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岚依便更加忙碌了,除去照顾母亲和幼弟课业,固定的针线活计之外,更利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刻练习书法字画。
彤儿睡得迷迷糊糊,见岚依还在灯下舞文弄墨,不禁奇道:“小姐,都子时了你还不休息,明天还有三十幅绣样要赶着交差呢!”
岚依笑了笑说:“我正是为了更好的交差才勤练功夫的呀!你先睡吧,明天你也有得忙了。”
好在岚依自小聪明好学,加上她的童年时期也是家中财帛能力最最鼎盛之时,年幼跟随了不少京城有名的大师学艺,虽然时隔多年,但如今把那些往日的技艺重新捡起,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不出两个月,在一堆揉成团子的画稿中,她终于有了一幅总算是满意的作品,笑着拿给彤儿看看。
彤儿原本不以为然,但见到岚依手中的画稿之后,惊讶的凑近细看,望着岚依笑道:“我起先还以为是小姐新摘的海棠果,用纸盛了的,没想到竟然是画出来的。”
岚依得意的笑了,彤儿一句无意的话却提醒了她,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原来不知不觉间,秋天已经到了。
得到了彤儿的认可,岚依觉得信心倍增,又拿去找芷清和锦惠两人去看,两个妹妹出生的比较晚,该到学习技艺的年纪又遇上家道中落,在外也没有合适的朋友,信息十分的蔽塞,对书画的鉴赏能力反而及不上一直跟随自己的彤儿,但岚依对两个生性聪慧的妹妹很有信心,只要她们愿意学,不愁没有出路。
等待下次交货的时候,岚依便带上了自己新秀的作品,深秋海棠图,用的是上好的丝绢,丝线的颜色也经过极为考究的挑选,为了准备这些材料需要的银钱,岚依甚至放弃了给自己做过冬的棉衣。
忙一些还是有极大好处的,至少岚依夜里就算睡醒睁开眼,想的也是如何赶工交差的事,至于高文贤的绝情,却是越来越想不起来了。
像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早上睡醒之后,岚依发现自己不再是从痛苦绝望中醒来,对家人也不再是强颜欢笑,她便明白,对于过去的那一段感情,自己是已经彻底的放下了。
有时候必要的决绝还是需要的,岚依想着,若是被休戚之后,高文贤仍旧隔三差五的来纠缠,那这苦痛的日子便是永远没有尽头。
还是像如今这样了无牵挂的好。
岚依微垫着脚,有些紧张的仰头望着柜台里面眯着眼的掌柜,他正在细看自己新绣的手帕样子。
掌柜端详一会,才把视线从帕子上挪到岚依的脸上,问:“这个也是卖的?”
岚依点头,客气道:“针线粗陋,还请吴掌柜随便开个价钱。”
掌柜圆圆的眼睛转悠一圈,便抬高声音道:“要我收你这帕子也不是不行,但如今天气越发冷了,这素帕用的机会不比夏天那么多,你又只有一条,怕是不好代销。这样吧,我算做个人情,四钱银子如何?”
四钱银子?岚依心疼起来,单是底料丝线所花费的都不止这个数了,更不说自己这两个月来的辛苦。但总算东西能够抵得上价值,也算是不枉费了,岚依便笑着点头准备答应。
这时,吴掌柜身后冒出一个伙计,朝他耳朵边上耳语两声,便见他变了颜色,对岚依立时恭敬起来,又是起身绕过柜台招呼,又是夸岚依的帕子精工细料,无与伦比。
这前后态度转变的如此快,倒叫岚依有些措手不及了,最后,吴掌柜开价二两,收购了岚依的帕子。
岚依手捧着二两银子,仿佛格外沉重似的,不由自主的紧紧握在手中,想起以前在高府,终日锦衣华服美食,身边的大丫头每月都拿二两银子的工钱,并不觉得二两银子有多贵重,可如今,这些钱可是能够支撑住一家上下七八口人好几日的伙食费用。
岚依觉得自己回家的步子都是轻快的,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好可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