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还是笑，朝我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七
解雨臣生意做得不错，看起来又如鱼得水。自然有人看不顺眼，有意无意拿他开刀。各种场合各种理由。
于是好几次我都要拎他回酒店或者回房间。虽说喝酒容易上头，他酒品倒是很好。一路不吵不闹，想吐了还会提前打招呼。只是他那桃花眼也水汪汪得过分了些，有时候看他泫然Y_u泣我都差点递上纸巾了，只见他顿一顿又微微一笑，好像是在堪堪忍住。
所以我一直不太相信他会在舞台上哭。
我看过演出视频，很逼真，效果很好。很世间好物不常有彩云易散琉璃碎。但依然让人很难相信那是真的。
八
解雨臣在MSD的日子不是太好过。增长每季度都排第一，完成率却不怎么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压他指标。估计他也心知肚明，只是市面上大区经理往上的职位寥寥无几，不得不忍着。
我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被压榨着，在内网同期上碰到会相互抱怨几句。有时候还互通下有无，换换市场活动资源之类。
有一天我收到他的短信。照片里是面云蒸霞蔚的花墙，锦簇的蔷薇开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恨不能弯下腰去似的。配文曰，花开得很好。
好难接的一句话。我就没有接。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上海的一个公园。
我后来也找到了那面花墙，在公司到酒店的必经之路间，只是去得不巧，满满的重瓣蔷薇已经到了尾声，空气里都是衰朽的甜腻味道。
他不想配合作假，被干掉了，那天是被叫回总部谈离职条件。
九
刚好我那段时间有个培训在北京。
解雨臣已经是半旷工状态，很爽快就应约出来，然后不出所料又喝醉了。走到酒吧街口我揽着他打车，好不容易招停了辆，司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开始扔给司机一张大钞，想想还是不放心，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他报了个地址。
春末夏初的北京已经开始燠热而干燥。远没有东南的熏风拂面。
他身上一直有种隐约的气息。甜蜜之下是冷淡和酸涩，在体温升高的时候变得明显。
等到了小区门口，我本来想直接掉头回去，见他钥匙都Mo不动的样子，只得又下车送佛送到西。
早知道直接带他回酒店了。
小区不算新，绿化很好，一路连蒙带猜照着他的指示找到他家，我Mo他外套找到钥匙开门开灯，又把他放在沙发上。他家跟我想的差不多，整个一点人气都没有，行李箱就放在鞋柜旁边。
我看他皱着眉头躺在那里，一手按在胃上，便弯腰替他解开衬衫领口。
他软绵绵抬手按在我手背上，“干嘛，你要强Ji_an我？”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后患无穷，犯不着。
他笑起来，笑完又咳嗽，咳着咳着眼看就要吐，我吓一跳，想去找个垃圾桶过来，他又不咳嗽了，说，“我胃疼。”
“我去看看。”
我进厨房开冰箱，还真有盒牛奶，一看日期都过期不知道几百年了。想想好像进小区的时候看到了个便利店，我又折回去Mo钥匙。蛮好刚才不要又塞进他口袋里的。
我刚俯下身去，他睁开了眼睛。
虽然被骗了无数次，我还是非常愚蠢，非常天真地想，他真的要哭了。
正待抬手想替他擦眼泪，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
十
柔软气息缭绕在我耳侧。
“你觉得跟着黑背老六有前途吗？
“就算你不想往上爬，他今天能拿我开刀，明天就能
拿你。
“我走了之后MSD还剩下几个人不是他嫡系？你算算看你还有几天？
“我拿到一个职位，全国级别。新的团队。把你的人全部都带过来。
“底薪翻倍。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一手玫瑰一手刀剑。不嫁给我就杀了你。真是娴熟漂亮，就差单膝跪地了。
他抬眼看着我，潋滟眸子映着我的脸，似乎在等我的回应。
我也看着他。
“我不会待很久。”他忽然补充，“一年。最多两年。我走之后全国销售经理的位子就是你的。”
我审视着他表情。为什么呢。这个聪明谨慎，擅于玩弄人心的男人。我和他远算不上私交甚笃，他在最意识朦胧的时候也没有向我倾吐过真心。反之亦然。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为什么不是直接做你的继任？”
他有些意外，但回应得也很快，“因为另有人选。当然了，他不肯来的话，你做我的继任也可以。”
这方面他倒是坦然，估计也没时间考虑伤不伤别人自尊的问题。我觉得有些好笑，故意追问，“那个人选比我强很多吗？”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那倒也没有……只是我觉得他同意来了就会负责到底，能坚持得长一些。”
多奇怪，他不想在那里待很久，但又希望找到合适的人来取代自己，让基业持续发展下去。
我不觉得他有这么人道主义。
十一
只有一个解释。
解雨臣在回避着什么人。而与此同时，他又在试图保护着他。
十二
我揭了个这个送上门来的英雄帖。原来是小范新上的储存部门。
在解雨臣手下干活有利有弊。利在此人言出必践，轻易不做承诺，一旦答应了什么事就绝对九死不悔；弊是要求实在太高，每时每刻都要全力以赴。磨合期一过，我和他还算合作愉快。
不过我没有见他再喝醉过。职位上去了，席间自有人替他挡着，我也不免出面过几次。他没有再显露过那种神情。那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无助和无着。
与此同时，他开始像我一样全天候携带一个配饰。我的是墨镜，他的是戒指。
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戴戒指，就像他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戴墨镜一样。
十三
一年后解雨臣的承诺兑现了。
我知道说到做到，只是没想到能这么精确。他去了亚太，全国销售经理的位子给了我，全国经理的位子给了其他人。
临别筵席上比较放肆，我也去敬了他一杯。
他差不多到了状态，满面飞霞，眼中盈着一层薄泪，微侧头听我说完感谢和恭喜，回报我粲然一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我看着他一饮而尽，然后对我举了举杯子，“还有照顾我。”
“很多次我喝醉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知道的。
“只是没有来得及道谢。
“隔很久再谢你肯定会嘲笑我的。
“现在不会了吧？
“所以，谢谢。”
十四
我搬到了上海。报到那天我的办公室还没准备好，部门秘书连连道歉，亲自动手把铭牌上的Roy Xie抽了出来，换上了Shawn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