分量十分之重,一举而定乾坤。
那么,《清史稿》所载的嘉庆随身密诏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呢?极可能是在懿旨之后。密诏上载明所立时间为嘉庆四年,那么「正大光明」匾后的密诏为什么找不到呢?一说是嘉庆放置立储遗诏后,改变了主意,又将其遗诏撤下,还没来得及更改换上。
第二种说法是,乾隆时期将「双保险」的立储方法简化成只有随身携带一种,嘉庆沿用了这种做法。
第三种说法是,皇后钮祜禄氏和众大臣已取到了密诏,但是继承人不是绵宁,为了防止引发兄弟相杀的惨案,钮祜禄氏选择息事宁人。
事情到此,问题似乎是得到了完美的解决,绵宁做了皇帝,钮祜禄氏做了太后,而那两个犹豫不决的军机大臣托津、戴均元,没有多久就被赶出了军机处。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钮祜禄氏声明大义的举动确实对于安稳局面、稳固道光的皇帝位置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另两份重量级史料的记载,我们几乎可以置之不理,一份是《清仁宗实录》(嘉庆),一份是《清宣宗实录》(道光),关于绵宁(道光皇帝)即位的记载出奇一致,都是嘉庆临终亲自授命,修嘉庆实录的是绵宁,修道光实录的是绵宁的儿子咸丰皇帝,他们自然要把当年的一波三折修改一番,以显示绵宁即位的名正言顺。
而,道光皇帝对孝和睿皇后也投桃报李,母子关系相当融洽。
《翁同龢日记》中有这样一个记载:
醇邸言,宣宗晚年,每披军报,必不怡良久。一日问孝和睿皇后安,适英夷占定海,上强为慰藉。太后厉声日:「祖宗创业,尺土一民皆艰难缔造,何今轻弃之耶?」上长跪引咎。
可见孝和睿皇后确实是胸怀天下的奇女子,不愧为皇后的国母风范。
皇太后钮祜禄氏逝世于道光二十九年(1850),终年 74 岁,这时道光皇帝也已经 68 岁了,但是他在丧处「席地寝苫」,恪守孝子居丧的礼节,孝和睿皇后的灵柩移置绮春园迎晖殿后,道光皇帝仍居慎德堂的「苫次」,终日的丧礼和劳累击垮了他,他居然于太后死后一个月也驾崩了。母子两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