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学海无涯。
为了保持身形饭也不许多吃,常常饿得心突突得睡不着觉。
爹娘对紫芙却从来没有要求。
她像野草似地疯长,像野猫似地来去自由。
我羡慕她啊。
有的时候教我跳舞的师傅不许我吃晚饭,夜半她从后门回来总给我捎春泥坊的点心。
那时候年纪都还小,那么大的将军府就我们两个孩子,难免寂寞,难免相依。
躲在藏书阁里跟她一起聊天吃零嘴,是我一天繁重的课业之后,最珍爱的时光。
可是后来,夫人让我不要跟紫芙走得太近。
我这样的身份,她那样的身份,不合适。
她什么身份?
我不敢问夫人。
只好把我的丫鬟,乳娘,小厮,厨子问了个遍。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欲言又止,眼神躲闪,极大程度地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我终于忍不住去问了紫芙。
“你的母亲,是陈姨娘还是姜姨娘啊?怎么从不见你去见她们?”
我只当紫芙的母亲也和我母亲一样,不能亲自抚养女儿。
没想到这句话就此捅了马蜂窝。
“都不是,你知道张嬷嬷吗?”
“爹爹的乳娘。”
“对,”她的神色变得很冷漠,“她是我娘。”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掉了。
我暗自为我的莽撞悔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她看破了我的心思:“江朝瑰,你用不着自责,本身也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你是大小姐,我是没名没分的孩子,我再也没办法跟你一起玩了,就当是我的错。”
往后练舞到深夜,后门再也没有怀里揣着点心的小姑娘蹑手蹑脚地闪进来了。
但有时候,我是说有的时候,我会被门口的桂花糕绊一跤。
这样没日没夜地学到十六岁,我终于成了名动京城的才女。
太皇太后寿辰当日,夫人暗示我作诗写字弹琴献舞,着实出了一把大风头。
前脚还没回府,后脚钦定太子妃的旨意就追来了。
当时的我,是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最热门的谈资。
世人都说,生女当如江朝瑰。
夫人一脸种瓜得金豆的神情看着我:“果然我的眼光没有错。”
我要嫁的,是当朝太子。
太子,叫傅乔。
一直到进东宫之前,我都不知道傅乔是圆是扁。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用他的战功求紫芙做他的良娣。
夫人咬牙切齿:“终究还是让小贱人占了便宜钻了空子。”
我心里居然有些乐,我跟傅乔不熟,往后也不一定合得来,可是紫芙我熟啊!
熟人一起过日子互相照应,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出嫁前几天,府里请了绸合庄最好的绣娘替我裁嫁衣。
整日量身试穿,不堪其扰。
有一回我去绣娘的工房里瞧瞧进度,正赶上她们被夫人请去了。
房里没人。
我看见紫芙一脸艳羡地打量着衣服上金线重工绣的凤舞九天,她看得入了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我正准备悄声离开,主事的绣娘突然回来了。
“二小姐!这可是咱们太子妃娘娘的嫁衣,”她咋咋呼呼地嚷开了,“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她甚至打开了紫芙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我只好返回:“衣服再金贵也没有人金贵,李师傅,紫芙是江府的女儿,日后我们姐妹是要一同入东宫的,你这般处事是不是太欠妥了一些?”
她这才放低眉眼给紫芙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