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
我,宋欢喜。
28 岁的奔三少女,为了躲避催婚,花钱找了个男人回家吃饭——结果最后还他娘地认错人。而更令人无语事情还在后头,面前这位被我误领回家,名叫洛言的男人现在口口声声称是我的小学同学。
我嗤笑:「大哥,现在的年代可不流行这么搭讪了。」
「是么?可上午还有人拉拉扯扯,非说我是她今天的男朋友。」
「……」
咳咳。
我尴尬地脚趾抠城堡,夹着声音,说话细声细气:「哎哟~那是意外啦。」边试图转移话题,来一招反客为主,「你说咱俩小学同班,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小学同学长啥样,我能不知道么?
那群熊孩子里要是能出个这么帅的,我当场倒立洗头好吧。
洛言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弯起眉眼。
什么意思……
我不明所以。
却见洛言往前走近几步,直将我逼到桌沿处才停下步子,微微低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我:「那不知道宋同学还记不记得,A 小 3 班的胖胖?」他顿了顿,又慢吞吞地继续开口:
「就是那个,五毛钱辣条你卖 5 块钱的冤大头胖胖。」
……
一、
要说这事儿属实是场意外。
当时同班转学生胖胖眼馋我手里的辣条,本想手指比个五,原价 5 毛卖给他。却不料,对方竟递上 10 块钱,眼睛亮亮地问:「五块钱一包,那你帮我带两包,可以么?」
不得不说,那瞬间我的内心也是充满了煎熬与痛苦。
毕竟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怎能乱收同学钱呢,但无奈对方实在给的太多,只能默默闭上眼睛,擦去嘴角泪水,郑重地点点头,回了句:「没问题。」
嘿嘿。
有钱不赚王八蛋。
胖胖家里管得严,大人不许他买垃圾食品吃。他就偷偷摸摸拿着压岁钱来找我代购,开始只是辣条,后来业务又发展到学校附近小吃摊。
总之就是一个敢收,一个敢卖。
直到后来小金库被发现,我妈抄着鸡毛掸子追了我三圈,才事迹败露。随后,她拎着我去胖胖家负荆请罪,将我辛苦存了许久的钱票子全部如数还给对方,这严重扰乱市场价格的买卖才彻底告破。
而我,也从胖胖最最亲密的朋友,成了他心头最恨的那位叛徒。每回遇见,都得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口气,以示心中愤怒。
不过这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五年级下册,胖胖又随父母工作变迁,转学到了别处。从那之后,我俩便再也没见过,直到现在……
我努力将眼前清隽好看的男人,与回忆里那个畏畏缩缩的哭包胖胖做对比,才勉强能在其眉宇间,寻得几分相似之处。
按理说,多年老同学重逢,那场面应该是十分热烈。
只可惜我与洛言不在其列。
眼下顶着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我尴尬地挪开眼睛:「我就说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原来是胖胖啊!你这长得真是……大变样啊。」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下,「既然今天误会一场,不然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洛言明知故问:「回哪去?」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想搁我前头演聊斋呢。
我笑眯眯地:「当然是回你自己家去啊。」
洛言也笑眯眯地:「这不就是我家么?刚才饭桌上,还有人说计划明年年底结婚。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好未婚妻——」
漂亮!
我哑口无言,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思索着如何将其劝退,却听卧室房门被敲响,我妈开门进来,冲洛言亲切地招招手:「小洛呀,快出来吃水果啊!」
「好的,阿姨!」
我面上笑嘻嘻,实则对洛言赖着不走的流氓行径很是不满,遂偷偷伸脚,想狠狠踢对方一下解气。本以为男人爱惜面子,不会声张,可谁知脚尖才刚刚碰到洛言小腿跟时,对方却突然「哎哟」一声。
声音极大,生怕人听不着似。
情况不妙。
果不其然,见未来女婿面色不对,我妈忙问:「小洛怎么了?」
明明连碰都还没碰到他,可这厮却龇牙咧嘴,模样做得极为真。
洛言边笑边说:「没事儿,妈!就是小喜踢了我一脚。」他偏头看我,眉眼温柔,带着宠溺,「大概是觉得我喊阿姨,喊得太疏远了。」
我:「……」
您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
我请「一日男友」本就是为了应付父母,想找人讨他们开心。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洛言的确是将我父母哄得开开心心。
这人三言两语便将我妈哄得眉眼弯弯。就连我爸平时那么温吞的人,也跟他处成忘年好友,洛言陪他坐在茶几旁喝茶,边听我爸分享关于钓鱼的经验和故事。
这气氛太美,我不忍看。
不得已,只能拜托洛言在元旦放假这两天继续做我的「假期男友」,等过了这阵,再和父母宣布二人分手的消息。
听完我的盘算,洛言突然扯唇笑了。他站在晚风里,看了我许久,清俊的面孔笼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男人声音清冽,说出的话却招人讨厌。
——「好啊,交钱。」
洛言这人要是去做生意,那铁定得是个黑心商家。
吃饭得交钱、牵手得交钱,就连拍个合照都得交钱。
且不支持花呗和信用卡,要求按次付清。
我被气乐了:「那亲一下得多少钱?两下起有包邮优惠么?」
本只是句气头上的玩笑话,谁知洛言竟真煞有其事地开始皱眉思索,摩挲着下巴,而后双手一摊,语气很是无奈:「恐怕不行。毕竟……」
毕竟?
他慢悠悠地继续说:「我卖艺不卖身。」
我:「……」
我可去你大爷的!
二、
我嘴上应和着洛言,实则心中已将其骂了成千上万遍。等二人分别过后,当即干净利落将此人打入黑名单,预备从此不再相见。
骗感情可以,谈钱?哒咩!
毕竟人这一生中会出现许多人,但却不一定能挣上几个钱。
反正爹妈那边已经交差,依照目前的情况,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不会催着我相亲找对象。等过上几个月,再可怜巴巴地发一条似是而非的朋友圈,感叹成年人爱情来去匆匆,并调整至仅家长可见,便能将这乌龙事件遮掩过去。
这计划,简直无懈可击!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偏偏算漏了一点——洛言这男人着实太狗了。第二天早上,不等我从昨晚卖辣条发家致富的美梦中醒来,就被人从床上揪起来。
是我妈。
她穿着围裙,双手叉腰,眼似铜铃。
如秋风卷落叶般无情地掀开被子,指着她娇弱的女儿怒斥道:「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人家小洛都在客厅等你半小时了。」
彼时我睡眼惺忪尚未清醒,脑瓜子嗡嗡作响没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只能无力揪着被角,跟复读机似又重复了一遍:「小洛在客厅等半小时了?」
谁是小洛?
兴许是怕我思考费劲,还没等细细琢磨,小洛本洛便体贴地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面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早安啊,小喜。」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几秒后,我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简单的问句被硬是被说出了 RAP 的节奏。
这前脚刚拉黑的,怎么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阿姨早上给我发了微信,让我来吃饺子。」洛言说得理直气壮,「正好我也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骗鬼吧狗男人!
你眼里分明就清楚地写着:我是来挑事儿的。
可真是死王八炖汤——憋一肚子坏水。
在洛言的注视下,我顶着鸡窝头,面色从红到绿又到红,最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哎呀。」不好意思地捂住半张脸,娇羞道,「讨厌啦!giegie~」
这下,轮到他开始从红到绿了。
从指缝里偷觑对方的表情,我冷笑:真恶心起人来,还指不定谁跟谁呢。
……
无声的硝烟在我与洛言身旁弥漫。
吃饭时,洛言假模假式地给我挟了只饺子放到碗里:「小喜,吃饺子。」
小意思,有点东西。
偏偏夹的还是我最讨厌的芹菜猪肉馅儿。
而那人还有脸问:「怎么不吃?是不喜欢阿姨做的饺子么?」
好一招挑拨离间。
果不其然,母亲的冷眼随声而至。
我咬着后槽牙,矫揉造作地谢过对方:「谢谢言哥哥!小喜最喜欢吃饺子了。」嘴唇刚碰到饺子皮,又惊叫出声,「哎呀,好烫烫!言哥哥,小喜被烫到了,要呼呼。」
「……」
「言哥哥,怎么不理人家。」
「宋欢喜。」
「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是同班同学。」
「……」
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胜负,反倒拼了个两败俱伤。战意正酣,我妈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复杂,估计是觉得自家闺女脑子里指定多了点东西,于是她委婉地将我俩推到大门口,含蓄地开口赶人:「有病看病,没病就去走两步。」
说罢,便「啪」的一声关上门。
对着冰凉凉的防盗门,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我愤愤地看了洛言一眼,他估计也是心中有愧,本想在我跟前狡辩两句,但在触及我即将喷火的双眸后又匆匆低下头,搓了搓手:「这天儿怪冷的。」
「可不是么?这寒冬腊月的,正常人都搁屋里烘暖气呢。」
「咳咳。」洛言自知理亏,说话声音都软和不少,也没再像之前那样拿腔拿调,但嘴皮子依旧硬得很,「谁让你突然拉黑我,这不就……」
「谁让你管我要钱的?」
「那不开玩笑么!你看咱这大老爷们,像是会做那种出卖男色的生意么?」
我将他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反复看了好几遍,重重点了点头:「像!」
洛言笑了,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勾起唇角,喉咙里溢出清朗明快的笑声。忽地,洛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戏谑:「那我请你吃饭?」
对方动作亲昵,让不常与异性亲密接触的我瞬间红了脸,忙拍掉他的手,色厉内荏道:「吃饭就吃饭,动手动脚地不像话。」
因慌乱中用力过猛,生生把洛言疼得龇牙咧嘴。
他捂手,皱着眉:「宋欢喜……」
我挺胸抬头,恨不得把小肚子都凸出来,做出一副小人得志样:「干嘛?你别这样看我,我可还是个孩子哦!怎么,动手动脚的人还有理了?」
洛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抬脚走了。
「走了。」
「去干嘛?」
「吃小孩!」
三、
天上飘着雪,我跟洛言并排走在漫天漫地的飞雪中。
他说是要出去找地儿请我吃饭,实际上二人才刚用过午饭,午饭吃的猪肉白菜饺子都快顶到嗓子眼,哪还吃得下其他?干脆就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瞎逛,算作消食。
「不是说撑得不行么?怎么还吃糖葫芦。」
「促消化!懂不懂养生啊你,赶紧付钱。」
我捏着糖葫芦,横了对方一眼,又用脚轻轻踢了洛言一下,示意对方动作麻利点儿。这家伙蹭了我家两顿饭,可不能就这么白白让他跑了。
洛言笑着看了我一眼,少见地没有抬杠,而是乖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算这人心头还有点 AC 数
嘎吱咬了口糖葫芦,我下巴微扬显得极为神气。
「老板,来串糖葫芦。」
轻轻柔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回头望去,才看见一位娇娇小小的女孩,正举着手机扫二维码。等看清对方的长相时,我突然觉得嘴里的糖葫芦酸到倒牙,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是我曾经的闺蜜——林时月。
我不想与其打照面,遂撇过头,给洛言使了个眼色,一边将羽绒服帽子往前拽拽,试图用毛茸茸的围边将面部挡住,粗着嗓子低声道:「走了。」
「怎么了?」洛言不解。
来不及解释了。
见对方仍旧站在原地,我只好上前拽着洛言的手就走。本想借着宽大的衣服与纷飞的雪花掩盖行踪,装成不相识的路人跑路,却在步子刚迈出的瞬间,听见林时月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好巧啊!」
她攥着红艳艳的糖葫芦挡在我俩跟前,笑靥如花。
我不吱声,假装自己没听见,脚步不停。
林时月面上的笑容微滞,眼神转而飘向洛言,喊起他的名字,话语间很是熟稔:「洛言,你也回老家了啊。」
又扬声冲卖糖葫芦的大爷道:「大爷,再拿串糖葫芦,钱等等扫给你。」说罢,不管洛言同不同意,便将自己手里的这串递了过来,而后笑眯眯地撑着脸看他,「这串给你,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了么。」
洛言淡淡地看着她,并没有去接,反而看向我问道:「不走么」
此话一出,林时月这才像是发现了我的存在,眼睛在我身上晃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讶异:「哎,洛言。这是你女朋友啊?我们俩是老同学诶!」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糖葫芦,笑嘻嘻地说:「小喜,怎么这么多年你还这样啊。每次只顾着自己吃东西,从来都不想着分给自己男朋友,难为我还提醒你好几次了!」说到后头,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果然。
多年不见,林时月依旧茶香四溢。
我本想反驳对方,掌心处却突然被人轻轻挠了挠。男人手指很烫,温度顺着掌心钻入微凉的皮肤。
是洛言。
他抬手将我略歪的帽子正了正,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洛言伸出手,轻轻用食指在我脑门戳了戳,像对待小孩子似,语气中带着宠溺:「我就说你贪吃吧,还总不信。」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我下意识想躲。
可在余光瞥到面色不佳的林时月后,又赶忙抑住自己逃开的动作。唇边扬起笑意,将糖葫芦在他跟前晃了晃,做出一副母夜叉样:「怎么?你有意见呀。」
「不敢不敢。吃吧,吃完再给你买。」
林时月的脸更黑了。
她明显还想与洛言说什么,对方却不欲与她多话,微微颔首:「好了,出来那么久,也该回家去了,快跟你朋友说再见。」
我从善如流地被他牵着往前走,只是在经过林时月身时,顿住脚步,弯起眉眼看向她:「难为我以前提醒你好多次。这多年不见,你抢人男朋友的技术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到这里又放轻声音,眸中带着兴味,「你说……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不再管身旁女人黑沉的脸色,我笑嘻嘻跟上洛言的步子离开。
……
「就这么开心?」
待走出一段路后,洛言才开口问道。
重重地点点头,我握拳在空气里一挥:「一个字——爽!」
「哦?」
他的步子慢慢放缓,声音中带着引诱之味:「那你不得奖励我什么?」
「什么?」
我抬首,恰好对上洛言的眼眸。
细碎的雪花在风里打着转,悄悄地落在男人的发间。
迎着我明亮的目光,他嘴唇嚅嗫了几下,似要说什么,却在开口时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洛言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算了,下回再说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得好好想想,可不能便宜了你。」
洛言双手背在脑后,只是笑。
这人真是给几分颜色就能开上染坊,帅不过三秒,亏我刚刚还对那张俊脸,有过瞬间心动呢。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真没同学爱,都是自己人,还分那么清。」
话音刚落,才觉得自己用词有些不妥。
洛言又怎会放过怼我的机会,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哦!都是自己人——」
我:「……」
干脆不理对方,咔吱咔吱地把糖葫芦当他的大脑袋瓜啃。
洛言还笑嘻嘻地在旁边跟着。
「既然是自己人,不介意明天让我蹭个顺风车吧?」
四、
洛言不知打哪来的消息,知道我明天要开车回 S 市,就说他们新成立的工作室恰好就在 S 市,于是厚着脸皮要蹭车一道回去。
我不是那种扭捏小气之人,加上对方刚为自己出头解气,便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好啊,那明天下午 3 点我去接你?」说到这里,蓦然又想起一处先前遗漏的细节,「话说回来……你跟林时月什么关系啊?」
听刚才林时月的话头,似乎是对洛言十分熟悉。要不然,怎么会连他喜欢吃冰糖葫芦都知道呢?只不过当时情况尴尬,便没有出言细问。
本以为这俩人背后会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
谁知洛言却不解:「什么月?」
「林时月,就是刚公园里送你糖葫芦那女的啊!」
「不认识啊。」
「……」
我惊呆了,不自觉扬高音量:「不认识还送你糖葫芦?」
这分明是拿我当三岁小孩骗呢?
要真的不认识,林时月怎么能立马认出洛言,并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洛言他蹙眉思索了半晌,似乎是在记忆里努力搜寻关于这号人的踪迹,却依旧无功而返,于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我,神色未明。
「宋欢喜,知道这叫什么吗?」洛言问。
「什么?」
「男人的魅力。」
看样子是真不记得了,只可怜林时月,媚眼抛给傻子看了。
……
因着假期这档子事,我与洛言多年前因辣条断绝的友谊,又开始死灰复燃。不过真正让我们重新成为好友的契机却不在此处,而在于……他那帅气逼人的阳光舍友——陈楚。
与洛言那种白切黑阴阳怪不同,陈楚是真的阳光美男。他目光澄澈,气质干净,笑起来时,面颊处还会显出深深的酒窝。
好家伙,我那颗尘封多年的心狠狠地动了。
见色起意的我当即便揪过洛言,单手发四:「洛啊,只要这事儿成了,以后咱仨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洛言大概没想到世上会有此等好事。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宋欢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做人要淡定:「肥水不流外人田。从今往后,你就改口喊我大嫂吧。」
「大嫂。」
「诶,真乖。」
大概是错觉,我总觉得洛言此刻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
洛言说陈楚喜欢矜持的女孩,只要乖乖依照他指示行事,保管进步神速。有内部人员帮忙暗箱操作,我自是满口答应,拍着胸脯向其保证:「请组织放心。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乖的小朋友了。」
既然帅哥不喜欢太过火热的追求,就只能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
洛言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此言有理。」
于是为营造自己贤妻良母人设,便隔三岔五准备菜品放入便当盒,再由洛言转交。洛言这厮也是不客气,到后来干脆直接点起菜来,什么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锅包肉的,还真把我当餐馆了。可但凡我提出任何异议,他便会搬出陈楚这扇挡箭牌,语重心长地劝:
「宋同学,做人要懂得坚持。」
末了还不忘指出菜品问题:「上回里脊裹的面粉太厚了,下回注意。」
我举着拳头看他。
洛言笑得贱兮兮:「诶?宋欢喜,陈楚要是知道你打人,这印象分可就没了。」
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以拳化掌,我努力摁住肚子里快冲天的怒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挤出空姐般程式化笑容:「啊呀,你看咱是那种人吗。」
这瞬间,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丝后悔。
自己这见色起意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吧?
就这么断断续续送了半个来月,也没瞧见有什么爱情火苗滋生。不仅如此,有时去他们公寓送东西时,陈楚还会特地走远些,只留我与洛言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我终于忍无可忍,于是趁着陈楚下楼拿快递的空档,将洛言逼至墙角。
「说好的进步神速呢?怎么他现在见到我都绕道走!」
洛言掩嘴咳了咳:「这……羞涩,羞涩嘛!男人的心思你不懂。」
但眼里的笑却怎么也盖不住,显然是有猫腻。
我气结,叉腰看他。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洛言,收了吃的还不办事。」
「办事?什么事?」
「就是帮我追陈楚啊!」
「宋欢喜,你看我。」
洛言陡然压低嗓音。原先是他靠在墙角,我在前头步步紧逼。
如今他却突然往前走了半步,近到可以闻见对方身上清爽的香气。洛言低头看我,眼里带着惑人的流光,只消再近一点点,他的唇便能落在我面上。
面上热得烫人,不知是被对方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羞的。
意识到二人姿势有些暧昧,我慌乱地往后退,别开眼,支支吾吾地问:
「看……看什么?」
「你看我,像个傻子么?」
「什么意思。」
洛言正准备开口,可未等他出言解释,房门却被人从外头打开。
是陈楚回来了。
陈楚刚推门便看见这幅场景,耳尖不由染上红色,尴尬地挠头笑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酱油还没买。」说罢,便赶忙合上门溜走了。
正是有了对方这一打岔,也让我逮着机会脱身。顾不上洛言还没说出口的话,赶忙推开对方,趁他还在愣神中,便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背包便溜之大吉。
回到住处后,我又回想起与洛言相视无言的那刻。
虽然他没有开口说明,但不知怎的,我似乎隐约间能猜到。
他的未尽之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五、
洛言喜欢我。
被浮出的猜测吓住,我赶忙甩甩脑袋,抛开这念头。
那家伙哪能喜欢我呢?心眼儿比针还小,多大人了还成天记着小时候我坑他的事,平日里没少同我抬杠,稍稍点个火就能气得跳脚,活像个大炮仗。
但……
想起下午对方郑重其事的模样,又忍不住阖上眼。
脑海里似乎飘出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
——可能他就是喜欢你呢。
救命!
我忍不住哐哐拿脑门砸枕头。
谁能想到呢,我拿洛言当兄弟,对方却只想泡我。而更离谱的点在于,现在明知他想泡我,自己心里居然并没有十分排斥?反而……有那么一丢丢的窃喜……
真是单身久了,看个狗子都开始眉清目秀。
下意识摸过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里熟悉的头像。跟洛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上午,自从我不知所措仓皇逃走后,两人便没有过任何对话。
将屏幕按黑,又刻意将手机丢的远远,再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叮咚。」
不远处地毯上的手机蓦然亮起。
悄悄地露出眼睛瞥去,从这个角度看去并不清晰,但却能隐约瞧见新消息上显示的绿色图标。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我慢悠悠地去拾手机,一边为自己心口不一的行为找借口。
这可不是我春心萌动,是洛言先找我的!
刚才面对面时的羞怯劲儿已过,此刻心中居然隐隐升起几分期待感。我打开手机,只见屏幕上新消息显示。
【余额不足提醒】尊敬的客户,截止……
好家伙,突然开始生气了。
我恼得直接将手机关机,全然忘了刚刚临阵逃脱的人,其实是自己。
……
自从知道了洛言的心思后,我便不再吵着让他帮我追帅哥。本想安静做几天美女子,等捋清自己真正想法后说,却不料对方完全不打算给我喘息时间。
他倒是没做别的,只不过是在某日下午,特地打电话慰问了下我的父母。只不过是在嘘寒问暖的对话中,又微微咳嗽了几声,表露出自己的虚弱,并坚强又独立地微笑表示。
「没事。小喜工作忙,我生病了也能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这狗男人,居然还敢装病卖惨。
对于洛言口中的话,我是半个字都不信。被家里人劈头盖脸教训过后,先前的那些小女儿心思早已抛之脑后。
只恨不得去瞧瞧对方那张脸皮,究竟是拿材质做的,才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编出这一大堆瞎话。
洛言接到我电话时候还理直气壮:
「怎么,舍得找我了?」
「还跑到家长那儿打小报告,你多大了啊洛言!」
洛言冷哼:「宋欢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小算盘。」
我:「???」
「你不就是想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吗?当初在家里拉着我亲亲热热,还说来年结婚呢,现在又翻脸不认人。啧,女人……」
瞧这话说的。
我怒道:「谁要跟你结婚了?你可不能乱讲话,人做事得有凭证。」
顾忌到旁边还有同事,便以手掩口放低声音。反正那天吃饭的事儿,只有当时在场的四人知道,只要咬死不作数,洛言也拿我没办法。
「要凭证是吧?」
下一秒,微信里收到洛言发送的录音。
手机通话中不方便听录音,我为图省事儿就从电脑端将录音打开,却忘记事先连接耳机或调节音量,只见鼠标轻轻点下去后,熟悉的声音便从电脑里传出。关键声音还巨大!
引得旁边午休的同事纷纷侧目,手忙脚乱关上电脑屏幕,却忘了拔掉音箱。于是清晰的女声便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他说准备明年结婚,你们别担心了。你说是不是啊,洛言?」
「啊……是。我跟小喜准备明年结婚。」
迎着同事们惊讶的目光,我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下。难怪那狗男人当时突然玩起手机来,原来是偷偷在录音!
大意了。
……
本以为洛言身体不舒服只是他顺口胡诌。
却没想到当晚收到陈楚的电话,对方表示自己晚上有工作要忙,思来想去又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好拜托我去照顾生病卧床的洛言。
临挂电话前,他还笑着道:
「那家伙就是喜欢逞口舌之快,你可别跟他计较。」
对方语气太好,让我寻不到借口拒绝,只能乖乖拎着包去洛言和陈楚的公寓,用陈楚给的临时密码开了锁。
屋里黑沉沉的,没有开灯。
我皱眉:「洛言?」
没有人回应。
难不成是睡着了?
我打开灯,往洛言的屋里走去。门是虚掩着的,屋内又闷又热,间或传来几声咳嗽声,借着客厅的灯光,我看见床上洛言蜷在床上,像是极为难受似地皱着眉头。
这倒霉孩子。
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跟人卖惨斗嘴,不过好在没有发烧。床头柜上的纸袋里装着今天我给他买的药,看样子并没有喝,那张订单小票倒是被撕下来,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冲了包感冒颗粒,我端着杯子回到卧室,打开床头灯,凑到洛言耳边轻声喊道:「洛言,听得见么?」
床上的人睫毛微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样子看上去还没清醒,但见到来者是我后,却微微勾起唇角,语气温软。
「宋欢喜。」
「嗯。」
生病的洛言极好说话,只不过在喝药的时候略有些抗拒,他瞥着面前黑漆漆的药汁微微蹙眉,有些委屈地侧脸看我:「苦。」
全然没了平日里讨打的模样,像个粘人的孩子。哄了半晌,洛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着鼻子将杯中感冒药一饮而尽。
不过是个感冒药罢了,那么视死如归做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
听见笑声,洛言扭过脸看我,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傻笑起来。
我说:「你笑什么,赶紧躺下睡觉。」
洛言乖乖地「哦」了声,却没有动作,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犯傻。无法,我只能伸手去扶他躺下。
可谁知双手刚触碰到对方肩膀时,洛言却突然反手抱住我,将脑袋窝在我脖颈处。由于生病的缘故,他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还闷闷的。
「宋欢喜。」
「我喜欢你啊。」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啦。」
六、
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但眼下的情况真实发生时,还是忍不住慌了神,心跳乱了半拍。
怎么办?
如果对面的人是陈楚或者是其他帅哥,或许自己还能笑嘻嘻地挑起对方下巴调戏两句。可如今对象换成了洛言,平日里所有的小机灵却都在霎时消弭殆尽,大脑乱得跟个浆糊似的。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个……洛言。」
夜晚的空气十分寂静。
「洛言?」这会儿不磕巴了,开始转向疑惑。
还是没有回音。
「洛、言。」
刚刚羞答答少女心已经没了,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
谁能想到呢?那狗男人在这种冒着粉色泡泡的气氛中,说出一句告白后便迷迷糊糊地,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或许是好梦被惊扰,洛言不耐烦地蹙眉:「别闹,陈楚。」
我:???
家人们,咱是不是窥破了什么天机。
这狗男人还想左拥右抱?
......
那天过后,我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再看陈楚和洛言之间的互动时,就多了点微妙且不可言说的滤镜。终于,在我不知第几次瞥向二人时,洛言忍无可忍开口问道。
「宋欢喜,你有完没完了?」
「怎么了?」我低头借嗑瓜子解除尴尬。
「你那眼珠子都快掉到我跟陈楚身上了。」
「那不是……看你们长得帅吗。」
「……」
陈楚忍不住笑了,主动起身让位:「我去倒杯水。」
洛言摁了摁太阳穴,又拍拍身旁的空位,语气里满是无奈:
「过来。」
「哦。」
我听话地坐了过去,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去看厨房里陈楚的背影。大概是当时脑子里哪根弦出了差错,居然脱口而出了句:「洛言。我坐你旁边,陈楚看见了,不会生气吧?」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对上洛言比锅底还黑的脸,我赶忙捂住嘴巴,含含糊糊:
「那啥……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洛言咬牙切齿:「宋欢喜。」
「啊?」
「我看着很不像个直男么?」
见气氛不对,我忙摆手笑着试图缓和尴尬:「还好啦,也就那么亿点点。」
只不过弄巧成拙,这下洛言更气了……
……
为证明自己是个直男,洛言表示周六要跟我去约会,以展示他的男子气概。对此幼稚的想法,我心中是极为不屑的,毕竟没有哪个大直男是需要证明自己是直男的。
但为维持其摇摇欲坠的男子气概,面上还是十分捧场的。
大概是想给我下一剂猛药,洛言选择去市内新开的鬼屋密室。密室是由旧医院改造而成,店家精心布置的场景配上本就荒凉的医院背景,使其成为最近 S 市年轻人的热门去处。
我从朋友圈见过,只不过考虑自己老胳膊老腿跑不动,就一直没有去尝试。这回为了不扫洛言的兴致,便只好跟着去了。
游戏中,几位玩家需要合作完成任务才能走出密室。为增加刺激感,偶尔还会有 NPC 追逐玩家的场景出现。
该说不说,这密室氛围确实非常到位。
不过让我有点在意是……
为什么游戏全程,洛言都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就连 NPC 分配的单人任务都不愿意去做,非扯着我说害怕。说好的男子气概呢?不是要找回尊严么?
反倒需要我不停给他做心理功课,好声好气地劝:
「别怕,都是假的啦。」
「我没怕。」
「那你抓着我不撒手干嘛?」
「我担心你害怕。」
说的跟真的似的,要不是这胳膊被抱得死紧,我差点都信了。
游戏结束后,拼团玩游戏的路人小伙伴们还特地看了我跟洛言一眼,眼神复杂。有个胆大的妹子,临走时主动上前,冲我苦口婆心道:
「小姐姐,以后别把你男朋友带出来玩密室了。」她语气里带着怜悯,「虽然他解谜时候很厉害,不过怪可怜的……」
「噗嗤。」我看着洛言涨成猪肝色的脸,忍不住笑了,也没注意到对方言语里的漏洞,自顾自拍着胸脯保证:「好,下回绝对不带他出来了。」
从密室里出来后,洛言还试图找回面子。
「别听那女的瞎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会怕那些。」
「是是是。」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是担心你害怕。」
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忠实的恐怖片爱好者,继续点头应道:「是是是。」
「宋欢喜!你就不能回点别的?」
「好好好。」
「那你做我女朋友吧。」
「好好……好?」
本想拿他逗闷子,却没想到被洛言给绕进去了。只见对方站在原地看我,眼里满是笑意:「行不行?给个准话。」
「你……你这人怎么。」
「我……我怎么了?」
见洛言还故意学我说话,忍不住气得踩了他一脚,扭头就走。可谁知那家伙没皮没脸,明明被踩得龇牙咧嘴,仍旧喋喋不休地跟在旁边:「怎么样,考虑考虑?」
被烦的没法儿,只能停住脚步,那眼睛瞪他。
「洛言,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赖。」
「怎么无赖了。」
「你……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告白。」
「哪里没打招呼?」洛言勾起唇角,「上回在我房间,不是打过招呼了么?」
我瞳孔骤然放大,指着面前的笑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
面上热得发烫,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只恨不得将自己缩在羽绒服里。就连旁边路人经过时投来的眼神,此刻都像是带着热度,烤得我全身发烫。
或许是怕我憋死自己,洛言不再继续开玩笑。
他抬手将我从羽绒服的大帽子里放出来,无奈道:「好啦好啦,那下回再说。」
「什么下回?」
话刚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傻气。
好在洛言也没揪着这点笑我,只是微挑眉:「要不要吃糖炒栗子。」
「只有糖炒栗子吗?」
「什么意思。」
他懵然的模样有点可爱。
我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先前躲避只是因为害羞,可既然知道自己对面前的人有心动之感,便不再犹豫。抑住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我眼神四处乱飘:
「就是……网上不是说什么入冬八件套么。你给你女朋友,就只安排一件套啊……」
洛言的神情从呆愣到惊喜,最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行!女朋友说几件,就几件。」
「这还差不多。」拍开对方伸来的手,并警告,「咸猪手拿开!进展太快了哈。」
洛言故作委屈:「都是女朋友了……」
我哼了声:「还没跟你计较之前的事儿呢。」
「什么事儿。」
「你说你很久之前就喜欢我了?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平日里厚脸皮的洛言居然罕见地开始尴尬,微红着脸小声道:
「就是……小学时候嘛。」
「我那时候那么小诶!」
「宋欢喜,我当时也很小好吧!」
戏精地伸出手放在空中,还刻意翘了个兰花指:「行吧,念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冲洛言眨了眨眼,「就给你牵个小手。」
洛言也忍不住笑,却也很配合地学着电视剧里骑士的模样,像模像样鞠了个躬后,这才牵起我的手:「好的,公主殿下。」
他俯身亲吻我的手背。
谁能想到呢?
开始不过是为了糊弄爸妈租了个「男友」,结果假男友没来,倒招来一个未来的真男友。
- 完 -
□ 墨小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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