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隔多年,但每每刻意想起,心头还是犹如重击,孟怀谷放下悬空在手中许久的茶盏,坐在椅上,望着窗外嫩芽树枝,一言不发。
想必今日岚依一定是很难过的。
提着一口气跑回房间,岚依果然蒙着被子大哭一阵,房门也没关,彤儿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吓得她也不敢上前去安慰。
多种情绪蔓延在心头,久久不能挥散出去,恨自己才好了伤疤便又忘了疼,才不过一年,便又将痴心错付给,最终自取其辱,怪不得旁人。
眼泪哭了出来,总算心头好了些,岚依停止了哭泣,坐起来擦干眼角泪水,才发现门口站了两个人,正是芷清和锦惠,两人像是被岚依的恸哭声吓到了,彤儿又不敢过去关门。
岚依朝妹妹们点了点头,两位妹妹便进房里来,一边一个坐在她的床头小声安慰。
岚依本想就地告诉她们一些切身感受,又担心自己此时心绪不平,说的话也会受悲观情绪指使而给妹妹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含泪微笑着将妹妹们的手紧紧握住,尽力克制道:“我们家中没有父亲兄长,寡母幼女最易受人欺负,我是已经没有指望了,但你们还有机会,将来婚姻嫁娶之时,一定要细细考虑之后再做决定,万万不可贪一时之快。”
芷清稍微大一些,还算有些感触,锦惠只懵懂的点了点头。
发泄过后,岚依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规行矩步,照料家里,连她自己都发自内心的觉得,伤痛恢复得如此神速,是否从此百毒不侵了?
自古人心最难测,千不该万不该把一切指望全托付给最易起变化的人心。岚依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将心托付给孟怀谷,是不是也有着仰慕孟怀谷贵重的身份,而寄希望于通过他来改变全家目前的窘境?又或许还有心里残留的对高文贤的恨,故意想让他扼腕悔恨?
恐怕都有一点吧?所以,被断然拒绝也不能全怪孟怀谷,或许是人家有先见之明,率先看到了这一层连自己都没看透的内里。
想到这里,岚依完全释然了,绝望过后就是新的希望,没有牵挂,没有情丝缠绕,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轻松。
剩下的事情,便是继续操持全家生计,她去与王氏商量,在相继断了吴掌柜和表姑妈的财源之后,家里可能接活的人家也就为数不多了。
王氏心里是明白的,但并没有细问岚依的事,见岚依来与自己商量家事,也就十分认真的拿出账本来与岚依一样一样的比较。
看了一圈,岚依整个人也有些颓废,日子确实有些难过。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想说:“娘,实在不行,咱们便重新绣手帕,一件两分银子也接,不止手帕小件,就是衣裙也可,再维持不下去,帮人洗衣可未必不可,我算是看开了,等芷清锦惠出嫁后,允霖再发奋一点考取了功名,咱们家也便有了希望,咱们母女二人横竖也不过就辛苦这五六年,翻过这一篇便能来日无愁了。”
王氏惊讶的看着自家闺女,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探了探她的脑门,还以为她是脑子烧糊涂了,叶家再怎么落魄,也沦落不到要去帮人洗衣服的地步,洗衣服那是最苦最累的活,得的酬劳也是最低,若她们真的接了这活,让还待在家中的福伯福妈如何看得过眼,到时候不是要逼着他们离开叶家吗?
不过王氏心里明白,岚依这只是打个比喻而已,她的意思是她未来几年只打算与叶家的手足血脉同甘共苦,任何苦都有信心去抗,再也不做其他奢望了。
最难不过想得开,只要能够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眼前的任何困难便都能有信心去解决,吃了这十来年的苦,看惯了人情冷暖,王氏对这个是最能够体会的。
她笑道:“你放心,咱们家的状况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也不是白过的,知道你能干,如今加上了你,日子一定比过去要好得多,咱们任何人也不求,谁也不靠,也能活下去,你说得对,只要允霖有了出息,咱们的苦就没白受,到时候你爹的冤屈也有机会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