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耀南奇心被勾起,稍加思索后,便起身道:“反正今日也无甚要紧之事,走,瞧瞧去。”于是跟连微两人,速速下了茶楼,先到隔壁王氏裁缝铺随便拿了两件衣服换上,接着奔了出去,远远跟着。
那刘全保担着挑子,灵猴前后筐里各坐两只,嘴里哼着小曲儿,出了南城门后,又过通济渠上的州桥,接着继续往南,二里路后向西拐进了一片林子。
钟耀南嘴里嘀咕道:“这林子里有人家么?”连微摸着额头的汗珠,道:“除了有座破庙,其他没人住,据说这林子是汴京一带,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聚居地。时常有人夜里途径此地时,听见里面有弹唱说笑之声,动静很大。”
“这些披毛戴角的,到林子里做什么?”
“汴梁城里的各处道观均乃奉祀受了天箓的正仙,这些个仙家,未受天箓,无人供奉,即便跑到城里的宫观,也蹭不到香火,只能聚集一处,闹出些动静,引得周围乡民心中惴惴不安,然后自然便有人来此上香。”
眼看刘全保转眼间就快不见,两人连忙加快步子,虽然嘴里谈着怪力乱神,但自恃有神通异术在身,心中也不如何害怕。
那片林子虽在平地,但进了其中才发现长得的确茂盛邪性,遮天蔽日。而刘全保已然消失,钟连二人转了许久均寻不着踪迹。正当烦恼之时,隐隐见到前面似乎露出个房檐尖角,走近几步一看,果然是座破庙。
两人躲在树丛后面偷瞧,只见刘全保的挑子和扁担放在空地上,人却在庙檐下跟一个道士说着话。
那道士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一身蓝灰色道袍,虽衣着质朴,但迥脱尘俗;手里握一卷翻旧了的书,坐在台阶上。刘全保道:“毕竟是汴梁城,今日一场下来,顶得上平日十场不止。”
道士扫了两眼书,道:“钱要那么多做什么?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刘全保也坐了下来,道:“先生,我没你这么大学问,只知道有了钱,就不用担心饿肚子;有很多钱,就能在汴梁城中置大宅子,买大床,再用不着住个破庙。”
钟耀南和连微正听得仔细,头顶忽响起吱呀乱叫,两人惊得抬头,却见那只通臂猿猴一手吊在树枝上,冲两人龇牙咧嘴,给主人通风报信。
刘全保听到动静,立马朝这边走来,嘴里喊道:“什么人?”钟耀南和连微,走又不是,躲又不是,干脆出来,讪讪道:“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恰好找到这里。”
刘全保呵呵笑了几声,道:“这林子里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个人影,你们竟然还能迷路,是不是在找宝贝啊?”这话里带着挖苦之意,依钟耀南的性子如何能忍得,于是也半讽半嘲回道:“那你们两个,带四只猴子,难不成躲在这里生孩子的?”
刘全保气得满脸通红,这时那道士远远喊道:“萍水相逢就是缘,全保,请人家来坐坐。”刘全保回头看看,那神情似乎在问:“咱们连个房子都没有,一破庙也好意思请人家来坐?”
连微笑着朝前走:“好啊,那就多谢先生了。”
三人走上台阶,来到庙檐下,那道士起身将他们略微打量一番,而后推开殿门,边朝里走边道:“想必你们是因那四只猴头而来吧?”
钟耀南跟在后面,寻思既然被人识破,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何况他们只是一个卖解的和一个道士而已,道:“我们在城里见了灵猴的戏法,心中甚为惊奇,因此想来探一探究竟,还望先生解惑。”
来到殿内一张桌子旁,几人坐下。桌子虽破,但收拾得倒也整洁,上面一盏油灯,几本旧书,别无他物。
刘全保道:“猴把戏乃我们谋生的勾当,岂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了你们?”连微道:“道兄切勿见怪,我们只是好奇难耐,才追到这里,不过着实有些唐突了。”
道士放下手里的书,摆摆手:“那四只猴子,不过是跟我学了些小法术罢了,谋生而已,算不得神奇。”
钟耀南暗忖:“那些猴子的本事,在这人嘴里成了只是谋生而已,并不算多么了不起,听这口气,似乎他本事还大着呢。”于是道:“猴子也能学法术?”
“人能学,猴子自然也能学,并且别小看这些披毛戴角的,它们一旦学会了,有时练的可比人快。”道士漫不经心倒着茶水。
钟耀南心中一惊,因为适才在林子边,他对连微正好说过披毛戴角一词,此时这道士却又提及,如果不是凑巧,那岂不是说明,他早就知悉了二人的言谈举动?难不成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