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他,也绝不能让那个一声又一声唤着他“师尊”的人离开。
摩严那时能想到的做的第一件事是剪断长剑,然后抱住那个倒下的人,冷的好像一块冰,好像已经死去的人。不,不对,他还没有死。
雄浑的真气涛涛不绝的输入流音的身体,摩严慌的手足无措,却要强要自己镇定。用真气维持心脉,然后喂药进去
雨越下越大,迷了人的眼睛,刺得眼睛看不清前路。可摩严抱起流音,一步一步极稳,回房的路一步都不曾走错,一步都不曾走多。他不敢动作太大,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却最快最平稳的将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拔出剑刃,清洗伤口,缝针,上药,包扎,然后清洗。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一切做完,流音躺在被褥之间,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泛着青色,却到底是救回了一半时。摩严才终于无力的坐在床前的床踏板上。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记忆混乱的理不清楚,或许最真实的便是方才那一刻,差一点就失去的那一刻。
眼前竟不由浮现流音看他的眼,清澈剔透的好像琉璃。耳边是他的一句,“你到底不要我了。师尊,我说过的,如果你有一天要我的命,我一定双手奉上。但是求你,一定不要是你亲自动手。阿音受不起。”
摩严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呼气急促的好像濒死的人的喘不过气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他和阿音会有这么一天。也没料到他竟然真的对阿音下得去手。就在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握住剑,让剑偏离了轨迹,流音就活不下来了。
他怎么忘了呢!那个孩子将他看的比谁都重。呵,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一句话他就肯把命给他。是他作为师父,徒弟错了,他应该忍耐下心,好好同阿音说,他的话,阿音一定会听的。可刚刚怎么就忍不住了,对他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对他刀剑相向?
阿音说,整个世界,唯有他待他最好。可阿音对于摩严又何尝不是最好?当理智回笼,摩严背靠着床还是一阵的后怕。怕着世间唯一的最好,真的就被他亲手毁掉。摩严,你怎么舍得?
双手无意识的收拢握紧,骨头“咯吱”作响。许久之后,摩严终于缓缓放松的双手。他想等流音醒来,该好好和他谈谈。告诉他,不要搞混了依恋和喜欢之间的区别,说不定,阿音他只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摩严这样想着终于站起来,坐到床边,有了正视流音的勇气。可上天似乎也不许他自欺欺人。摩严这里没有流音的袍子,他虽然在意流音的话,可到底刚刚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也就目不斜视给流音的湿衣服脱下,换上了他的袍子。
有些瘦弱的手臂因为袍子宽大,长长的袖子层层叠叠在手肘处,恰恰完整的露出因绝情池水留下的狰狞红疤,一时让摩严怔在床边,视线紧紧的黏在那疤痕上。这样的执念还算不得情么?
摩严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个巴掌。却在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的时候,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低着头格外小心的在伤疤处涂上药,包好纱布,再拉下他的袖子,将这只手放到被子里头。
不管阿音对他到底如何,在他的眼里,阿音都是他徒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摩严下定了决心。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眼,他便当今日之事已经全然忘记,他依旧只是流音的师父,仅此而已!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的掐着不知名的法诀,拇指有准又狠的往食指上一划,立刻见血。带血的指尖闪烁着幽幽光芒点上流音的额间,那一滴血消失在流音额间。
法毕,摩严便可以心如止水的以一颗关怀弟子的心,拨去粘在流音额头的碎发。然后眼睁睁看着昏迷中的人,唇微微动了动后紧紧抿住,只有眼角一直绵绵不断的
细细一线水渍,看能得知他在梦中是如何的伤情。
摩严硬着心,转过头,只当是没有看见。
雨晴天明。拂袖离去,房门自动开启,在摩严离去后又自动合上。流音还在睡。
摩严到书房时落十一已经在候着了
于是一日又一日,流音睡了整整七天。摩严知道他就快醒了。
☆、章三十一
第三十一章
托流音平日深入简出的福,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大师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给拉了回来。
摩严因为流音的伤,每日都早早回屋。恰是第七日的夜,摩严一打开门,便见原本好生躺在床上的人,正头朝地下,眼看就要磕了上去。吓得他连忙一掐诀扶住了流音。
只见流音,慢半拍的仰起头,看着沉着脸扶他起来的摩严。露出个大大的微笑,颊边小小的梨涡,让这张苍白失色的脸多了两分不符合年龄心绪的可爱。他双手抱住摩严的腰,摩严身体一僵就想推开,可又立刻冷静,本来是用来推开的流音的手缓缓的拍了拍流音的背。
“怎么了。”声音低沉却满载关怀。
流音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摩严鼻子突然一酸,好像有天大的委屈自己一个人受了,憋闷着难受,却发xie不出。却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句戳心窝子的话,突然委屈没顶,喷薄而出。
流音缓缓敛了笑,慢慢蹙起眉,然后将脸往摩严怀里一埋,“阿音,难受。”言语已带哭腔。
摩严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流音抓着摩严衣服的手一紧,当真眼角一湿。抱着摩严越发紧。摩严抬头似乎在看悠远到无边的地方。手拍着流音不停颤动的身体,给他顺气。他想流音似乎总是这样,哭起来一点声息都没有,所以总是憋坏了他自己,一个人默默的,痛苦。
流音趴在摩严的怀里,直哭湿了摩严腰上的好大一片衣服,许久都不见他抬头。
摩严想要推开他看看,却被流音紧紧的搂住腰,将脸埋在他的腰上,就是不让看。
摩严试探着开口:“怎么,刚在还哭的跟下雨似的,现在就不敢承认了?”
“才,才没有。”小小的反驳声。
“好,没有。那就起来。”摩严尽力学着许多年前的语气,小心的对待面前这个,孩子。
流音默默将脸与摩严的腰挪开点距离,摩严叹了口气,弯下身,细细的擦去还粘在流音眼角的泪珠。流音不好意思的连忙自己抬手去擦,耳根红的好像涂了层艳霞般的胭脂,也让苍白的脸有了一分颜色。可流音擦眼睛时动作太大带动了x_io_ng口上的伤,疼的他一哆嗦,明明方才都没有感觉。
摩严一看立刻按着他给他放了几个软枕上去后再让他靠上去。流音刚刚好点的脸色片刻间又是惨白一片。
他任由摩严折腾,一句话都没问,却在摩严伸手就要拉开他衣襟时连忙按住自己的领子,当然又不免带动伤口,疼的流音龇牙但又硬忍没叫出来,他只是疑惑的喊了声:“师尊?”
摩严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想什么措辞,然后斟酌着问:“你,可还记得你今年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