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愉嫔和娴妃极为亲近,又时常往翊坤宫走动,所以和得月也是见过几次的,愉嫔最爱说的就是“这丫头如此灵巧,若不是姐姐不舍得割爱,我定要到我的承乾宫去”。
如此得月对愉嫔也是认得的,她观得愉嫔容色秀丽,气度非凡,即便是在娴妃面前,浑身的贵气也是不遑多让,而且还生了一张巧嘴,又极有城府,与之相处得月更为小心谨慎。
在那些色厉内荏的丫头面前,不过是装疯卖傻便能糊弄过去,在愉嫔和娴妃面前却不敢过分隐藏,否则弄巧成拙,反倒不好了。
故而言行中真真假假表露出来,既不惹人瞩目,也不会被人遗忘。
先前里容荼差她晚上送东西到愉嫔处,她心有疑问,却也是不好多问,为何白日里头送不得,偏要到晚上,一匹绣缎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罕见物儿。
晚上她到承乾宫的时候,愉嫔正在殿内逗五阿哥玩儿,身旁围了一堆的婆子丫头,炕桌上的琉璃玉樽里插了几支粉色的菊花,衬着旁边坐着的愉嫔,更显秀雅可爱。
愉嫔见得月进来请安,也不外道,笑着同她说话。
得月捧上手里的缎子,笑说:“我们娘娘今儿刚得了几匹新鲜的缎子,想着天儿渐凉了,送过来给五阿哥做几件新衣裳倒是极好的,只是我们娘娘今儿不得空,不然都要亲自过来的。”
愉嫔忙让夕瑶收了,又打量了得月一回,见她方才谈吐得当,又极是护主儿,将来必是个得力的,心里又不免惋惜,这样好的丫头偏是要不来的。
“难为姐姐时时惦记着我,昨儿刚送了这些粉色的菊花过来,今儿又是缎子,倒让姐姐为我费心想着,待你回去好生替我谢过你们娘娘,就说赶明儿得了空,就过去请安。”
得月道:“奴婢记下了,旁的就算了,这菊花本就应秋日的景儿,这粉色的菊花又有清雅高洁,美好情义之意,是我们娘娘将小主儿真真儿放心上呢。”
“瞧瞧你这张嘴,怎么怪我喜欢呢,要是夕瑶这般能说会道,那我才爱呢。”
夕瑶接着道:“都怪奴婢粗笨,张了张嘴,却不如生成个哑巴,正好不说话了,小主儿也好向娴妃娘娘讨了得月姑娘过来。”
得月忙告饶道:“求小主儿,夕瑶姐姐可莫要取笑我了,奴婢哪里能受用这些,没得让奴婢臊得不如找个砖头缝里,钻进去就完了。”
愉嫔笑说道,“好了,不闹你了,这不可说呢,今儿啊你也算是来巧了,往日里永琪一直在阿哥所里有乳母嬷嬷们照顾,轻易是不抱回来的,你也还不曾见过,不知怎的嬷嬷们说今日里哭闹不止,才将将抱回来,哄着好一会子也不好,原道是有什么碍着,可巧你一来他便不哭了,想来是缘了,就为见你这一遭呢。”
得月踮着脚看了看,笑道:“都说五阿哥像极了小主儿,如此一看,可不是么,那眉眼清秀,唇红齿白的,是和小主儿一个模样了,依奴婢看,五阿哥这样尊贵的身份,万不能是为着个卑贱的丫头,这样哭闹也不为别的,怕是想小主儿了,若不是如此,怎的小主儿一抱他便不哭不闹的,将来定是个性子温柔,又极孝顺的了。”
愉嫔听这话心里自是喜欢,“你瞧瞧,刚不去闹她,她便没天没地的油嘴起来,若不是怕吓着永琪,我定要撕了这丫头的嘴。”
得月忙诉苦不迭:“小主儿怎么听不得真话了,奴婢真真是说不得什么了,真话小主儿偏不爱听,若是让奴婢昧着良心说些个假话,老天爷头搁头顶上看着呢,便是借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是不敢的,索性应着夕瑶姐姐方才的话,回头让我长一张不会说话的嘴就是了,免得招了小主儿的嫌。”
说着,地下的人都笑成了一团,本来都是极守规矩的婆子丫头,碰巧遇见得月这么个外头进来的,巧话儿甜嘴儿的一溜儿混闹,倒让这承乾宫多了些欢乐。
愉嫔抱着五阿哥也笑好大一会儿方止了,她瞧得月也甚是喜欢这孩子,便说道:“你上前儿来,好生瞧瞧五阿哥。”
得月听命,往前进了两步,只见五阿哥双眸明亮像是盛着璀璨星河,小脸红红又像刚熟透的果子,甚是可爱喜人,更妙的是待他瞧见得月后便再没挪开眼睛。
愉嫔便心觉奇怪道:“你瞧瞧,是不是应了我方才的话,这五阿哥平日里是惯见不得生人的,不然就要哭闹,是怎么都哄不好的,除非不见生人也就好了,这现下瞧见了你,可不是再看不见我这个亲额娘了么,这还不是有缘,又是怎样呢。”
得月福了福身,“小主儿这话奴婢可不敢当,五阿哥若是见不惯生人,又这般盯着奴婢看,却也不是别的,倒是奴婢相貌粗鄙,五阿哥只当看见个新鲜玩意儿也说的通了,哪里就承受的起‘有缘’二字,求小主儿放过奴婢吧。”
“瞧把你吓得,我不过是与你玩笑,不过这确实说不得谎,照料五阿哥的乳母和嬷嬷们就在此处,你只管拿了问去。”
地下站着的乳母和几个嬷嬷都点头称是,又将五阿哥往日种种说了一回,得月嘴里不敢应承,心里却也分外喜欢五阿哥,想着若不是有森严的宫规压着,便是五阿哥瞧她这样面善,真是有缘无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