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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宴席参加得多了,也略微知道里头的门道,像她这般年满十四该议亲的姑娘,长辈们格外亲热的态度自然别有深意,猜都不用猜。
梁家还没成亲的孙子就那么几个,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长房那位是不受重视的庶出,且是个哑巴,老夫人应不至于乱点鸳鸯。
二房的梁靖年已二十,隐约听说当年有过婚约,只是那姑娘幼年早夭,可怜得很。不过梁靖是名满魏州的才俊,文韬武略,容貌也是人中龙凤,婚事怕是要在京城高门里找的。就算是在魏州,还有沈柔华那般门当户对、年纪相当的姑娘,轮不大她。
算下来,最可能让梁老夫人打主意的,就是三公子梁章。
而梁章那个胆大妄为的小混蛋,她可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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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的姑娘们各自跟好友闲逛,在花丛间流连。
两人走至一处凉亭,便被人叫住。
“谢姑娘——”挺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刁恶语气,“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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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罗一袭鹅黄锦衣,腰间葱绿的襦裙绣了金线,阳光下夺目灿烂。
她的容貌生得不错,父亲秦骁是正四品的折冲都尉,伯父又是魏州有名的富商巨贾,有钱有权。魏州城常有宴席,少年男女们也能借机碰面,她本就贪慕梁家权势,见年纪相若的梁章翩翩少年风姿出众,芳心暗许。
偏巧梁章长得虽好,性子却顽劣好动,难得碰上机会,总要逗玉郑淮罄砘崤匀恕
时间一久,秦春罗心里不舒服,便格外爱挑玉值拇獭
先前她还稍微收敛,这回谢鸿刚调入京城又被贬回来,眼看是受了打压倒大霉,阖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秦春罗立马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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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下,魏州城颇有才名的大美人沈柔华正安静站着,手里捏着几支羽箭。她的父亲是都督府的长史,府中跟皇家沾亲带故的,家世根基好,加之性格宽柔会笼络人,一向被秦春罗捧着,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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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秦春罗被泼了凉水也不气馁,反而一笑,“听说京城的姑娘们常会比试投壶射箭,你跟着令尊在京城待了几个月,还没学会呀?不会也没事,反正回来了,我教你。”
这话就满是尖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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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季文鸳却性情仗义,见不得好友吃亏,知道秦春罗是暗讽谢鸿升而复贬的事,便哂笑了声,“不是不会,是怕你输不起。”
这话激起了秦春罗的好胜之心,哪怕刚才只是寻个借口嘲讽,这会儿也不得不接招。遂嗤笑了下,“好大的口气嘛,过去比比看!”
“彩头呢?不会又是金银俗物吧?”季文鸳挑眉。
秦春罗没什么急智,被突然问起,竟自语塞,想不到除了金银器物外的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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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好友深藏不露的底细,既然激将,必是有意给秦春罗教训。
这样也好,让秦春罗长个记性,过后少生点事,也算一劳永逸。遂敛了衣袖,婉言道:“投壶这事儿,咱们都不太会,倒是沈姑娘技艺高超,众人皆知。这样吧,反正就是随便玩,谁输了,下回见着赢的便避让在侧,如何?”
商量试探的语气,似乎是赶鸭子上架底气不足,怕输了丢人。
秦春罗争的就是颜面,认定了没人比得过沈柔华,便哼了声,“一回怎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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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半年!还得跟周围人说明情由。”秦春罗看她没底气,直接狮子大张口,怕她俩抵赖,还特地拔高了声音,吸引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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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约定了,秦春罗自觉胜券在握,嗓门不低,吸引了不少人来,一道去凉亭,跟沈柔华说了。
沈柔华原只是想找个人投壶解闷,哪料秦春罗会招来这事儿?
她跟着兄长学过射箭,玩投壶也向来技压众人,既然被推上风口浪尖,退出显得她心虚,便只能答应。
……
梁家督着军权,儿孙也常射箭游猎,箭支是常备的,仆妇丫鬟们很快备了高颈瓷瓶和箭支,沈柔华跟秦春罗结队,玉指疚脑б坏溃热逗
秦春罗嘴上带刀,本事却不算出彩,投了六支,只两支投了进去。
沈柔华比她准头高,六支里面进了五支,在姑娘中间算是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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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般局面,以沈柔华善投壶的名声,那边几乎稳操胜券。
秦春罗脸上已然露了得意之色,就等季文鸳投偏落败。
谁知季文鸳看着温柔和气,连弓箭都没碰过,投壶却格外精准,连着三支不偏不倚,第四支也投得稳稳当当。胜负系在剩下的两支,周遭渐渐安静,秦春罗的笑容也微微僵硬。
第五支落入瓶中,局面扳平。
待第六支稳稳投进去,秦春罗的脸色唰地就变了,旁边沈柔华也面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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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罗输得不甘心,一把扯住她胳膊,“再比一局。”
旁边沈柔华忙喝止,“春罗!散心解闷的事,玩玩就算了,别太认真。”
“那不行!”秦春罗还指望争回颜面,“咱们再比一局,就一局,肯定能赢。”
她满心不甘,沈柔华却能从刚才那几箭看出深浅,自知不敌季文鸳,哪会再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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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华顺水推舟,婉然笑道:“是呢,这花圃里有不少都是外头见不着的名种。”
说话间,带着一群闲逛的女孩们,前呼后拥地往花圃走。秦春罗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玉只共煌毓沸∩嵝眩扒毓媚铮鹜瞬释钒 !
秦春罗气结。
……
后晌宴散回府,坐在马车里,冯氏还提起了这事。
“听说别苑里你跟人比投壶,还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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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姑娘怎么总这样?”冯氏想起那姑娘,也觉得头疼。
秦骁虽是个粗豪的武将,跟谢鸿却没过节,官场上偶尔碰见,也都客气有礼。谁知教出个女儿,却是这般爱挑刺找事,不知是小姑娘性情使然,还是受了爹娘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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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女儿家情窦初开,各自都藏着心事,秦春罗那点七弯八拐的小算盘也就几个常往来的姑娘们能揣摩几分,长辈们全然不知晓。若跟冯氏解释个中缘由,还得把自己拖下水,没必要,遂含糊道:“大概跟她五行犯冲吧,碰面时总要闹点不愉快。”
冯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魏州城繁华热闹,两条长街横贯全城,道路修得宽敞整洁,可容三四辆马车齐头并进。
两侧栽的杨柳樱桃都已长得极高,繁密葳蕤的枝叶掩映,清风微凉,道旁的民房几乎都将临街一面改成了店铺坊肆,马车驶过,目光所及是绫罗绸缎、金银器物,鼻端则不时有酒香混着饭菜的香味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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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稍歇了会儿,便叫石榴拎着,往客院去。
……
客院里,梁靖此刻正闭门坐在罗汉床上,眉目冷沉。
他手掌里捏着张纸条,是卷入细小的竹筒递进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秦骁。
清丰府折冲都尉,秦骁。
那些在谢府周围鬼鬼祟祟刺探的人,竟是秦骁派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