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谷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三餐送进去了,又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下人都知道世子心情不好,进出都屏息着气,虽然世子脾气好,从来不拿下人出气,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只有杨昭胆子略大一些,看着孟怀谷有些阴郁的模样,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说如今局面既然已经改变不得,索性先搁在一边,做些轻松的事情,比如看看岚依。
最近似乎连杨昭都乐于往叶府跑,不止是为了世子,他觉得岚依身边的彤儿丫头十分有趣,每次同她说话,总能结实乐上一阵,这是杨昭心中隐隐期待的。
闭关了整整一天后,杨昭又一次端着盛有饭食的托盘入内,孟怀谷还是那副模样,不是安静练字就是低头看书,总之不发一言。
杨昭放下托盘,在心里叹了口气,便正要转身,却闻见孟怀谷笑道:“好端端的,你又叹什么气呢?”
杨昭回头,见孟怀谷神情柔和,只绝十分奇怪,木讷道:“我只是在心里叹气,并没有发出声来,世子是如何得知的?”
孟怀谷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哈哈笑道:“这就是安静的好处,当一个人处于完全脱离于四周的静止之中,绝离俗尘之外,便有能通天地的本事,方才你虽然未发声,我也未抬头去观察你的表情,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你内心的情绪想法,看来古人说的静能生慧,确有妙用啊!”
杨昭奇道:“果真如此?那这两日世子一定收获很多,眼下九王那边……”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嘴快,难得见到孟怀谷心情转晴,又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烦他做甚?
孟怀谷却没有在意,只稍微收敛了表情,说:“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了,但愿此事不要牵连太子。”
杨昭点了点头,不禁有些愤慨道:“如今真是奸佞当道,皇上又不管事,太子又无实权,天下间那么多的叔伯王爷,都快把太子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除了世子之外,我硬是没看到有什么人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什么世道!”
孟怀谷笑道:“我不是也没有公然站出来吗?凡是不能只看表面那一点点,太子德行过人,是位贤明储君,我能看得到,朝中其他人也都看得到,你放心吧,届时我们自然会遇到帮手。”
杨昭这才点头,说话的这空当,却没想起来孟怀谷一天一夜没吃过饭,他连忙揭开碗盖招呼孟怀谷过来用饭,送来的是清淡小粥,孟怀谷虽然没有吩咐,但下人们都惊醒着伺候,知道该给久未吃饭的人用些什么。
说到底是他们都有相同的意识,此生的荣辱命运都将与主人连接在一起,主人好他们不一定会好,但是主人不好他们就一定不会好。
简单用完饭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孟怀谷看天说:“如今这么晚了,再去叶府也是不合适,我先去歇着,等明日一早,你就陪我去一趟。”
杨昭点头,想了想,还是问:“世子这两日心情不好,但前两日与岚依小姐关系和缓,为何不去找她排忧解愁?”
岚依性子柔和,人也是贤惠,若孟怀谷肯去,她一定不会拒绝安慰,世子心里的愁闷也能够得到缓解,这也是很好的一桩事情。
但孟怀谷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哪怕亲密如情人夫妻,相处之间也应该是锦上添花居多,而不指望一直雪中送炭,我的事情岚依也帮不上忙,我也能自己处理,就别白白叫她担心了。”
他还有下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心想着,如今与岚依虽然确定相互爱慕,关系是平和过来了,可两人的个性还没来得及去磨合,一开始还是应以轻松愉快为主,不应该将对方置身于可怖的恐惧之中,所有的这一切,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便够。
杨昭很明显对孟怀谷的理由不大认同,但他也不好当面直接反驳,心里也有话没有完全说出,这一天一夜之间,叶府已经又差人过来问了两遍,都被杨昭好言敷衍过去了,这个时候岚依说不定在家也是一头雾水,就看世子明天过去怎么交待吧。
等到第二天蒙蒙亮时,孟怀谷便整装出发,让杨昭带了好些日常稀罕点心等,两人一同出了门。时候虽早,但府中也有好些下人在清扫庭院,世子两人出门,下人们也免不了要躬身行礼,动静还是有的。
南华站在阁楼第三层的地方看日出,正好对着府内大门,看见孟怀谷大张旗鼓的出了门庭,门外的小厮牵来马伺候他乘骑,两人当街过市,扬长而去。
南华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平和端庄,她淡淡问身后的小透:“在你眼里,世子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透诚惶诚恐,低头说不敢。
南华转过身来,见她鬓边有一丝碎发,便伸手替她捋一捋,手指触到她的面颊,便仔细端详她,她杏眼柳眉,肤白发黑,哪怕是已经饱经风霜,也依旧透着一种乖巧温柔的美态,的确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