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谷很快就走了。
岚依以为自己会在他出门离开的那一刻放声大哭,但她没有。她还试探着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没有眼泪,一切都平静得可怕,她突然冒出一个很害怕的念头:难道自己老了么?
她赶紧跑到铜镜前面端详自己的面容,除了眼神有些疲惫迷离之外,容貌较从前感觉并无多大差别,她自己还不相信,喊了彤儿过来问了问,彤儿有些可怖的望着岚依,说:“小姐,你心里若有事就说出来,别全都闷着呀,世子此刻还没走远,我去把他请回来吧!”
岚依阻拦了彤儿,冷冷的说:“他若有心留下,根本就不会离开,勉强没什么意思。”她只加了一件轻纱羽衣,勉强遮盖住她瘦弱的已经凸显的锁骨,加上如此决然而又心酸的话语,真叫听的人也跟着难过了。
彤儿不敢再劝,便打开一盆热水,服侍岚依洗漱躺下了,临走之前,彤儿再三检查了门窗,秋日夜来风急,可别再着凉生病就好。
不日,杨昭来叶府找彤儿,彤儿喜出望外,忙问他:“是不是世子有什么话要带过来?”
杨昭有些失望,打趣笑道:“你可真是关心别人,难道我就只能够为世子的事情过来?”说罢,便从袖子里面变戏法一样的变出一只银镶蓝宝石珠子的发簪递给彤儿。
彤儿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疑惑的望着他,他笑着解释说:“前阵子见你看芷清小姐头上的发簪,觉着你也该配些像样的首饰,正巧今日在街上看到,觉得适合你,便买回来送你,些许小玩意,价格也很便宜,你不要嫌弃才好。”
彤儿望着杨昭,他说话虽然轻松,可表情分明有些紧张,再看这发簪,绝对不像是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好歹也值个十几两银子,对于他或许不算什么,但十几两银子,是如今自己半年多的工钱,这礼物太贵重了,不能轻易收下。
彤儿连忙摆手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杨昭似乎知道她会拒绝,笑着又递上来,说:“我是诚心诚意的,这么长时间,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也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女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舔着脸来了,你就勉强收了吧!”
这话说得更像是在开玩笑,把一丝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滑稽,彤儿原本红了脸,此刻又忍不住笑道:“你这个人,武功倒是一流,干活也不吝惜力气,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到现在还讨不到老婆。”
杨昭见彤儿把话绕回了点子上,很开心,便大胆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彤儿的手,将发簪不由分说的塞给她,笑道:“你若明白了我的心意,这就好办了,我笨口拙舌的,这辈子怕也是学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彤儿见他有些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又将发簪重新塞回给他了,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没有要收你东西,我想着……”
她望了望他,咬咬牙说:“你还是去送给其他姑娘吧,我不合适。”
说着,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杨昭站在原地,瞪目结舌,有些不知所措了。
又过几天,他又来找彤儿,恰巧遇到岚依,岚依也以为是孟怀谷派他过来传话的,还满怀期待的望着,听他说明了来意,心里虽然失望,却也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么说来,你对我的彤儿是十分有意的?”
杨昭有些不好意思,但坚定的点了点头,说:“我自问也是个对情感迟钝的人,原先在家中倒也娶过妻房,奈何妻子早逝,多年来我也是孑然一身,孤苦一人,或许正因为此,我与世子才更显得同病相怜,如今遇上彤儿,这几年对她了解清楚,我觉得她就是我想要找的人,还望小姐能够体谅成全。”
他无意中说起孟怀谷,岚依心里又是一动,想到彤儿与他,看起来还真的是很合适的一对,杨昭虽然不善于花言巧语,但贵在人老实稳重,而且跟着孟怀谷多年,也算是颇有家私,以彤儿的相貌和如今的年龄,若能够配上这个良人,当真是福气。
岚依笑着点头说道:“对于你的为人,我自然是清楚的,你且给我些时间,我替你去问问彤儿,这件事情还得她亲自点头才行。”
杨昭见岚依肯帮忙说情,已经是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却没注意到岚依的神色也正逐渐落寞,他告了谢,便转身走了,岚依还想问问他孟怀谷回去之后可对他说过什么,始终没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