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把心一横，站起身，微笑着走到那人跟前，“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陆鉴成双手抄裤兜，姿势闲适。
看到我走过来时，他脚步微顿，眼神深邃又清淡。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故作亲密地压低声：“你先忙，我还要和客户谈点事……”
说这话时，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生怕他会当场拆穿我拙劣的伎俩。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终于传来他低沉平淡的嗓音：“你还要多久？”
那一瞬间，我长舒口气。
然后，才是因为羞愧而无地自容。
明明一个月前，我还在义正严词拒绝这个男人。
今天却又上赶着贴上去，无耻利用他。
心里狠狠骂自己：叫你死要面子装清高，现在不是更丢人现眼了？
一旁边还站着几个老总，看到我都是心领神会地笑笑，“陆总，这位，不打算介绍下么？”
“她是聂菲。”陆鉴成轻描淡写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我耳根渐渐发烫，飞快瞄了眼他，硬着头皮说：“你还有事就先忙吧……对了，这位是合鑫的高总，他……”
“陆总您好，我是合鑫地产的高国祥！”
高总整理了下衣领，也不等我介绍完就一个箭步走上前，喜出望外地握住陆鉴成的手：“久仰您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是这样的，我手头有个方案，不知道您……”
陆鉴成瞥了眼我，才不冷不热地回应高总：“这样，现在我有点事，不介意的话，先一起坐下来喝杯茶。”
“不介意不介意！谢谢陆总！”高总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得了陆鉴成的首肯，高国祥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直接丢下我，狗腿地跟上他们一行人，去了旁边卡座坐下来详谈。
*
这个城市地处沿海，已经十月，仍是骄阳似火。
太阳xué隐隐胀痛，我按了按眉心，抿了口桌上冰凉的啤酒。
忽然觉得，几分钟前站在陆鉴成面前矫揉造作惺惺作态的那个女人，陌生得不像是我自己。
可又会是谁？
想来想去，心里除了烦闷，就是越来越浓的自厌情绪。
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出息，一有事只能求这个，求那个。
手机这时一条微信进来。
陆青青问我：“晚上有时间吗？我月底就得出国了，今晚一起去支持我偶像的新电影票房！”
我敲了行字：“明晚啊，今天在见客户。”
陆青青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周末也要见客户？什么客户，我猜又是那些脑满肠肥满脸色迷迷的老男人！哈哈哈哈！”
我只好含糊回了她一个“哈哈哈。”
一想到陆青青，我心里就多了一份愧疚。
她拿我当朋友，我却背着她一次次越过的自己的底线，跟她叔叔纠缠不清。
*
陆鉴成没留高国祥多久，就打发他走了。
高国祥现在满脑子都沉浸在能跟着陆鉴成赚钱的喜悦里，压根顾不上我，自己先喜孜孜地走了。
陆鉴成接下来又和人应酬。
我没急着走，在卡座那里一个人呆着。
初秋的太阳渐渐落山，余下漫天晚霞。
渐渐的，暑气散去，沁凉的晚风吹过来。
夜色降临，会所里消遣的有钱人们渐渐离开。
直到7点，我才等到陆鉴成。
那时我已经等得有些心不在焉，听见脚步声，立刻强打起精神。
抬起头，入目就是陆鉴成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和他的助理、司机几个一前一后过来。
助理正在跟他汇报工作，而他眉头紧皱着，显然是心情不好的表现。
看到我，他眉头略微一挑。
我缓缓站直身体，踌躇地看着他。
“陆总，你们聊，我们过去抽根烟。”他的司机助理识趣地回避到了不远处。
“陆总……你好。”我把礼貌做足。
“有事？”他轻描淡写地开腔，语气冷淡。
“我……”肚子里很多话，却又无从说起。
我捏着汗湿的掌心，鼓足勇气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帮忙。”
他波澜不惊看我一眼，五官脸廓在夜色里看得有些不真切。
我在心里费力组织语言：“以前不愉快的事……希望您别放在心上。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谢我？你确定不是嘴上谢我，心里却又在骂我又来sāo扰你了？”他双手抄进裤兜，气定神闲打断。
话里的嘲讽意味，真是一点也没掩饰。
“……”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在介意上次的事，我只能埋着头照单全收。
正为难的时候，他已经不耐烦皱起眉：“说完了？”
“没有。”我低头看着他的皮鞋鞋尖，摇头。
陆鉴成又慢悠悠开口：“有人之前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耐的么？现在一个高国祥就吓得自乱阵脚？”
“……”
夜里的风吹过来，我捋了捋被拂乱的头发，只能尽可能的伏低做小：“陆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我刚步入工作，缺乏社会经验，以前是我不懂事……”
他又打断了我：“聂小姐，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你为人有些小聪明，但这点小聪明没用对地方。这种事，女人一旦太主动，对男人来说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脸红。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却并不抽烟，只捏在手里随意把玩，“这样吧，我教你一招，要是想吊着我，你应该讲究一下迂回，把ròu举得高一些，让我看得到，却吃不到，这样才有意思。否则，嘴脸一旦刻意，就免不了难看。别人不揭穿你，是给你面子，懒得看你笑话。”
他一针见血，我脸上红得发烫，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哪怕，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明白了？”他稍稍往前，低头看着我。
贴得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脸上乖顺地点点头，心里只恨恨地骂他：这个男人真是翻脸如翻书。
你不上赶着，他说你端着，装模作样；
等你上赶着了，他又骂你下贱倒贴。
臭男人都去死！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陆鉴成收回视线，终于大发善心没再数落我。
他把我数落了半天，却又不肯放我走。
过了好久以后，才次开口，却是话锋一转，“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飞快揣摩他问这话的含义。
他又道：“走上工作岗位，经验不足，应该不是那么容易？”
我只好如实回答：“刚开始有点困难。”
“只是有点困难？”
他显然不信，“外企，还是女人扎堆的地方，功劳有上司顶着，做得好，当然皆大欢喜，做不好，就得替人顶锅，扫地出门。”
我已经习惯他不留情面的数落，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气馁，只说：“万事开头难，我可以慢慢学。”
他笑，这才问：“有人欺负你？”
我强撑着不肯出声。
他观察我几秒：“说说。”
那语气意料之外的温和，和平常的他，压根不像是同一个人。
连日来，身边除了刁钻的上司，就是客气疏离的同事。
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
虽然很怕陆鉴成这个人，但几次接触，也看得出他除了嘴巴dú了一点，也不是那种被女人拒绝了，就恼羞成怒恶意报复的没品无赖。
反而是我自己做贼心虚，瞻前顾后扭扭捏捏，反倒更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这样一想，我不禁冷静下来，只拣了现在工作面临的问题大致情况跟他说了。
陆鉴成点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听我说完，才淡声评价：“如果想在建筑设计这行长久地做下去，你首要任务是先改正自己的工作态度，多看，多学，尽量不要有太多感情.色彩。被打压了，不要心里有怨气，会表现出来。cad是必须精通的，sketchup练娴熟，max这种东西就是鸡肋，不用太懂。平时再多留心，多看下别人的图纸，掌握基本的立面层次感，固定模式往你的项目上去套。”
我依稀记得陆青青提过，他大学也是建筑设计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