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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狱卒带着钟耀南等人来到几间瓦房前,停下步子转身道:“你们就住这儿,自己拾掇下。”然后满脸不悦,并带着几分想不明白走了。
待两人离开,旁边立马涌过来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其中一个黑壮大块头,左右打量了他们一番,问:“你们,也是来此服役的囚犯?”
钟耀南将包袱递给苗月疏,让他们先进去,而后对着这汉子道:“是啊,怎么了?”
“嘿!?”汉子朝旁边几人看了看,又冲左右不远处的几排茅棚指了指,“瞧我们住的那草屋,跟猪圈似的。这瓦房空了几年都没人住,怎么你们一来就住上了?”
钟耀南朝他瞥了一眼,道:“那你得去问戴义了。”说罢扭头进了屋,留下那几人站在屋外,远远冲着屋子里头指指点点。
这四间屋子,其实还不如寻常农舍,充其量与农夫家中存粮放农具的仓库相当。但在这采石场的囚徒居所中,当真要算最好的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屋子。原本钟耀南欲将最东边那间小屋让给李蕴独居,可李蕴推辞再三,叹道:“你与月疏虽尚未正式拜堂成亲,但眼下这光景,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你们既已有夫妻之实,那我这义父便做主,认了这门婚事,以后便是真正的夫妻,是以这间屋子得给你们。不要再推辞了,我与陆成林住。”
这李蕴虽然自从被擒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几乎不怎么说话。可尽管自己半生事业毁于一旦,连一身法术功力也尽皆被除掉,但却从不曾为此责怪过钟苗连等人半个字。你说他胸中可有长吁短叹?当然有,指不定血都气喷过数回。但他明白,即便将旁人骂个狗血喷头,亦于事无补,何况钟苗等人这般行事,为的也是替他们明教拿到《万石图录》,不好怪罪。可要换做寻常俗人俗官,定然自事发之后,走一路骂一路,怪罪别人愚蠢不得力,怪罪手下牵连到自己,做人做官之境界,达不到李蕴十之一二。
有看官说,这李蕴可不是官。此言有失偏颇,在大宋朝廷,他确实乃平民百姓,尽管有钱不假;可在明教之中,他却地位甚高,仅在教主廉仁之后,与那方腊方十三,争第二把交椅,要放在大宋朝,便是与宰执相当的官位。
是故,二郎此处将他称为官,并且是钟耀南、苗月疏之直接长官。
钟耀南见李蕴执意如此,便索性拜过,与苗月疏两人占了东首一间房;中间两屋,东边住李蕴、陆成林、连微,西边住白衣雕郎、秦伟和阿顺;西边最末那间,让给姐姐钟芳南一人独居。
说起这白衣雕郎,端的怪异。来洪州这一路上,竟有说有笑,似游山玩水,开心无比。可无论连微亦或阿顺,又或者别的任何人,去问他跟李蕴的关系,问他到底怎么会牵扯进来,他就换了副冷面孔,绝口不提。而李蕴李爷此次受打击最甚,又没人敢去问。
是以及至此时,众人还是对这雕郎知之甚少,只晓得其真名叫做白友傅。
这时,秦伟正扫着地,由于浮尘太多,一扫帚下去,弄得扬尘四起。阿顺呛得直咳嗽,道:“你个傻子,扫地前也不知洒些水。”
秦伟本就确实傻愣愣的,兼之口吃,此时被骂后,直直站在那里,手提扫帚,嘴里半天蹦不出个字,只脸被憋得通红。白友傅见了,停下手中活计,道:“阿顺,你个兔崽子怎么随便骂人?”
白友傅年纪与苗月疏相仿,此时二十一,但这阿顺不过才十三岁,但却压根不将他当回事,连珠炮般回嘴道:“他本来就是个傻子,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说我骂人,但你这会儿不也在骂我兔崽子吗?”
白友傅一把揪住阿顺的耳朵,没成想,这机灵鬼照着雕郎的裤裆就是一脚,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边跑边乐得哈哈大笑。这下惹得白友傅恼羞成怒,瞬间追了上来,伸出一脚拦过去,将阿顺绊了个狗吃屎。
接着双手抓住其衣襟,直接提了起来,斥道:“你这有人生没人管的野种,今天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原本阿顺只是被摔得有些疼痛,龇牙咧嘴,但此时听到白友傅骂的这番话,竟唰得满脸通红,拼命踢腾双脚,挣脱道:“你才是野种!”
白友傅见阿顺这副模样,总算觉得解了口气,但仍觉意犹未尽,于是不紧不慢挑眉道:“我有父有母,你有吗?不知道父母在哪里的,不是野种,是什么?”语气中似乎很是有些得意,但这话却有些奇怪,因为寻常人都有父母,这并无特别值得炫耀之处。
可阿顺偏偏上套,雕郎越戳这痛处,他越急,开始还只是发狠踢腾,最后见白友傅那洋洋自得的模样,终于吼了出来,道:“我不是野种!我妈是耶律南仙!”
白友傅将阿顺扔向一旁,笑道:“耶律南仙是什么?笑死人了,你胡诌什么名字不好,非要瞎编个耶律复姓。”阿顺爬起来,抹了下鼻子,道:“我没有瞎编,我妈就叫耶律南仙。”
这时,李蕴不知何时到了一旁,问:“你母亲是辽国的成安公主,耶律南仙?”阿顺这时仿佛有些后悔,但既然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昂着头道:“是,就是成安公主。”
李蕴捻着胡须,沉吟道:“你这小鬼,可不要骗人。成安公主三年前刚嫁给你们西夏的皇帝李乾顺,去年四月才生下第一个孩子。可你都十三了,怎么可能?”
“你们爱信不信。”说完,擦了下鼻涕,转身回了屋。
剩下白李二人,李蕴朝白友傅瞅了瞅,欲言又止,心中几番较量后,低头问出一句:“梅夫人还好么?”“想知道好不好,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她?要来问别人。”白友傅脸朝向一旁道。李蕴极轻微地叹了口气,仍旧低着头,沉默片刻后道:“她要是还想取我的命,你随时来拿。”雕郎掸了下衣服上的灰尘,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先是要我杀你,后来却又要我救你。”说罢,朝屋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