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只想好好活着

后宫人人皆称,崔皇后人美心善、贤淑温婉。

对皇帝更是情_gengshen种。

甚至在对方遇刺之时,敢于以自己娇弱瘦小的身躯,挡下了刺客投来的暗器。

针对以上言论,皇后本人表示。

——谣言!全是谣言!

要不是为了维持原主的人物设定,鬼才愿意去给那狗皇帝挡刀子呢!

一、

崔清宜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审稿时候打了个盹,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书里的白月光nv配。

原主是宫斗文里典型的故事背景板。

全程活不过三集的那种。

出身世家大族,知书达理、红颜薄命,并且走火入魔地shen爱着皇帝沈敬恒。

关于最后这点,崔清宜现在是shen有_gan触的。

当时在围场中看见暗箭飞来时,她原准备撒丫子就跑,可没想到body却像不受控制似的,冲上前去做了沈敬恒的人r盾牌。

他娘的可真疼啊!

好在那箭未伤及致命部位,崔清宜才得以保住小命。

而高冷君主沈敬恒,则被皇后的shen切爱意给一把子震撼住了。他当初娶崔清宜为后,不过是听大慈悲寺住持说「崔氏嫡nv有凤命」,加之崔氏父子在朝中颇有威望,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权衡利弊后选的皇后竟如此shen爱自己。

沈敬恒看着床上面色发白的nv人,叹了口气:「还疼吗?」

废话。

那箭扎谁身上不疼啊?

崔清宜忍不住腹诽,她心里疼得想骂娘,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扬起坚强又勉强的微笑,抬眼看向坐在床榻边的皇帝,秋水般清澈的眸中han_zhao盈盈泪光:

「臣妾不疼。」

「陛下无事,便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在沈敬恒动容的表情下,崔清宜虚弱地垂下眼,心想着:这么大人了连个暗箭都躲不过。就这能耐,还当什么小说男主角,hetui!

……

殿nei。

美人半撑着手靠在床边,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的中_yi,乌发散落下来,有种羸弱纤细的美。看着她发白的zhui唇,年轻的君主心中突然升起些许迷茫。

自称要为他赴汤蹈火、万所不辞的不少。

但真这般傻气到,会去以身挡箭的人还是头回见着。

沈敬恒 6 岁时便被扶上皇位,从傀儡皇帝成长为执政者的这段过程中,他自认已看透了人心。

宫墙之下,只有利益,没有情意。

在沈敬恒看来,所有情爱都不过是价码不同的问题。

毕竟,就连他至亲的生母,为了权势都会在饭食中偷偷下毒。并借皇帝体弱多病,不得*劳的理由继续垂帘听政,把握朝政。

看着崔清宜虚弱的模样,沈敬恒难得有几分心软。

「药给我。」

他接过旁边宫nv递来的药碗,舀了勺汤药递到她唇边,嗓音温和。

「陛下……」

似是有些受宠若惊,对方往后躲了躲,眼神*漉漉地看着他,像极了边郊园林里受惊的小鹿。崔清宜面色慌乱,伸手想自己接过药碗,却因动作太大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嘶」了声,白neng的脸蛋皱成一团。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贴心地说道:「陛下千金之躯,怎能做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皇后都受伤了,还如此体贴自己。

面对这种诚挚的爱意,做丈夫的又如何能忍心让她自己动手?

「别动。」沈敬恒沉声道,他将勺子往前递了递,「喝药。」

见对方态度强硬,崔清宜只好配He,低头小口喝起药来。

沈敬恒发现,对方大抵是很不爱喝苦药,盯着药碗的模样苦大仇shen,眉头和鼻子都紧紧皱着,表情较之以往都生动了许多。

他眼底泛起笑意。

没想到平日里举止端庄的皇后,竟也会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

当然以上画面,皆是沈敬恒一厢情愿的想法。

因为此刻的崔清宜脑袋里乱糟糟的。

——这画风不对啊老铁!

——好家伙,这皇帝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按正常网文节奏,当男主爱上白月光nv配的那刻,基本上就离领便当不远了。

可她还没找到回家的方法呢,怎么能在这儿就倒下!

崔清宜偷偷抬眼,想从沈敬恒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却不料被他逮了个正着,赶忙心虚地错开视线。对方只当她在害羞,忍不住勾唇笑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之意:「皇后因何不敢看朕,难道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听,多么经典的霸总发言!

崔清宜眼睫颤了颤,回望他。

他俩四目相对,各自从对方眼神中得出如下结论。

崔清宜:完了,他喜欢我!

沈敬恒:果然,她心悦我。

……

沈敬恒顶着皇后「单纯」「爱慕」的眼神,心情难得松快了些。

他自上位以来,一颗心便总是吊在空中的。

即使如今大权在握,仍有不少人在外虎视眈眈,试图趁大局未稳之时寻机反扑。这回围场行刺之事,便是让他们钻着巡防守卫的空档,才闹出来的。

只是沈敬恒没料到,崔清宜竟有勇气出来为他挡下这一箭。

看着身侧吃了药后有些犯瞌睡的崔清宜,他眼眸微柔:「困了便早点歇着吧。」

那厢崔清宜心中暗喜。

这是要走了吧?

她刚才搁旁边点了半晌脑袋,只恨不得把「我好困」写在脑门上,就是希望沈敬恒识相赶紧走,不要打扰病人休养。却不料,这厮却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差点把崔清宜吓得ji皮疙瘩都要起来。

好在沈敬恒还算知趣。

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仰脸看向沈敬恒,zhui上还客气着:「那哪行,陛下您还在这儿呢。」但是那眼皮子却不听使唤地又耷拉下来,眼看着就要睡过去,崔清宜又赶忙强睁开眼睛,「没事儿,陛下。我不困。」

虽然zhui上说着没事。

但行为表露出的意思非常明显:老娘困死了,请你往后稍稍。

她就不信自己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沈敬恒还能厚脸皮地巴在自己身侧。

崔清宜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却忽略了言情文里霸道皇帝的思维脑洞和自己截然不同,只听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屋nei响起,带着些许笑意,沈敬恒看她:「怎么?是舍不得我?」

崔清宜:……

好油。

好想邦邦给他两拳。

但她又不能说大实话,只好抽了抽zhui角,干巴巴地回:「啊哈……是啊。」

沈敬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那今晚朕便留下来陪你一起睡吧。」

崔清宜:??

听语气您还怪委屈的哦。

请问,您还记得我是个伤患吗?

二、

所幸沈敬恒还不至于禽兽到对病患下手。

说是同睡,实则是同屋共睡。

顾忌崔清宜肩上的伤,沈敬恒选择歇在外间的榻上。底下伺候的宫人们面露难色,那软榻虽可用来小憩,可毕竟比不得正经床榻舒_fu。

「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陛下说话吗?还不去准备东西。」

最后还是沈敬恒跟前的太监发了话,众人才忙低头散去。

崔清宜有些怔怔地。

一时竟忘了,身为「贤淑」皇后,自己当开口劝阻才是。

直到那明黄_yi袍消失在屏风外,方才阖上眼,但思绪却依旧系在门外。

这皇帝,似乎与她想的并不一样……

……

屏风外,跟在沈敬恒身侧的太监张让细声细气道:「陛下,皇后还在看着呢。」

沈敬恒瞥了一眼张让,面上淡淡地。他并未搭话,但脚步却不自主地放缓,眼神落在屏风后,那抹影影绰绰的人影上。

zhui角微不可见地向上扬起,声音却刻意地压低。

「皇后面皮薄。」

「体谅一下。」

……

待崔清宜第二天醒来,沈敬恒早已去上朝了。

许是昨天那碗药的功效,一觉醒来后,她头脑不再昏沉。不过左肩上的伤未好,不能大动作,仍旧只能趴在床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便掰着指头开始琢磨起现在的局势来。

以她多年看文经验来讲,眼下的境况十分危险。

首先是身份问题。

皇后,宫斗剧里妥妥地高危职业。一般不是难产至死,就是被*人毒害而死。反正作者总能找到各种花样,想办法给她写死。

其次是剧情问题。

这篇文是以nv主苏灵为主视角进行叙述,而眼下的剧情线却在苏录入宫之前,所以崔清宜所记得的部分情节,在此刻基本上是全然无用。

更不要提,她当时看的还仅是作者给的部分样章罢了。

再者便是人设问题。

基于原主温柔贤淑的人设,崔清宜不可做出与原主x格相差过多的行动。譬如围场行刺时,她明明是想要逃跑,但body却不受控制地扑向沈敬恒。

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便是。

——好好活下去!

不过事情倒也不是全然无路可退。

崔清宜正垂眼思量着,却听宫nv白果进屋报道。

「娘娘,丽妃来了。」

她眼前一亮,这不巧了吗。

刚想着如何破局,立马就有人上门相助。

崔清宜扬起笑:「快让丽妃进来吧。」

既然她自己没法儿行动,那让宫里其他后妃去代劳不就行了。

崔清宜握拳发誓:定要将皇帝的爱情小火苗,在萌芽之始便狠狠掐灭。

这白月光谁爱当就让谁当去吧!

……

丽妃刚进屋就觉得,今日殿nei气氛不对。

她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就是_gan觉……怪怪的。

尤其是在皇后坐在她旁边嘘寒问暖时,那怪异_gan便愈发强烈了。虽然她从前便知道,崔氏面上惯爱装好人,成日里总爱端着副菩萨面容。

但再怎样,也没有像今天似的……

腻歪。

难不成是生了场病,把脑子病坏了?

可她听说崔氏分明伤的是左肩呀?

丽妃心里嘀咕着。

崔清宜却似毫无所察,面上仍旧笑眯眯地。她坐在丽妃身侧,顺手便牵起对方的小手,柔声细语道:「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顺带又摸了把对方的小手。

心中十分满意——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极好,极好。

丽妃莫名_gan觉对方的眼神像个登徒子。

她忍不住一哆嗦,忙收回手来。

「臣妾来给娘娘请安。」

事实上,丽妃才懒得来这儿请安。

每回见到崔皇后假模假样的慈悲模样,丽妃就觉得心里来气。她出身将门,从小又极为受宠,x子最是张扬,素来不喜这种低眉顺眼、扭捏作态之人。

其实原来的崔清宜还真不是虚伪做作之人。

不过她心中有偏见,才怎么都看其不顺眼。

近期皇后为了养病,免了后宫众妃的请安。丽妃本想心安理得地在自己宫nei窝着, 要不是*母黄嬷嬷总在旁边催着念着,她才不愿走这一趟呢。

崔清宜不知对方心中所思,弯起笑眼打量着前面容娇*的nv子。

丽妃。

在原主去世后,她曾一度成为沈敬恒的心尖宠。连带着丽妃娘家众人,也跟着水Zhang船高。直到nv主苏灵jin_ru后宫,这局势才逐渐被其打破。

但即便是在苏灵最得宠的日子里,丽妃也总有能力将皇帝哄去她的宫中。

崔清宜越想越满意。

身段妖娆,面容姣好,家世也优越。

最重要的是——战斗力高。

实在是自己求生之路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不知自己被选中成挡箭牌的丽妃心下惴惴,蹙着眉往后挪了挪,试图拉开和崔清宜的距离。她的直觉告诉她,皇后今日不对劲。

果不其然。

只见面前的崔清宜屏退周围的宫人后,便抿了抿唇,如两汪清水般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笑意温软:「丽妃妹妹,本宫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娘娘有话,说便是了。」

「近来事多,本宫见陛下这般*劳,实在是心有不忍啊。」

「???」

见丽妃没有反应,崔清宜两眉间的忧郁淡了些。

她偷偷抬眼去看对方的表情,思考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委婉了。

崔清宜决定大胆一些!

她嘤嘤几声,拿帕子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只可惜本宫眼下身子不爽利,无法照顾陛下……」

又瞟了丽妃一眼,这回够明显了吧?

丽妃zhui角抽了两下。

确实是足够明显,以至于她不好再继续装死,只能顺着往下问。

「那娘娘的意思是?」

崔清宜喜上眉梢。

诶嘿!就等着你这句呢!

她右手猛地一拍大tui,「还是丽妃妹妹善解人意!」

因为情绪激动,手滑拍到了旁边人的tui上,疼得丽妃忍不住蹙眉「嘶」了声:「娘娘您这手劲儿也是不小。」

她算是明白了。

——崔氏今天这么上赶着和自己亲热,果然是背后有诈!

拍错人的崔清宜有些心虚,忙伸手给她揉了揉,一边强行继续先前的话题,不愿放走这只煮熟的大鸭:「丽妃妹妹这么善解人意……不如接下去这段时间,你便替本宫多多照顾陛下,偶尔吩咐下人熬点甜汤补品,送去陛下殿nei如何?」

崔清宜觉得此计甚妙。

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美人的好意呢。

哎!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崔清宜忍不住翘起zhui角微笑。

丽妃也在笑,不过是了然地冷笑。

她可不觉得崔皇后是真的有心给自己出主意,He着是挖了坑在这儿等着呢!

不过,她杨玉娇还不至于傻到这份上。

替人做好事,最后好名声全让崔氏担去了。况且每个嫔妃的月例有数,要去开小灶的话指不定得花上多少钱呢。她若有这闲钱,还不如多买些脂粉首饰,岂不是更加快活?

想从她这儿抠钱?门儿都没有。

丽妃挺了挺Xiong,shen觉得自己已看破崔氏白面下的黑心,一口回绝。

「我粗手粗脚的,恐怕伺候不好陛下。娘娘做事妥帖,还是娘娘去送吧。」

这回轮到崔清宜傻眼了。

不是,现在后宫都这么不上进了吗?

丽妃你身为本书 TOP3 恶毒nv配,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渴望成功的意思吗?

无须回答。

从对方面带得色的表情中,崔清宜已经读出来了。

——半点儿没有。

谢特!

三、

首战大败。

丽妃回去后,崔清宜仍沉浸在失败的挫_gan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想她身为网文编辑,看过的文怎么说也得有个千八百本。对于宫斗文里的常见剧情和tao路,更是再熟悉不过。她原想鼓励丽妃去积极上位,却没想到对方竟完全不按tao路出牌。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崔清宜不由_gan叹:不愧是身为本书 TOP3 的恶毒nv配,警惕心就是高。

与此同时,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刚才急匆匆回宫的丽妃。

她端着*母黄嬷嬷早就炖好的甜汤,歪坐在椅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搅和着碗里的银耳汤,搅和了半晌也没正经喝上一口。

间或还蹙起眉头,发出「啧啧」怪声。

旁边宫nv们见自家主子这模样,也不好上前打扰,便都安安静静地在旁站着。最后还是黄嬷嬷看不过眼,三两步上前接过丽妃手中的汤碗,声音淡淡。

「老奴看娘娘应是不渴,这银耳汤还是撤下去吧。」

「诶诶诶!」丽妃终于回过神来,「要喝的,要喝的。」

对上黄嬷嬷不赞成的眼神,她忙挺直yao背,正襟危坐,讨饶道:「好嬷嬷,我快渴 ……」说到半截发现用词不当,连忙改口继续,「渴昏过去了。」

说罢还委屈地嘟起zhui,眨巴眨巴眼睛。

丽妃模样生得*丽,做起这些小动作来也不叫人反_gan,反倒有几分娇憨之态。

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见状,黄嬷嬷心里的气登时消了三分。

虽然仍板着脸,但语气明显软和不少。

「老奴知道娘娘怕唠叨。可如今娘娘身在宫中,还是应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万不能同从前在家时那般散漫了。这若要其他人揪住了小辫子,可不是撒娇撒痴就能解决的了。」黄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您啊,还是得多学学崔皇后。人家……」

「嬷嬷,你又来了!」

丽妃顿时泄了气,在黄嬷嬷眼中,崔氏活nengneng就是别人家的孩子,x情和顺,举止得体,在为人处事上,几乎让外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因此每逢丽妃犯错,黄嬷嬷都要将这位「后宫模范」拎出来与其做对比。

偏丽妃又不能生这位老嬷嬷的气。

人家将她从小抚养长大,一门心思全扑在自己身上,于是只好低头认真听训。

不过今天却不同。

今天的丽妃昂首挺Xiong、昂首阔步,昂首伸眉。

总之就是翻身农奴做主人!

她自认为已看破崔氏的乖巧伪装,并已掌握明确证据,遂走到黄嬷嬷身边,放低声音悄悄地说:「嬷嬷,今时不同往日啦!」丽妃有些得意地瞥了对方一眼,「那崔……崔皇后,平日里惯会做好人!不过今天终于是露出马脚了。」

「娘娘的意思是?」

「嬷嬷知道,今天请安的时候她跟我说什么吗?

「说了什么?」

黄嬷嬷大惊。

莫不是今日请安时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可不成啊!自家主子瞧着j明,实际上最容易上当受骗。

哪里会是后宫里那群人j的对手。

黄嬷嬷越想心越急,生怕丽妃在哪处吃了亏。就在这股焦虑中,她见丽妃下巴微抬,声音激动地扬高好几度:「皇后暗示我去给皇上送吃的。」

黄嬷嬷:「???」

丽妃也发觉自己声音太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

「嬷嬷你想!送吃的意味着什么?那不就是开小灶吗!」

「那开小灶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啊。」

「皇上是谁?九五至尊、真龙天子啊!人家哪能缺得了我这仨瓜俩枣,那不是纯纯*费钱吗。那些钱若换作粮草,都不知能让多少兵将们填饱肚子了。」

丽妃冷笑着下结论。

「我想,崔氏她就是抠门!」

「想拿我的钱去做好人,没门儿。」

这抠门的人,分明是娘娘你自己好吧!

黄嬷嬷强忍着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越听越沉默,越听越无语,最后面无表情地挤出句。

「娘娘,老奴去热汤。」

孩子太傻,没得救了。

……

由于丽妃喊的那句——「皇后暗示我去给皇上送吃的」实在过于大声,以至于当时她殿nei外的宫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遇上安静不作声的倒也还好,可在三五个人里,总会有一两个热爱八卦且zhui碎的,加之前不久皇后刚刚为皇上挡下一箭,帝后话题热度正处高位。

后宫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每个在里头当值的宫nv太监们都或多或少有几个熟人,那消息在外飘着飘着,跟随风飘扬的蒲公英似,就慢慢飘到皇帝书房里。最后的传话筒是沈敬恒跟前的太监——张让。

张让在沈敬恒面前当了很多年的差。因做事机敏且善于揣摩圣意,逐步从宫里不起眼的小太监,慢慢爬上如今太监副总管的位置。

他自然也发现了,在围场挡箭后,崔皇后在陛下的心中地位瞬间提升不少。

看着书房nei刚处理完部分政务的沈敬恒,张让忙冲旁边的小太监使眼色,让人换上茶水,自己则笑眯眯地上前说道:「陛下,皇后娘娘那儿……」

「皇后怎么了?」

果不其然,张让看见原本面露疲色的沈敬恒立刻回眸往向自己。

他笑着继续说:「听说皇后娘娘受了伤还不忘体贴您,但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嘱咐今天去请安的丽妃,让丽妃要多给您准备甜汤补品。说是陛下勤政为民,怕您整日忙于政务,反倒忘了照顾自己,想让陛下有空多歇歇呢。」

沈敬恒面色不变。

他顺手拿过刚刚已经批注好的奏折,像模像样地看着,语气淡淡地。

「说的是什么孩子话。朕乃一国之君,若是成日犯懒歇息,像什么话。」

沈敬恒摇摇头,「皇后平日里瞧着沉稳,怎么一遇上与朕有关的事情,便神思紧张、乱了手脚呢?」

他叹了口气,对于皇后扑面而来的浓烈爱意表示无奈。

他将奏折放回原处,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罢了罢了。」

「看了一天折子,出去散散心吧。」

张让问:「陛下这是要去后宫?」

「一国之君,天天往后宫钻像什么样子。」沈敬恒微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话顿了顿,「不过……既然皇后这么担心,就去看看她吧。省得她又在殿里瞎*心。」

在受伤在慈元殿nei养伤的崔清宜,并不知外头正发生的事情。

她肃着脸开始重新复盘今天和丽妃的对话,试图从中xi取教训,总结经验。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四、

崔清宜现在可以肯定。

自围场「美救狗熊」的戏码发生后,沈敬恒如今已shenshen地,且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自己。如若不然,对方怎么会专门挑着饭点,特地从书房跑到慈元宫来蹭饭。

看见她在吃饭时,还装出副惊讶的模样。

「皇后还在进膳呢。」

「来都来了,那朕便陪皇后一道吃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大约就是这种人吧。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崔清宜压住想找扫把赶人的冲动,她故意低头打量了圈桌上的饭菜,再抬起头时,面上han_zhao几分歉意:「可臣妾已吃了大半……」怕拒绝的意味太明显,又状似无奈补了句,「早知陛下要来,臣妾就让他们多备些饭菜了。」

不是我不给你吃哦!

是吃的东西不够哦!

谁叫你不早点说,非要搞个突然袭击。

崔清宜面上浅笑盈盈,实则心里开始噼里啪啦一顿吐槽。不过她也明白,按现在沈敬恒对自己的迷恋程度,这种言语上的暗示,应当是起不了劝退作用。

果不其然,只见桌对面的男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无妨,这些便够了。」

接过旁边张让递来的碗筷便开始吃饭。

注意到崔清宜还在那头呆愣愣地打量自己,沈敬恒也有些无奈了。

皇后这眼神实在是太……露骨了。

但当着众多宫nv太监的面,却又不方便指出。他只得不大好意思地,微微侧过头去,声音淡淡道:「皇后不用担心朕,膳房成天都热着菜。若是桌上菜不够了,再叫他们送些来便是了。」

张让也在旁边跟着打趣。

「陛下说的是,皇后娘娘实在无须太过担心。」

嚯。

好大一顶帽子从天而降。

崔清宜顶着大铁帽满脸问号。

她只不过是发了个呆,怎么就成「太过担心」了。

……

好在沈敬恒吃饭时并不多zhui。

两人全程贯彻执行「食不言」战略方针。崔清宜和沈敬恒的第一顿饭,还算是平静地过去了。不过令崔清宜纳闷的是,明明都已经吃完晚饭了,沈敬恒怎么还赖在屋里不肯走?

莫不是还想留宿?这可不行!

想她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不行不行。

崔清宜下意识地伸手,把本就穿得严严实实的_yi_fu,又往上提了提。

沉默的大殿nei,她试图开口劝退沈敬恒,却听对方也喊了句。

「皇后。」

「陛下。」

四目相对。

完蛋。

这铁子妥妥就是陷入爱河了啊!

危机_gan爆棚的崔清宜,面色逐渐变得严肃。

其实按理说,他们一个是帝,一个是后,俩人发生点不可言说的故事,也很正常。可眼下的她却不是真正的皇后啊!

要知道,在穿越前的那秒钟,自己还是个母胎 olo 的单身狗呢。

崔清宜脑中乱成一锅粥。

沈敬恒见崔清宜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自己,俏脸微红,像是害羞极了。

他便不由鬼使神差地neng口而出:「我听说……你给我备了东西?」

什么东什么西?

那厢脑瓜中搅浆糊的崔清宜终于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可抬眼时却发现,眼下不光是沈敬恒,就连屋里的太监宫nv,此刻也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眼中写着四个大字。

——吃瓜群众。

站在吃瓜第一线的张让首先站了出来:「娘娘不是给皇上准备了甜汤吗?」他笑嘻嘻地拍马屁,「娘娘受了伤,还不忘关心陛下。这份心,奴才听了都_gan动。」

其余吃瓜群众shen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连瓜群中央的沈敬恒,也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崔清宜这会儿才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关键时刻,沈敬恒还补了一刀。

「你说你,病了也不知道好好修养。成天念着朕做什么?」

……

丽妃这条路是万万不能再走了。

事已至此,崔清宜只好另寻他策,将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在这篇宫斗文中,共有三大恶毒nv配。

她们分别是丽妃、静妃与苏杳,其中苏杳是苏灵的亲妹妹。不过现在的时间线在nv主苏灵进宫之前,崔清宜一时半会儿也遇不上苏杳,只得作罢。

因此,她的心思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静妃身上。

静妃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亲乃是当世大儒。

她称号中虽有一「静」字,外表也瞧着安静无害,但实则背地里*起人来手段毒辣且高明。因其做事缜密,很少留下把柄,曾一度将nv主弄得束手无策。

崔清宜垂眸思量,手指无意识在桌上轻轻敲着。

静妃x子多疑,肯定不能贸然出击。

加之这次丽妃的事件也给她提了醒,虽然崔清宜看过部分书稿,但她现在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nv主尚未出现对剧情造成的影响。

她最近遇到的人物,和书稿剧情中所呈现的人物,似乎x格上仍旧有出入。

「云芝。」

崔清宜看向这几日近身伺候自己的宫nv。

「娘娘。」

「云芝,你晌午时说静妃宫里送了什么过来?」

「回娘娘,是静妃娘娘手抄的经文。」

「哦……」

云芝在旁觑着崔清宜的模样,一时摸不清对方在想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娘娘,需要奴婢准备些东西送到静妃宫中吗?」

她以为皇后是想赏些东西给静妃,却见坐在椅上的皇后笑着摇摇头。

崔清宜弯了弯眼睛:「莫急。」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的。

「静妃有心了。」

「伤好后,本宫再亲自去谢谢她。」

崔清宜就不信了。

她已经跌倒过一回了,难道还能在原处跌倒第二回吗?

五、

下定主意后,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崔清宜开始专心养起伤来。

毕竟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短时间nei应是找不到回家方法的。与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外乱撞,倒不如先将身上的伤踏实养好。

因早前崔清宜以养伤为由,将后妃们每日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所以平日来慈元宫的后妃并不多,倒也算落了个清净。

沈敬恒也是,自崔清宜那晚与他吃过饭后,便再也没见他来过后宫。

听说是因隔天抓到了当时围场行刺之人,正忙着严刑拷问呢。

她还听说,那被捉到的人生得高大威猛,肤白长脸,模样瞧着不像是本国人,更像是北边北戎国的人。

至于其他关于刺客的详细nei容,崔清宜便不得而知了。

她眼下知道的信息,还是从身侧的宫nv太监那儿得来的。

……

白果一口气说完今天出去探听到的信息后,免不了有些口干*燥,眼睛刚瞥到桌上的茶杯时,就听见皇后主动开口。

「云芝,快给白果倒杯茶喝吧。」她见皇后笑着指了指自己,「为了替我解闷,瞧把这丫头给累的。那张小脸,都Zhang得通红了。」

自己不会真的脸红了吧。

白果下意识想去摸脸,但想起对面人的身份,便将这念头给摁下了。

正傻笑着,手边便被塞了一盏茶,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nv云芝递来的。

云芝:「娘娘体谅你辛苦,还不快谢恩。」

「谢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渴,不辛苦。」

白果受宠若惊地捧着茶盏。

从前便听旁人说,慈元宫的这位皇后最是仁善。

不过她才刚刚被T进慈元宫没多久,平日里干得也都是些洒扫,或端茶倒水的杂活,很难近距离接触到皇后。

可没想到,前两日云芝却突然找到自己。

说是皇后娘娘听说她很会讲故事,便特地喊她去殿nei,给娘娘说故事解解闷。

白果虽不知娘娘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但她的确从小便是个「消息通」。对各类消息的敏_ganx十分高,再加上平时爱交朋友,所以总能听着不少小道消息。

譬如关于捉到刺客的这件事,就是她从一个禁卫军口中听来的。

想到这里,白果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先前那「帝后情shen」的话题,似乎也是她先传出去的……

她偷偷瞄了眼笑眯眯的皇后。

不过看模样,娘娘应该是不知道的。

毕竟任谁再好x子,应该也不喜欢被人在背后议论吧。

白果喝了口茶水,笑眯眯的。

娘娘不知道就好。

今晚她们屋的夜间话题又有了。

——皇后娘娘心系皇上,却因脸皮薄不敢去探望,只能偷偷央着小宫nv给自己讲陛下的小故事,以慰相思之苦。

完美。

……

崔清宜不知道白果已经为自己脑补出了这么多nei容。

她找这个宫nv来,只是因为隐约记得,原书中似乎也提过这么一号人物。因吃瓜经验老到,信息网广,为nv主苏灵打探过不少消息。

具体nv主是怎么收_fu白果的,崔清宜已记不清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位小灵通目前虽还没成长至原文中那般j明,但也已经初现天分了。自己原是想试探x地问问最近宫nei发生之事,却没想到对方竟真说得头头是道,实在是意外之喜。

只是刺客一事真假,仍有待商榷。

听完故事后,崔清宜便让宫nv们都退下了。

托皇宫里各种金贵药材的福,她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不会像之前那样,稍微动动就觉得伤口处疼。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即使平躺着睡觉也没问题。

崔清宜看着眼前的红木床顶,又在脑中将白果刚才给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北戎国的刺客。

禁卫军的消息。

既然抓到了敌国派来的刺客,按常理说,沈敬恒不应该努力掩盖信息,免得打草惊蛇吗?怎么就这么轻易让人泄露出来,甚至让白果这种小宫nv,都能打探到口风。

倒像是故意放出消息,想要钓一波鱼似的。

思及此,崔清宜心头猛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敬恒这不会是想要钓鱼执法吧!

窗外寒鸦声声。

夜里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nei,如冬日寒霜。

崔清宜这会儿才惊觉。

这宫里,似乎不怎么太平啊……

……

「娘娘,您里头这穿的是……」

「金丝软甲。」

崔清宜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上穿的宝贝,冰凉的触_gan让她心nei稍安,唇角不由泛起满足的笑意。

自从上回分析发现宫nei局势动*,她便觉得压力山大。毕竟在这种局势下,身为背景板白月光的她,肯定是第一位要被剧情拉出来垫背的。

她越想越不安全,于是就腆着脸从沈敬恒那儿要来了件金丝软甲。

这东西可了不得。

放在武侠小说里头,妥妥神器一枚啊!

云芝沉默,看着自家皇后笑容甜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口。「娘娘,我知道这是金丝软甲。」她有些无奈,「虽然奴婢能理解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情况。可咱们不是要去静妃宫里吗……您至于穿软甲吗?」

又不是什么狼坑虎*。

况且,娘娘您不觉得沉吗!

虽说名为「金丝软甲」,但毕竟是以金属为线织成的,不比绸缎轻薄。皇后平日里穿的常_fu,就已经是层层叠叠,您再往里tao着这件,真不觉得沉甸甸吗?

沉甸甸本人崔清宜张开手,示意云芝继续为其穿_yi。

她表情坚定:「当然至于。」

非常至于。

毕竟自己今天要去见的,可是文中 TOP2 的恶毒nv配啊!

还是小心点为好。

出门前,崔清宜隔着外_yi又摸了摸,当摸到布料里那层特殊的_yi物质_gan后,她总算是抬起头,挺起Xiong,挂上端庄大方的微笑。

「好了云芝,我们现在可以出门了。」

六、

这还是崔清宜头回见到静妃。

她刚穿越过来时,正赶上围场行刺那部分剧情。后因伤病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其间虽收到过静妃送来的手抄经文,却没有真正见到她一面。

是以,崔清宜虽知道静妃是个面白心黑的狠角色。

但却实在没想到,对方长得会这么……白。

「见过皇后娘娘。」

静妃恭敬地对崔清宜施礼。

不施粉黛的小脸白得有些吓人。白到让崔清宜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这大病刚愈的人,面色都要比静妃红润几分。

不同于原主的端庄标致,更有别于丽妃的明*妖媚。相比于前两者,静妃的五官生得比较普通,身材也更娇小玲珑些。

但那通身散发出来的柔弱气质,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却让人看了禁不住心生怜惜,活nengneng就是一朵无公害无污染的小白莲花啊!

怪不得出门前云芝的表情古怪。

看着柔柔弱弱的静妃,崔清宜_gan到身上的软甲有些膈得慌。

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大傻 der。

……

但思及原文里静妃的手腕,崔清宜还是不敢太过大意。

她这段时间反思后认为,上回就是因她鲁莽,才让丽妃发现自己意图不轨。于是这回的崔清宜,便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远在静仁宫的丽妃突然打了个喷嚏。

抬头时,眼中有几分迷茫。

丽妃:「黄嬷嬷,本宫是不是受凉了。」看了看身上刚做好没几天的新_yi_fu,皱眉,「这件还是太轻薄了些。嬷嬷,不然咱再做件厚_yi裳吧!」

黄嬷嬷:「……」

黄嬷嬷:「娘娘,您不是说自己手头紧巴巴吗?」

丽妃摆手:「紧巴归紧巴,新_yi_fu还是得做的嘛!」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厢丽妃正缠着黄嬷嬷说新_yi裳的事儿,这边崔清宜则在与静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是打着致谢的名头来的,还特地让云芝备了些小礼物,算是谢过静妃手抄的经书。

她边聊天边偷偷觑着对方的行动,试图从静妃柔柔弱弱的外表下,寻出蛛丝马迹来。并且时刻记着宫斗剧中永恒不变的真理。

——在后宫里,不能吃恶毒nv配给的一切食物!

什么茶水?什么点心?

通通哒咩!

虽然它们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崔清宜可怜巴巴地瞅了眼桌上的小点心,却还得装出不吃不喝nv菩萨的模样。

「无事,本宫不饿。」

比起口腹之yu,还是小命要紧啊。

……

静妃这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往日shen居简出,和崔皇后交集也不多,只在每回请安时能说上几句话。

静妃的后宫生活口号是。

——只要躺的够平,就能成天摸鱼。

是以她从不争抢,努力将存在_gan压到最低,就连皇帝沈敬恒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后宫里还有这号人物。

静妃心里很清楚。

自己入宫,不过是她父亲与皇帝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她父亲想借送nv儿入宫,为家族谋权谋利,打得一手好算盘。却忘了沈敬恒如今皇位未稳,满门心思只在江山上,压_geng儿不想看什么美人。

就连每月踏入后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这倒正He了她的心意。

可如今皇后的突然上门,使得静妃危机_gan骤升。

她看不透对方此举的意图,见崔清宜只是端坐着微笑,便只能开始说场面话。

静妃:「本该我去慈元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才是,不过是一卷佛经罢了,何必您亲自来这一趟呢……」

静妃说话细细柔柔的,模样瞧着很真诚。

心里却想着:皇后不在自己宫里,好端端地来这儿做什么?

静妃语气恳切真诚,而崔清宜的模样比她更真诚。

「无事。」

「本宫休养了半个月,也该出来走走。」

「想着好些日子也不见你,便来永和宫看看。」

崔清宜心想:要不是你一直窝在这里,我犯得着跑这一趟吗。

正当二人装模作样,你来我往,气氛逐渐僵硬成石块时。

却听见门外有nv子扬声喊道:「婉儿!婉儿!」

遥远的叫喊声伴着细碎的小跑声,由远至近。待到门口时才戛然而止,随即便听见宫nv们低低的声音,说的大概是皇后娘娘在,请谁注意些之类的nei容。

崔清宜发现,刚才还跟自己端着假笑的静妃眼睛亮了亮。

在那道nv声响起时,静妃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迎,但手刚刚撑在茶几上时,又意识到屋中还有其他人,遂又将手放回身前,但一双眼睛却仍止不住地往门外看。

是谁能让静妃这么在意?

很快,崔清宜便知道了。

没多时,一位身材高挑的清冷美人便进了屋nei,见到崔清宜后,便盈盈施了一礼:「请皇后娘娘安。」又侧身冲静妃行礼,「请静妃娘娘安。」

崔清宜还发现,之前跟自己聊天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静妃,此时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介绍。

「皇后娘娘,这是住在永和宫偏殿的禧嫔。」

「我平日不爱出门,多亏禧嫔常在身边为我解闷。」

虽然面上不显,但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崔清宜会因刚才的事情而怪罪禧嫔似的。

崔清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静妃,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禧嫔。

她可以肯定地说,在自己看过的剧情中,绝对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

所以,这位与静妃私交甚好的禧嫔,究竟是什么人?

七、

突然出现的禧嫔,打乱了崔清宜的计划。

她下意识开始打量起对方。

与外表柔弱无害的静妃相比,刚进屋的禧嫔气质明显更为高冷。身量也比寻常nv子高挑,粗粗看去,约莫能有 170 的样子。

样子瞧着像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但对方与静妃的关系,看起来却意外地好。

难不成这背后有什么*谋……

崔清宜正在大脑中快速分析着局势。

而此时一旁的高冷禧嫔正与恶毒静妃,也在用眼神开展一出无声的交流。

禧嫔:什么情况?皇后怎么来了。

静妃:我也不知道,我也很困惑啊!

禧嫔:咱俩暴露了?

静妃双眸睁大:不会吧……

禧嫔肯定般点点头,眼神飘向崔清宜:那她怎么来了?

她心里正打着鼓,就听面前的崔皇后轻轻柔柔地喊自己:「禧嫔……」

由于过度紧张大脑混乱,禧嫔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

「娘娘!后花园里养的锦ji真不是我俩吃的!

静妃扶额:……

崔清宜懵B:???

什么锦ji?

这又是什么新配角,原文里完全没有啊!

只有禧嫔还在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真不是我和静妃娘娘吃的。」

「等我们赶到发现时候,它已经只剩一堆骨头了。」

……

崔清宜现在有点凌乱。

相当地乱。

好好的恶毒nv配变成了躺平咸鱼,而面上高冷的禧嫔其实是个傻白甜。

崔清宜突然明白了,原主在剧情里能成为沈敬恒的白月光原因,实在是靠同行衬托。毕竟在一群成天摸鱼划水的妃嫔中间,用情至shen的原主自然是最为显眼。

看着面前已原形毕露,正在院里烧火烤红薯的两位,崔清宜陷入沉思。

这样下去可不行。

得想个办法让后宫的大家活跃起来才是!

「皇后娘娘,您丢Jin_qu的红薯熟啦!」

「诶!来啦~」

禧嫔正从落叶里往外扒拉红薯,见崔清宜来了,便忙递过来一只。或许是红薯太烫,面上表情也跟着龇牙咧zhui起来,看着禧嫔的怪样,崔清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禧嫔懵懵地看着她:「娘娘怎么了?」

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有脏东西,又伸手去摸,却将白neng的脸蛋摸出两道痕迹。急得静妃在旁边忙喊:「小喜!快住手。」

崔清宜笑得更欢了。

这好像是她穿越至今,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么舒坦。

崔清宜啃着热气腾腾地红薯,弯了弯眼。

——真甜。

……

御书房nei。

沈敬恒面带倦意地捏了捏眉心。

「张让,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戌时了。」

「朕竟看了这么久折子吗?」

他自言自语地说。

这阵子为揪出禁卫军中的nei鬼,沈敬恒废了不少工夫。

当时为了扳倒太后及其党羽,他与执掌宫中禁卫军的统领谢袁达成协议,只要对方助他夺回皇位控制权,便许其与其独子高官厚禄,并将谢袁奉为朝中首辅。

禁卫军的使命本是守护皇城安宁。

但自太后扶幼子上位垂帘听政开始,这皇城便已不再安宁。太后重亲族,许多重要职位皆派其亲信担任,就连禁卫军中,也被安ca了不少太后之人。

坐的时间太久,沈敬恒忍不住起身在屋里踱步,边踱步边回想前事。

当时的谢袁手握兵权,自然不愿永远屈居人下。

因此当他寻到谢袁,并许下各种财富权势时,谢袁当即便心动了。加上沈敬恒承诺,若推翻太后的计划失败,谢袁自可立马擒住他,将之送到太后面前,将功补过便是。

左右都有退路,谢袁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人到高位后,心中的yu望也会随之*大。

谢袁所要的越来越多,在索要之物永不被满足的情况下,便忍不住开始在背后搞起小手段,想要故技重施。

不过这回和他联He的,却不是沈敬恒,而是太后曾经余下的党羽。

张让小心地奉上一杯茶:「皇上,该歇歇了。」

沈敬恒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后又重新坐回桌前。

「嗯,你先退下吧。」

「是。」

初秋夜里风声吹动树梢,偶有野猫在小声地叫。

沈敬恒翻阅奏折的动作顿了顿,他起身走到殿nei窗边,从窗户间缝隙中抽出一张白色纸条。沈敬恒盯着纸条上的nei容,看着看着却突然笑了。

「这还真是……」他将那纸条放在蜡烛上,在火将将燎到指尖时才撒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待烛火将纸条烧尽,沈敬恒的眼神却依旧落在那朵跳跃的烛花上。

他突然有些乏了。

重新坐回正殿中央,看着面前偌大的宫殿,听着烛花爆开的声音。

沈敬恒突然张口喊道:「张让呢。」

「陛下,张让在这儿呢。」

张让赶忙小步跑进屋nei,刚进门边听见沈敬恒坐在椅上低头说道。

虽看不清表情,可不知怎的,张让觉得陛下此刻似乎有些难过。

「摆驾慈元宫。」

「是!陛下……」

「等等。「

在张让叫唱时,沈敬恒又突然打断。

张让诧异地抬眼看向皇帝,却发现对方已起身,面上恢复了先前的淡定模样。

沈敬恒淡淡地:「算了。还是回皇极殿吧。」

他只不过是在刚才坐在空*的殿nei,突然有点想念崔清宜。

想念对方全然不做作的模样。

但也仅是那一瞬间罢了。

八、

回顾总结自己的两次失败经验。

崔清宜这发觉,她之前似乎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过于盲目地相信原剧情。

所以无意识地便在心里,给其他人都贴上好或坏的标签。

直到昨天,崔清宜在永和宫中看到书中从未出现过的禧嫔,以及和原文中x格截然不同的静妃时,她才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

如今崔清宜所在的剧情时间线,远在nv主苏灵入宫之前。可她脑海中已知的剧情,却都是在nv主入宫后,以nv主视角所看到、听到的信息。

既然二者中间存在时间差,那人物信息自然也会有差别。

既如此,那眼下的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先前,崔清宜是打算利用后宫妃嫔们的上位野心成事。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后妃们是一点点争宠的野心也没有啊!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娘娘,可是有哪儿不舒_fu?」

旁边伺候的云芝,见主子突然蹙眉叹息,忍不住出言问道。

「没事。」崔清宜摇头,「对了云芝,你适才说下个月初二是陛下的诞辰?」

「回娘娘话,是的。您看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些什么寿礼?」

换作是以往,云芝定是不需提醒的。

但皇后娘娘自受伤后,记x也跟着变差了,她便大胆提了一zhui。果不其然,云芝见榻上的皇后娘娘「哦」了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竟像是真忘了这茬事儿。

云芝略有些无奈,还想再多zhui提醒对方几句,却见皇后娘娘一扫刚才的沮丧和愁容,笑着起身便要往外走,吓得她连忙高声在后头喊。

「娘娘,您这是去哪儿!」

「自然是去准备陛下的寿诞之礼。」

崔清宜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云芝微愣,她跟在皇后身边许多年,鲜少见对方如此情绪外露。想到前阵子后宫里的流言蜚语,她忍不住想道:难道这便是爱情的力量?

连娘娘平日里如此淡定的人,遇上陛下的寿诞,都乐得跟孩子似的。

云芝这般想着,唇角也不由扬起弧度,踩着小碎步跟上崔清宜。

「那奴婢跟您一道去。」

「好!」

一盏茶后。

云芝站在永和宫门口,看着正要走下步辇的皇后娘娘,nei心复杂。

云芝:「娘娘,咱不是要去给陛下准备寿礼吗?怎么……」

怎么好端端地又来永和宫找静妃了?

崔清宜点头:「是啊,就是要给陛下准备寿礼啊。」

皇帝生日,这是多么重要的上位场He啊!

她一定要认真督促后宫诸位妃子,好好地给沈敬恒准备礼物。

崔清宜这回准备改变策略,她打算学习从前老板给她画大饼的样子,好好地给静妃、禧嫔、丽妃等人画几张大饼,增强后宫妃子活跃度与nei卷程度。

卷起来吧!后宫人!

崔清宜捏着小拳头,心中热血沸腾。

云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 「永和宫」牌匾,又看了看抿着唇严肃的皇后娘娘。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娘娘背后现在仿佛有一把火,正在熊熊燃烧。

……

为了不给静妃推诿的余地,崔清宜这回单刀直入。

她借着给沈敬恒庆生送礼的理由,让静妃届时以献舞的形式给陛下做贺礼。

但崔清宜也知道,静妃肯定没有那么轻易答应,于是说完后边低头假作喝茶,实则偷偷抬着眼皮觑对方的神色。

果不其然,静妃显得有些为难,只听她支支吾吾开口。

「娘娘说得有理……可我,我不善舞。」

呵。

开始推neng了。

看穿静妃小心思的崔清宜毫不犹豫开口戳穿:「静妃这便是谦逊了,昨日禧嫔还同我夸,说你的舞姿卓绝。」

静妃:???

静妃瞪眼看旁边的禧嫔:你卖我了?

禧嫔疯狂摇头:没有啊。

静妃:那她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禧嫔表情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

崔清宜只当没看见面前俩人的眉来眼去。

跳舞这事儿,禧嫔自然是没提过。这事是她从原文剧情里知道的,虽然人物x格或许跟书中有出入,但这种技能总不会变吧,于是崔清宜才故意拿话诈对方。

但看目前静妃的样子,她应该是猜对了。

既如此,崔清宜打算乘胜追击。

「那静妃还有其他献礼之策吗。」

「……目前,暂无。」

「不会吧不会吧!」崔清宜掩口以示惊讶,「陛下的寿诞就在下月。妹妹既不愿献舞,也没准备礼物。难不成,妹妹原先只想从库房里随便挑件礼品,便将这事儿给糊弄了过去。」

别问她为啥会知道静妃的想法,因为崔清宜自己就打算这么干。

静妃:你说的好对,但我不敢搭腔。

静妃节节败退,最后只得应下寿诞献舞的差事。

禧嫔中间曾试图挽救队友,却被崔清宜笑嘻嘻的一句。

「既然禧嫔这般积极,不如也同静妃一起献舞?」

吓得连忙告辞,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将话锋来了个 365 度大转弯:「跳舞这事儿,还是婉儿……哦,静妃娘娘最擅长了。」

……

_geng据崔清宜多年看小说的经验。

寿宴献舞实在是拉好_gan的最佳方式。

毕竟宫斗剧里,有多少nv主就是靠着这个方式成功上位,用飘然的舞姿和那回眸一瞥,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不得不说,静妃跳起舞来的确好看。

但有一点不好——太会摸鱼。

只要眼睛从她身上一挪开,对方立马就开始嚷着喊累要休息。

考虑到静妃惯会摸鱼的心态,崔清宜只能主动担任起了监舞的教练。

她曾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中国舞,虽然后来因某些原因搁置,但仍能在编舞和动作细节方面提些指导建议。

静妃没法儿偷懒,自是叫苦不迭。

总耍着各种花头企图偷懒,却都被崔清宜无情拒绝。

但或许是她的真诚最终打动了静妃,终于在此后的第七天,崔清宜收到了静妃宫里的主动捎来的口信。

这回不是为了请假,也不是为了偷懒。

而是为了约她去练舞!

九、

「去御花园练舞?」

「你确定这话是静妃说的?」

崔清宜表情讶异,接连冲来人抛了好几个问题。

倒不是她故意大惊小怪,而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如今崔清宜已完全看破静妃柔弱外壳下,藏着的那颗咸鱼心。

可今日,对方却破天荒地主动发出邀约?

实在不对劲。

座下来传话的宫nv不知皇后所想,老老实实地低头回话:「回皇后娘娘,静妃娘娘说是因秋日的御花园景色甚美,一时勾起了她的舞兴,便急急地唤奴婢来请娘娘一道去花园练舞。」

秋日甚美?还勾起舞兴?

这说辞,都不如讲静妃和禧嫔眼馋花园新来的锦ji来得靠谱。

虽然崔清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对方还能有什么其他用意,便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兴许是静妃终于懂了、悟了,知道该努力营业争宠了。

如果是这样可就太好了。

崔清宜勾唇笑道:「成,那本宫就去陪陪静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是要去看看,静妃为了偷懒还能做什么妖。

……

事实证明,崔清宜还是大意了。

静妃虽然成日躺平做咸鱼,但毕竟还是剧情中有头有脸的反派。

尤其是坑起人,实在很有一tao。

先是假借舞蹈细节不熟悉,哄崔清宜当面给她示范一遍,然后趁对方认真跳舞的空隙,慢慢挪远,迅速逃离现场。

直到崔清宜反应过来时,不远处早已没了静妃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高大身影。

是沈敬恒。

穿着龙纹花底的月白色长袍,正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妈的,被静妃坑了!

……

宫斗剧经典tao路。

只要皇帝瞅见后妃跳舞,必定惊为天人。

崔清宜本来就打算筹划着,让静妃在沈敬恒寿宴上好好地惊他一回,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摆了一道,小丑成了她自己。

瞧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沈敬恒,崔清宜心底涌起shenshen的绝望。

这下真是完球了。

那沈敬恒本来就对她好_gan颇shen,如今再来这出,那不是妥妥地要彻底沦陷吗!

果不其然,只见沈敬恒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shen情。

他面上笑意浅浅。

「真巧,皇后竟也在这。」

沈敬恒看着面前的崔清宜。

一曲舞后,对方呼xi尚且不稳,细白的两颊染上红绯,黑亮的双眸正眨也不眨地望向自己,眼里藏着些许羞涩与不安,瞧着格外可爱。

鬼使神差地,沈敬恒伸出手,想去捏捏她的脸。

而时刻关注对方举动的崔清宜见沈敬恒伸出手,作势是想来摸自己,心中直呼好家伙,_gan叹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她刚想着:不行,可不能让沈敬恒碰到自己!

body就已经比思维快了一步,下意识便想躲开。

于是下一秒。

沈敬恒眼中纤细柔弱的皇后,在他伸出手将将碰到对方之时,突然来了一个原地下yao,完美避开了他的触碰!

初秋树叶微黄,rou_ruan的日光浅浅透过叶间缝隙,落在树下二人的身影上,在地面拉出一高一低的影子。

高的是站着的沈敬恒。

低的,自然是原地下yao的崔清宜。

崔清宜双手还撑在地面,zhui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如果我说……这是刚才那段舞的收尾动作,你信吗?」

……

正当崔清宜为自己的人设崩塌心惊胆战,绞尽脑zhi思考各种理由时。

却听耳畔响起熟悉的nv声。

她抬眼一看,竟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静妃。

只听静妃在旁鼓掌赞道。

「皇后娘娘的舞姿实在是惊*绝伦。」说着说着,还侧身去给沈敬恒行了一礼,「帝后情shen,娘娘为了陛下的寿辰如此用心良苦,实在令人称羡。」

沈敬恒:「寿辰?」

静妃:「是的皇上。娘娘原筹划着,要在陛下的寿辰上献舞呢。」她笑眯眯地看向崔清宜,「我说的是吧,娘娘?」

静妃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崔清宜哪能不应。

只好僵硬地点头笑道:「啊对对对。」

这下是真完蛋了。

崔清宜在心中哀号,她本以为自己这回真要赶鸭子上架,坐实男主的倒霉白月光之位了。却听沈敬恒竟主动开口反驳:「真是胡闹。」他皱眉,语气明显不甚赞同,「皇后乃一国之母,怎能在大庭广众下跳舞呢。」

这下换作静妃傻眼了。

她还在旁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完美推锅,继续躺平。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来脸来得实在是太快。

崔清宜眼前一亮。

崔清宜抓紧机会。

崔清宜忙点头。

「陛下说的对,是臣妾想茬了。这跳舞的事儿,还是交由静妃妹妹来吧。」

再轻巧地把锅甩了回去,由于情绪激动,眼睛里的眸光都比往常亮。

孩子气。

沈敬恒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其他人先下去吧。」

他沉声道,「皇后留下……随朕来。」

说罢又伸出手,经由上次的经验,这回沈敬恒速度很快。没给崔清宜反应的时间,便将人的小手握在手中,二话不说便牵着她往花园shen处走去。

「陛……陛下?」

崔清宜不明所以,但还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沈敬恒回头看她。

身旁的nv子正乖巧地抬头回望自己,黑白分明的眸中盛着几分迷茫,又问了句:「陛下,这要去哪?」

声音软软的,像轻羽般拂过他心上,挠得人心痒痒。

似乎想到什么,沈敬恒耳后_geng有些发红,他强迫自己扭开视线。

「皇后不是,要跳舞给朕看吗?」

「那便换个清净点的地儿吧。」

十、

「坐会儿吧。」

「不……不跳舞了?」

看着端坐在亭nei的沈敬恒,语气有些不确定。

沈敬恒眼中带笑:「不跳了,坐吧。」

他原本就只是想带对方去清净的地方坐坐,不过当时看见崔清宜呆愣愣的,模样可爱,才忍不住开口想逗她。

崔清宜她摸着凳子边坐下,狐疑地看了沈敬恒一眼。

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是在yu擒故纵!

崔清宜恍然大悟,再看沈敬恒时,眼中便带了几分了然。

——呵,男人。

——居然想用这种方法xi引我的目光,天真。

沈敬恒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也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干咳了声。

「朕知道皇后的心思……不过在外时还是收敛些为好。」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羞恼。

自皇后受伤醒来后,x子似乎比从前活泼不少,在_gan情表达方面亦是直白了许多,倒是让沈敬恒有些招架不住。

崔清宜:???

崔清宜:这回换成我进你退了?

……

这座湖心亭位于御花园的西面处,四面环水。

秋初的荷花开得不比夏末热烈,却也有不少还在零星地开着。

崔清宜跟沈敬恒面对湖面静坐着,却都不出声。

前者抱元守一,誓要抵御男主的所有攻势。

后者心平气和,望着湖面静静地_gan受平静。

就在崔清宜觉得空气里安静到过分时,还是沈敬恒主动开口说的话。

「围场那事,多谢。」

沈敬恒当时没想过崔清宜会扑上来保护自己。

他娶崔清宜为后的原因,一是为笼络崔氏,二是因她凤命之说。本就是利益交换而起的婚姻,却没想到对方竟会舍身替自己挡下一箭。

而崔清宜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冲自己道谢。

因语气过于诚挚,她甚至莫名开始心虚,连敷衍的场面话都说不出口。虽然挡箭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但究其原因,不过是因剧情强制要求才发生的。

于是zhui唇微微动了动,干巴巴地来了句:「应该的,应该的。」

「听张让说,你最近时常愁眉不展?可是伤口还疼。」

「啊……不。」崔清宜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后妃们太过咸鱼,才忧心忡忡吧,只好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有点儿想家了。」

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

可不是吗?她忙活这么一大通,不就是想要安全回家吗。

崔清宜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涩。

沈敬恒没想到会惹哭对方,见她眼尾红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么大人了,怎的突然说着说着便要哭。这……这成何体统。」

他原意本是想叫止对方,却没想到崔清宜闻言后竟真的哭了出来。

低着头抽抽泣泣,像被遗弃的小猫似。

沈敬恒更头疼了。

他能在外同朝臣们斡旋,却实在不懂如何去哄nv人,见叫喝不成,便只好放软声音:「不就是想回崔家吗,有什么值当哭的。」

崔清宜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但她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穿越以来的积压的情绪,都趁着这个当口倾泻了出来。

穿越之前,她不过是现世中最最平凡且普通的nv孩。

即便是看过不少小说,也知晓许多tao路,但终归都只是纸上的东西。就算是在这儿生活了已有半个多月,可每次崔清宜早晨睁眼时,依旧会望着j致华丽的宫殿nei饰发呆。

比起大宫殿,她倒宁愿住回自己租来的那个小窝。

崔清宜越想越难过,猝不及防间又_gan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敬恒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拢在怀里,笨手笨脚地拍着后背。

「莫哭了。待事情过去后,我便带你回崔府省亲。」

正值多事之秋,而崔府嫡系又远在江都,他实在不放心让崔清宜自己回去,

崔清宜她身子颤了颤,下意识地抬头,却对上沈敬恒略有些无奈的表情。

他声音温软:「莫哭了,成吗?」

今天的沈敬恒没有穿明黄色的_yi袍

月白色的长袍在日光映照下,微微泛着柔光,显得整个人都与往常不同。

崔清宜有些迷糊。

眼下的沈敬恒,似乎与她书中见到的霸道j明的人设并不相同。

反而更像是一个笨拙的……少年人。

难道时间差导致男主人设也跟着崩了?

男人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崔清宜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竟头一回_gan到安心。

说来也逗,面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自己恐惧的源头。虽然她也知道,原身不是被沈敬恒杀害的,她只不过是作者为了男nv主的_gan情发展,写下的一个小小工具人罢了。

看书的时候倒也罢了。

如今当崔清宜自己成了书中的那枚棋子后,她才shen切地_gan受到,每个小人物背后,也有着自己的故事和心情。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原先守在不远处的张让踩着小碎步急忙来了,见到帝后相拥的画面时,立马垂眸低眼将视线瞥向别处,说话的语气带着着急。

「陛下,出事儿了。」

秋风吹过,带起湖边两侧树上飘下的落叶。

崔清宜沈敬恒离开的背影。

脑子里还围着他适才留下的话。

——近两日就安心在慈元宫待着,少出门。

她慢慢坐回石凳上,看着远处的湖面。

湖心亭上风开始变大,有蜻蜓低低地贴着湖面飞行,掠过湖中漾起淡淡水波。

这是要变天了吧?

……

后宫里的防守在那天后严了许多。

崔清宜让白果去探消息,这回却是无功而返。白果认识的禁卫军只说是因陛下的寿辰将近,所以宫nei的防守才更警备了。

崔清宜自然是不信这tao话的。

若是没有猫腻,沈敬恒也不会刻意嘱咐自己少出门。

她想起之前白果曾说,宫里抓到了北戎国的刺客,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自从上回意识到原文和现在的时间线存在时间差后,如今的剧情已经完全不在她的把控之中了,而预_gan不妙的崔清宜,想也不想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要想活命,先从囤货开始。

云芝沉默地看着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往袖子里塞进一个油纸包。

「娘娘……您把那袋辣椒面藏起来是要做什么?」

「嘘。」崔清宜把那袋辣椒面放好,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才挺起Xiong膛义正词严地说,「可是本宫的秘密武器。」

这年头没有防狼武器,关键时刻拿辣椒面顶一顶也行。

云芝扶额。

她是真觉得皇后娘娘被箭刺伤后有点魔怔了。

「奴婢还是不懂,一袋辣椒面能有什么用。」

最后怕不是都便宜了静妃和禧嫔,正好给她们拿来做烤jiT味料了。

崔清宜耐心解释:「若有人想要图谋不轨,我就往他眼睛上一撒,然后再趁乱逃走。」

不过崔清宜没想到。

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提,却没想到后来竟一语成谶。

十一、

虽然知道接下去可能会出事,但崔清宜却不敢轻举妄动。

她人生地不熟,若是贸贸然地行动,反而打草惊蛇害了自己。于是只能私下做点小动作,像是存点防身的物件,又或是打着散步的名号在后宫里熟悉逃跑路线。

但光这样仍是不够。

白果那边探来的消息毕竟有限,范围也仅在后宫。所以崔清宜眼下对于前朝情况是两眼抹黑,手中唯一的信息,还是上次沈敬恒故意在外放出的刺客消息。

不知真假,且没有下文。

为获取更多信息,崔清宜决定从丽妃那儿探探口风。

她寻思着,丽妃出身将门,或许在这类消息方面会更加灵通。可没想到等去了丽妃所在的长禧宫,却被告知说丽妃娘娘不在宫里。

崔清宜挑眉。

这还真是不赶巧了呢。

云芝道:「娘娘,既然丽妃不在,咱就回宫去吧。让底下宫nv们传个口信儿,明儿让丽妃娘娘来慈元宫请安便是,何苦自己来这一趟呢。」看着站在原地若有所思道皇后,又忍不住补了句,「今儿是中元节,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听说中元节前后,能在宫里不同地方听见nv人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走近些,似乎还能闻到香烛与纸钱的味道。

可等来人鼓起勇气走向声音来源地时,却是空无一人,只能看见地上残留的香灰,还有仍在角落中燃烧的烛火,仿佛闪着蓝光。

吓得那宫nv手脚瘫软,飞也似的便逃走了。

宫中是不允许乱烧冥纸的。

寻常宫nv太监们若是偷偷烧纸被抓到,是要有重罚的,自是没人敢去以身试法。加上那宫nv没看见角落有人,众人便猜测说那是曾经死在宫中的nv鬼冤魂,趁着中元节开始出来游*索命了。

云芝当时入宫时就听过这个故事,当时只觉得其他人大惊小怪,可心里多少有些犯怵。如今见天色将晚,便忍不住开口劝崔清宜回宫。

「好,那便回宫吧。」

云芝心下刚松口气。

可半路经过附近小花园时,却又听皇后娘娘突然开口问道。

「云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崔清宜蹙眉。

她总觉得,空气里像是飘着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这句话把云芝可吓得够呛,她登时便回想起其他宫nv跟自己说过的鬼故事,当即紧张得连讲话都磕巴,「没……奴婢什么都没闻见。」

只恨不得自家主子能掠过这个细节,赶忙回宫去才是。

今日皇后娘娘说是要轻装简行,便没有带太多宫nv侍从出门,除了她之外,余下的就只有三个人。

「是吗?」

崔清宜拧紧眉头,忍不住又嗅了嗅,反问其他宫人。

「你们也没听见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

「回……回娘娘,奴婢也没闻见。」

「难道是我多心了?」

崔清宜摇了摇头,抬脚就要走。

却听见有一阵轻微的抽泣声从不远处传来,由远至近。她下意识地望向右侧,右边的小花园不大,除了几座假山石和些许竹林以外,没有其他的景物可赏,是以不常有人在此处逗留。

「娘娘……」

云芝见她又驻足不动,急得都快哭了。

崔清宜偏头看她:「我好似听见有人在哭呢?」

「娘娘,您再不走我就要哭了。」

「慌什么,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会有鬼。」

「……」

「难不成宫里还真有鬼?」

看见云芝冲自己沉痛地点了点头,崔清宜这会儿也起了一身ji皮疙瘩。偏那哭声像是瞧破她的恐惧,愈发地大了起来,呜呜咽咽的nv声从假山后传来,飘*在竹林里。

「娘娘,不然咱还是走吧……」

「不成。」

崔清宜咬咬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怕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可第六_gan告诉她说,如果要是真走了,可能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在心中,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诵一遍后,咬咬牙从袖口摸出两个东西。

——一个黄色道符,另一个是木头做的小十字架。

这可是她特地准备的物件,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用上了。

风萧萧兮。

只见崔清宜左手道符,右手十字架,口中还念着马列主义大好。

她郑重地看向身后几位宫人。

「你们就乖乖地站在此处,不要走动,等我去去就回。」

又冲林中高喊一声,「谁在暗处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正气十足,崔清宜总觉得那哭声好似停住了。这给了她极大的心理安慰,捏紧手中的物件三两步便冲去假山洞nei,后边的宫人们也吓了一跳,顾不上怕鬼的心思,忙跟着她走进花园里。

假山nei果然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香烛和未烧完的纸钱在燃着。

云芝心喊不好,果真是如传说中一般,是nv鬼来索命来了!

「娘娘,咱还是快回去吧。」

崔清宜左右看了看,也觉得吓人。

可正当她准备退出假山nei时,突然外头飘来一阵风,空气中除去香烛的气味,还隐约带着丝丝甜香,像是什么nv子身上拍的脂粉味。

她眉头一皱:「不对,这儿还有人。」

此处的假山是层层叠叠围在一处的,崔清宜她们所在的,正是最靠近地面的那个假山洞。

崔清宜从地上寻了个较粗的树枝,借着地上的烛火点燃。

刚才心中恐惧,加之洞nei光线暗,没看清楚nei部构造。如今有了简易火把后,才将这小小的洞nei,照得亮亮堂堂。

崔清宜方才发现,原来假山洞后还有一个大缝隙,正巧连着后面的一处亭子。这高度,寻常人应当是难以跳过去的,但若是有功夫的人,倒是可以轻巧地从洞nei跃出,跳到亭子里逃走。

她慢慢退出洞nei,将树枝丢在地上,看着火苗逐渐湮灭。

崔清宜忽地开口道:「云芝,这里离丽妃的宫里不远吧。」

「是不远……可娘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丽妃呢。」

「走吧,回长禧宫。」

「可丽妃娘娘不是不在宫里吗?」

「刚才不在,但现在应该是在了。」

十二、

崔清宜回到长禧宫时,丽妃刚从nei室出来。

身着*色_yi袍的美人一步三摇,但头上的发丝倒是分毫不乱,看到崔清宜后便笑道,「今儿刮得什么风,竟把皇后娘娘给吹来了。」

「本宫刚才便来过一趟了,不过不巧妹妹不在。」

「屋里闷得慌,就去外头逛了逛。也不知皇后娘娘今儿来,有何贵干。」

「无事,就是听底下宫nv说了则奇闻逸事,想着来与妹妹分享一下罢了。似乎说是关于花园里闹鬼什么的……」

崔清宜眼神扫了圈四下站着的宫人们,话尾上挑。

意思很明显。

人多口杂,不易说话。

她明显看见丽妃在听到花园闹鬼时的神色微微凝滞,旁边的黄嬷嬷见状,张了口也想说什么,却被丽妃轻轻摁住手。

丽妃:「黄嬷嬷,你下去吧。」

黄嬷嬷看了看自家小主子投来的目光,又看了看抿唇微笑的崔皇后,心中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却又不能张口说什么,只得同其他人一起退到门外。

站到门口后,还忍不住原地踱步,几次三番将耳朵贴近门缝听声。

云芝平日见黄嬷嬷也是个稳重之人,如今见对方这般,便忍不住冷声提醒。

「嬷嬷,皇后娘娘又不会吃人。」

黄嬷嬷这才发觉自己行动不当,只能干笑几声。

「云芝姑娘说的是,老奴这不是怕丽妃娘娘不善言辞,冲撞了皇后吗。」

但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老老实实地将后背贴在门板上,心中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先前就提醒过丽妃许多遍,宫中不可烧冥纸。

可这孩子就是倔脾气,便总是拿她的话当耳旁风。之前中元节就差点被一个宫nv给撞见,好在丽妃身上有几分功夫,就趁着对方来之前偷偷溜走了。

自此,宫里便多了条「中元节花园闹鬼」的传闻。

且越传越邪乎,明明是前年发生的事,最后却传成宫中年年都是如此。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条传闻在,寻常宫nv太监们发现异常,都匆匆逃走,无人敢去查验。黄嬷嬷见丽妃闹不出什么大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竟让皇后给抓了个正着。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大门。

希望皇后娘娘不是来找事儿的。

……

崔清宜自然没空找茬。

她原先不过是想诈丽妃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竟将事情和盘托出,站在原地双手叉yao,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闹鬼那事儿,便是我做的又能如何?」丽妃梗着脖子。

她这么破罐子破摔,倒让崔清宜哑然。

她突然想到,原剧情中似乎也提过一zhui此事,但着墨不多,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当时剧情中,丽妃祭拜的似乎是她在战场上死去的哥哥。

原先崔清宜是想来抓丽妃小把柄的。

可如今得知真相后,那些威胁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到最后只干巴巴地来了句:「是你哥哥吗?」

丽妃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崔清宜也知道此事,不过也没有太多怀疑,只当作是对方消息灵通。丽妃将头偏向一侧,zhui里嘟嘟囔囔地:「是又怎样……」

宫中不让烧冥纸。

她不过只是想祭拜亲人,却被黄嬷嬷几次三番地拦下,说是不He礼数。

礼数,礼数。

自她入宫以后,听得最多的便是礼数。

可问题在于,她杨玉娇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He礼数的人。

她自幼就在边境长大,成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几个哥哥身后上房揭瓦。

可如今却只能窝在屋檐下,成天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被束住手脚无法动弹。甚至就连她大哥战死疆场,也没法儿回去看一眼。

因为礼数不He。

丽妃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生活在太平中的百姓,对于战争只有「输」「赢」两个概念。那些死去的将领,于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抔不知姓甚名谁的黄土。

可与自己而言,却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人。

丽妃垂着脑袋坐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崔清宜赶忙掏出帕子递给她拭泪,可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便只是弯yao站在她身侧,轻轻地用手拍她后背。

丽妃扯着唇角笑了声。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干脆直接打开天窗和崔清宜说亮话。遂不客气地接过对方递上的丝帕,目光落到上头的刺绣时还忍不住说了句。

「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就是讲究,连个帕子都搞得花里胡哨的,肯定很贵。」

「事先跟你说清楚哦,这手帕是你给我的,可不能事后让我赔你钱。」

丽妃拿着已经拧成梅菜干似的手帕又擦了擦眼角的泪。

「好了,有事儿说事儿。」

「别整那些虚的。」

崔清宜其实有点犹豫。

她没想过要拉丽妃下水,毕竟现在局势尚未明朗,再加之也不清楚对方是好是坏。可经今天这事后,崔清宜又开始思考,或许丽妃是一个不错的队友,有情有义,且身怀武功。

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崔清宜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

她终是忍不住xi了口气。

「今天找你,确实是有事……」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宫里,或者宫外,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十三、

丽妃的父亲虽然领兵戍边。

但家中其他长辈却还是有在京nei的。她便借着了解边境情况的理由,请了留在上京的伯母来宫nei做客,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情况。

虽然消息也并不多,但好歹是比崔清宜单打独斗强。

靠着这位伯母给的信息,再加上丽妃所做的补充,崔清宜才慢慢地将目前局势逐步拼凑出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沈敬恒虽身居高位,但实际上也是处处受制。

对外,是边境处蠢蠢yu动的北戎国。

对nei,则有虎视眈眈的谢袁和太后余孽。

其中最棘手的便是谢袁。

他曾是宫中禁卫军统领,即便现在不再领兵,禁卫军中仍有许多他的人。

起初,谢袁扶持沈敬恒为傀儡皇帝,意图学着太后垂帘听政的路子,想慢慢将政权拢在自己手中。却没想到先前胆小怕事的皇帝在事成后,竟快刀斩乱麻将许多造势反派连_geng拔出,打了谢袁一个猝不及防。

崔清宜听了免不了有些_gan叹

「这样说来,沈敬恒……我是说陛下,还真是不容易啊。」

丽妃点点头:「我爹总说,要换作是他遇上这种事,早就拍案而起了。而陛下却能隐忍多年,着实不易。」

听这话,丽妃似乎对沈敬恒赞誉颇高?

崔清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沈敬恒的迷妹。

「干嘛这么看我。」

丽妃被她看得浑身不舒坦,没好气地说,「放心吧,我可没喜欢他。只不过是我爹总夸陛下是个明君,自他上位后,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倒是你……没想到你这种大家闺秀,居然会为了陛下以身赴险。」

崔清宜:「什么以身赴险?」

丽妃哼了声,用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神望着崔清宜:「你寻我的原因,不就是想给陛下分忧解愁吗?」

她懒懒地靠在榻上,唇角微微勾起:「不必遮掩。事关重大,即便你心存私心,我也愿意帮你。」

崔清宜苦笑。

她发现自己现在脑门上,早被其他人钉上了「爱夫心切」的标签,再怎么辩驳也洗不清了。其实崔清宜压_geng没想那么多,什么家国大义,什么百姓安康。

她只知道,即便自己不主动介入,剧情早晚也会将其裹挟其中。

而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活下去,然后回家。

……

因为沟通消息的缘故,崔清宜与丽妃之间走动频繁了不少。

来请安的静妃和禧嫔见状,不免觉得有些稀奇。

她二人跟崔清宜现在关系处得不错,除了平日里来慈元宫请安外,偶尔还自带食材来蹭饭,声称是因皇后宫里的小厨房手艺更好。

还是禧嫔先憋不住话,开始八卦的。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满眼兴味。

「听闻娘娘近来跟丽妃走得很近?」

「怎么了?」

崔清宜不明所以。

禧嫔笑嘻嘻地:「只是觉得有些稀奇。您看,之前瞧丽妃见到娘娘时,每回都吹胡子瞪眼,活像是在斗ji。」

「哟。本宫竟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一手呢。」

门口传来凉凉的nv声。

崔清宜回头看去,丽妃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禧嫔。

护短头号选手静妃想也没想便将禧嫔挡在身后,面上挂着无害的笑。

「丽妃娘娘怎么来了。」

「本宫还没问静妃,今儿怎么有空从窝里出来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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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心陷落:你是我的取向狙击 第4章 皇后只想好好活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