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秋草又泛黄,岚依白昼往返于各家绣庄店铺之时,也忍不住停驻看看那盛开的秋菊,花团锦簇,丰满惹人喜爱。
她蹲在地上仔细闻了闻花香,她喜欢菊花,不止因它姿态优美,更因为它的气节,百花虽凋谢,唯我自独生,如同父亲的傲骨一般。
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好几个奶妈丫鬟簇拥着几个熟悉的人,正缓缓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年半未见的女儿,还有高文贤。
她慢慢的起身,手中的竹篮随之滑落,里面的手帕散落在地上,有些已经沾上了泥土,她蹙眉复又蹲下,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心道不知回去能不能洗得掉,若洗不掉宁愿赔钱也不能够坏了名声。
一只纤纤素手出现在眼前,顺着那手指抬头望去,是陈玉帘,她朝岚依轻轻点头,帮忙捡起最后一块帕子便站起身来递给她。
岚依接了过来,想说声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呆呆的站着。
陈玉帘淡淡笑道:“今日秋菊花展,母亲特命夫君带着我们出来看花,很巧在这里遇上姐姐,姐姐这一向可还好?”
一年多不见,陈玉帘整个人丰满了不少,与当日初见时的纤柔碧玉一样的人相去甚远,但仍是美貌清丽。而反观自己,如今衣饰粗蔽,脸上也未施脂粉,可真是相形见拙了。
高文贤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岚依只与高文贤对视一眼,目光便转到女儿的身上,女儿如今五岁了,竟然已经长得齐腰了,岚依激动之下满含热泪,上前两步便要去同女儿说话,谁知道她竟然觉得害怕,直往玉帘身后躲,并且问玉帘,这个女人是谁?神情极为鄙夷嫌弃。
心仿佛被针狠狠扎了扎,女儿竟然不认识自己,看她的眼神,想必在她心中,陈玉帘才是母亲吧!
耳边似乎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直到陈玉帘轻轻推了推,才转首过去看她,见她笑道“姐姐在想什么?夫君在同姐姐说话呢!”
岚依便又看了看高文贤,这个曾经多次出现在自己梦里,醒来想到却绝望不已的男人,身边换了新宠,他果然比以前更加意气风发了,再不见从前的冷若冰霜,眉眼间俱是笑意以及疼爱孩子的慈父表情。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上下打量一番之后,问:“你如今还住在马翔街那处吗?改日我差人给你送些吃用过去,你也不用整天那么辛苦。”
如此假惺惺,倒真不像是她从前所认识的高文贤了,要真心帮扶叶家,难道还需要等到今时今日?
岚依将脸别过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的流下泪来,冷冷的说了句:“不劳贵人费心,虽然自食其力,但我如今过得很好,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害怕被人诬陷。”
高文贤脸上也变了神色,似乎被勾起往日的不快,淡淡道:“想不到时隔两年,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也罢,也罢。”
岚依怒道:“我问心无愧,不想任凭你们栽赃!”
她本想解释力证,但见面前已经有些惊惶不安的女儿,却怎么也不忍心当着她的面与高文贤争吵对峙,只得有苦自己吞,默默的不发一言。
危难之中,手臂被人扶了一把,全身的重量好似找到了倚靠一般,她怔怔的望着旁人,近距离见他如此满含柔情的双眼,对自己笑道:“我到处找你,我们回家吧!”
正是两个月没见的孟怀谷。
终日的繁忙,让岚依几乎都快把他给忘记了,在心中了无牵挂的今日,他却凭空再次出现,犹如天降神兵一样来解救她了么?
很快,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均叹说明王世子英姿爽朗,出门也不带一兵一卒,亲民同乐,高文贤等人脸色瞬时大变,犹豫再三之后,便依照规矩下礼参拜。
孟怀谷站得笔直,生生受了这大礼,却不急着叫这一众人等起身,而是慢条斯理道:“今日难得菊花盛会,我便给你几分薄面,但日后若再冲撞了叶小姐,休要怪我不讲情面,速速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