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板,早呀!”夏三满给夏溪姐装面霜的时候,季老板突然走进了客厅,他抬起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继续手上的事。
季飞看他在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坐到一边等着。
夏三满把四瓶面霜分装好之后,才又抬起头,发现桌面上的东西:“哎,季老板,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去见外婆吗?正好我这里有一些别人送的营养品。我又用不上,你带过去送给外婆吧!”季飞拍了拍礼盒:“放心,不是市面上那些没什么用处的。”
夏三满:“……”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有顺风耳吗?啥事你们都知道?!
而且,季大大,您老人家最近是不是有点……有点太殷勤了……
心慌!!!
季飞好像知道夏三满的疑惑,解释道:“大暑送菜的时候顺口跟我说了一声。”
夏三满拿个盒子把面霜打包起来,贴上打印好的快递单,有些气虚的应了一声:“哦~”
“之前的面霜还没有寄完吗?”季飞转移话题道。
夏三满:“不是,是夏溪姐昨天打电话来定的,等一下和家里的蔬菜一起发出去。”
季飞想了一会儿,问道:“夏溪是怎么说的?”
夏三满奇怪季飞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道:“没怎么说的呀?就是听说我家的面霜还不错,想买点过去试试。”
“哦。”季飞了解的点了点头:“那你平时注意一下她的视频,她可能是想帮你宣传。”
“啊?”夏三满惊讶完,又有点纠结。
季飞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唉,夏溪姐帮我宣传自然是好的,但万一有很多人要买,我不是又得开始做面霜了吗?”夏三满苦恼道。
又想要钱,又实在不想做面霜了,好烦呐~~
“嗯,你可以定一个做面霜的机器。”季飞看夏三满确实苦恼,提议道。
如果只做面霜的话,一台小型的半自动机器应该就可以了。
“算了,不花那冤枉钱。”夏三满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季飞:“那下次我和你一起做。”
夏三满:“……”
……又?献殷勤了?!!!
吃完中饭之后,夏大暑和夏三满带着一小筐的蔬菜还有季老板送的营养品,开着夏大暑的摩托车,往外婆家的村庄走去。
外婆住的村子,与大石山村隔着一个村子,以前路不好走的时候,要花上一个多个小时才能去一趟。现在,开上摩托,最多十几分钟。
不过,其实夏家几个小辈和外婆的感情,只能算作一般。年节的时候打个电话,拜访一下,再孝敬点礼物。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来往了。
感情一般的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因素只有一个。外婆和她那个年龄大多数人一样,非常重男轻女,看不上自己的女儿,也就不稀罕女儿生的子女了。
对她来说,舅舅和表哥表姐才是她的心肝。小时候他们还是挺喜欢亲近外婆的,但被偏心久了,也就淡了。
这就是回来这么久,夏三满从来没有想起过要去见外婆的原因。这次,也只能算顺道去看看。要不然,大概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过去一趟了。
夏大暑和外婆的关系也一般,平时就平平淡淡的,但平时有什么好一点的东西,还是会孝敬的。比方说这次的新品种蔬菜,他们第一次尝试之后,第二天他就送了一批给亲朋好友,离得比较近的外婆家,就是他送的第一家。
说起来也挺气,送了这么多家,其他家不管心里怎么想,行为礼数上总是没差的,又谢又热情的招待。
只有到了外婆家,大舅母看不上他们送的蔬菜,只说这菜家里有的是儿,下次就不要费心送过来了,一副很是嫌弃的样子。
外婆也只是乐呵呵的和稀泥。
好在夏大暑心里有预料到,没有多说什么,把菜放下就走了。
结果没过几天,大舅母又打电话过来说,之前送的菜太少了,让他再送点过来。
夏大暑当时没有应,但第二波蔬菜种出来之后,又送了一筐过去。
夏大暑只希望这一次大舅母看在蔬菜的份上,不要再冷嘲热讽了,自己皮厚,说几句也没啥,但小满年轻,脸皮薄,可没必要遭这些。
路修好后,骑摩托车过来就很快了。没过一会儿,就停在了外婆家的栅栏外。
“哎呦,大暑你来了呀!哎呦,这是小满吧,几年不见,长的这么俊呐~”车还没停稳,就听到大舅母的声音。
大舅母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牌桌,几个人坐在一起打麻将,外婆站在后面看着,因此也就一眼看到了他们,嘴上热情地打着招呼,手上却是不停的摸着麻将。
“哎呀,带东西过来了呀。不过,大暑啊,你这一点菜也不够吃几天的呀?家里这么多人,一人几口都不够吃的。下次多带点过来。”大舅母看着夏大暑一手拎筐,一手拎礼品盒,眼睛一亮,下了牌桌,热情的接了过来:“主要是你外婆爱吃。哎呀!这是啥呀?这盒子看着就高级,值不少钱吧?哎呦,让你们破费了呀。”
夏三满被这一连串的哎呦哎呀弄得直抖了一下。好几年没见,差点就忘记大舅母的这个口头禅了。
哎呀,哎哟,是大舅母一直以来的口头禅,每说一句话都得搭上一句,行为举止非常浮夸。别小看这小小的两个词。
它能在不同的情况下用不同的语气来表达她不同的情绪。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绕口,但大舅母就是有这本事,你光听她一句,哎呀,哎哟,就能听出来她接下来的话是嘲讽是震惊还是欣喜。
要是一个人猛地一听,是真的不能够适应啊!不过夏大暑光今年就听了好几次,也就习惯了。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声,就对着外婆说道:“外婆,这是小满,我们来看您了。”
“哦哦哦,好孩子!小满这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呀。看着可真俊,结婚了没?”外婆依旧乐呵呵的。
夏三满:“……”
您这话说的,我可是您亲外孙啊,结婚能不通知您吗?
“我家孙子小梁就结婚了,孩子都五岁了。”
夏三满:“……”
谢谢,我知道的,婚礼都参加过了。
“这菜带的有点少了,下次多带点过来,小梁和圆圆都爱吃!哈哈,我也爱吃。”
夏三满捂额,真心有点无奈,要不是知道外婆就是这性格,他指不定以为这是故意气自己的。
“行,外婆,我下回多带点。”夏三满不想再听外婆
炫耀她的亲孙子和重孙子了,只好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您,对了,您看着打牌时坐着看,别站着看,累。”
外婆还是扬着笑脸:“不累不累,我就看会,等会儿就去接我家圆圆。”
大舅母:“哎呦,这就要走了呀!咋不喝杯热茶再走呢?”
你倒是去倒啊!你要去我就还喝完再走了!夏三满抬目望天,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哎呀,下回再来哈,大舅母给你介绍对象。”大舅母挥了挥手:“别忘了多带点菜过来。”
夏大暑:“……”
夏三满:“……”
两人礼貌的挥了挥手,推着摩托车,往斜对面的方向走去。
土砖造的三间屋子,最右边是厅堂,大门开着,因为是土砖房,所以房间里显得有些潮湿,一个花灰头发的中年汉子坐在厅堂里,编着背筐,旁边一个小板凳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青年汉子,也在熟练的编背筐。
“董叔,旺子,你们在编背篓啊!”夏大暑带着夏三满径直的走了进去,一般在这边的村里,厅门大开,就代表着可以直接进去,不用招呼。
不过,他昨天还是没有想起来董叔叫什么名字?但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董,叫董叔总是没错的,旺子的名字他倒是记得。
“大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来看你外婆的吗?”董柱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苦闷的脸上下意识地扬起了笑脸:“来来来,先坐。旺子,去倒两杯白~开~水~来。”
董柱在叫儿子去倒水的时候,在白开水的三个字上,特意加重拖长了尾音,看到两人有些奇怪,就笑着解释道:“我儿子有点憨,但听话懂事,就是得跟他说清楚。比方说,我让他倒水,他就可能直接倒一杯井水过来。但我让他倒白开水,他就知道是要喝的水了,就不会拿错杯子,也不会倒成水了。”
夏大暑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这位是?”董柱把儿子倒过来的两杯水,递给他们,又有些疑惑的看着陌生的青年。
夏大暑介绍道:“这是我三弟夏三满。”
“哦,就是那个大学生是吧?听说过,听说过。”董柱连连点头,一脸欣慰。
“是这样的,董叔,我弟弟在村子里办了一个养殖场,养些牛羊。你这不是之前有过十几年的经验吗,所以就想请你和旺子去我弟那里帮忙。”
董柱大声惊讶道:“我儿子也能去?”
董旺无辜的看着董柱,又忽然扬起了一个笑脸,以为爸爸在叫自己,回了一句:“爸。”
夏三满点了点头:“你们可以一起去,先试用一个月,月工资每个人两千五,通过试用期后,再加五百的工资。”
董柱眼泪咻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把握住了夏三满的手,用力的握着,不住的发抖道:“谢,谢谢……太感谢了!!”
最让他高兴的,不是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来源。而是有人认可了他的儿子,认可他能够做事,认可他能够和自己拥有一样的工资。
就这一点,他就真的真的万分感激。董柱松开手,又握住皱着眉头为自己抹眼泪的儿子的手,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这些年,他在大城市里,带着儿子一直在卖苦力,年轻力壮的儿子,一直干着最苦的活,却也只能拿着所有人中最低的工资。
前两年,他的身体不好了,他怕死在工地上,不能照顾自己的儿子,就只好带着他回到了老家。本来想找点活做,却处处招嫌,只能种着家里的几亩地,再抽空做点背篓竹篮,廉价的卖出去,为自己的儿子多存一点钱。
这两年,他的心如同泡在苦水里,这个村子,是生养他的地方,却也是所有人排斥他儿子的地方。他几经绝望,时不时的想要放弃,但却在看到儿子懵懂的笑脸时,一次又一次的站了起来。
可他没想到,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里,终于有人可以认可接受他的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