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荷花灯以后,抱着那一堆东西和方兰生告了别,蹦蹦跳跳的回了山。
方兰生买了不少东西,于他而言却无用,随手把零碎小物给了街边玩耍孩童,独留了那手工不算精致的街边泥人在手。
琴川河畔的河灯,星星点点顺着河水蜿蜒而去,不知流向何处。方兰生伫立河边目送那些河灯离去,只觉心中烦闷。再回过神来,却是抬手将泥人丢进了河中。
河水湍急,连个水花也无,一瞬间泥人便不见了踪影,恢复平静,哪里还看得出曾经吞噬了什么?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既求不得,却又放不下,爱别离,却也怨长久,明知黄暖暖并非襄铃,却还是妄图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弥补一些憾事。明知竹叶青非百里屠苏,却还是将其留在身边,只为了它抬眼时酷似那人的神采。
怎一个傻字了得。
这世间,逝去的东西终是逝去了,再如何紧抓不放也改变不得,执念于此,日子久了便会化为心魔,日日纠缠不得安宁。方兰生觉得自己可悲,却又可笑,他算个甚么?凭什么伤心?又凭什么放不下?
自始至终,不过一场独角戏,他站在戏台子上迷了心智,那人一点儿也不得知,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他咎由自取,痴人说梦。
人常说,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不过咎由自取。
襄铃,百里屠苏,黄暖暖,竹叶青,兜兜转转百转千回又回到原处。
求不得……放不下……忘不了……悲悲喜喜……
世人苦难皆为自作自受,只是若是事事皆能放下,做人却连半点意义也无。有苦痛方才能知幸福,经历了不得安稳的坎坷,才明白安稳度日实属不易。
方兰生呆呆的立于琴川河畔,盯着湍急河面久久不能回神——若是自此一跃而下,这心中难说于人听的苦痛是否可以解脱?若是过了那奈何,渡了那忘川,是否能问孟婆讨一碗孟婆汤来喝?
奈何桥上走,饮尽孟婆汤,却是一碗解千愁。不论是前尘往事,还是苦痛忧愁。滚滚红尘中的悲欢离合都会在喝下那碗汤之时烟消云散,化做缥缈云烟,淡然散去。
河面似有火光一闪而过,一人飘也一样立于水面,瞧不清楚脸,却依稀看的到他眉间如火的一点朱砂。
他伸出手来,对方兰生道:兰生,过来。
却是心魔。
方兰生自河畔阶梯拾阶而下,一步一步逼近河面,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再一步……再一步……就好了……
方兰生伸出的手只差一点就可碰触到那人,却被空中突然响起的凄厉鹰唳吓的猛然回神,定睛一看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不知为何走到了河畔边上,只差一步,自己怕是就要掉入水中,做了那水鬼。
后怕使得方兰生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石阶之上,袍子落于水面,沾湿了一角。
回头看时,却是阿翔和那竹叶青。
阿翔飞落在他的头顶,对着他的额头就是狠狠的一啄,不论方兰生再怎么叫它母鸡它也还是一头老鹰。一啄之下啄出了血来,顺着方兰生白净的额头蔓延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污了小小的一块。
“哎呦!!疼死我了!!死肥鸡!你做什么啄我!妈呀……都出血了!你你你便是嫉妒我英明神武貌似潘安,也不能如此破我相貌!所谓、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随意损伤!”方兰生见阿翔眼神鄙夷一脸不屑,立刻炸了:“你你你你这物似主人形不读圣贤书的傻肥鸡!呜呜呜呜,我的脸我的头,这要是给姐姐看到,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呢!”
这一趟庙会逛得精彩非常,方兰生崴了脚湿了衣伤了头散了财,狼狈的紧,却还要顶
着一蛇一鸡一瘸一拐的走回方家。
倒霉透顶倒霉透顶倒霉透顶!!他就知道!那个木头脸是他命中霉星,这个死肥鸡物似主人形也不是什么好鸟!
第十三章
庙会本就是为了庆祝入伏,头伏当天最热是人人都知晓的,阿翔一身羽毛在这盛夏成了累赘,夏季烈日替方兰生报了个大仇,。入伏后连续几天阿翔都懒得动弹,叫方兰生睡了个好觉,不至于每天早上被肥鸡连扑腾带啄的弄醒。
方兰生神清气爽的起了床,伸个懒腰——没有肥鸡的早晨,清新极了。
可惜三伏的天他也没清新多久,太阳出来不一会儿就热的满头的汗。饭也不好好的吃了,没事抱着个西瓜啃,结果风寒没好几日又得了腹泻,气的方如萱揪着他的耳朵大骂特骂。今年入伏庙会和七夕节恰好赶在一起,庙会没几天便是七夕节会,三姐去乞巧,他被扔在屋子里头静养禁足。
木头脸也好过不了,蛇本是冷血动物,冬季要冬眠,夏日又不耐热。酷暑的天,便是入了夜也不见清凉,偶然刮起的风也夹杂着热气,吹在人身上只叫人心中烦闷。小蛇实在懒得动弹,没事就朝那面盆里面跑,把一条细细长长的身子都埋进凉水里,防止被这天气活活蒸成一条蛇干。
方兰生这大冬天也浑身温热犹如小小火炉的人,闷在屋子里简直像是置身于蒸笼之中,关了门脱了外衣只着里衫,仍是热的无可奈何。
方兰生叹了口气,冰凉的东西三姐都不肯叫他多吃,现在一日只给一碗酸梅汤,多了就是要讨打了。
“好热啊……”方兰生趴在窗口,抬眼看夜空之中悬挂的点点繁星,如画般的美景于他而言还不如一碗酸梅汤,至少后者还能解暑。
外头热热闹闹,到他这里便要跟一条小蛇呆在屋里发呆,当真可恶。
小蛇缠绕于他手腕之上,懒洋洋的甩甩尾巴,却被突然举起,贴在了方兰生脸上:“呜呜,木头脸你身上好凉”
小蛇自己还燥热的不行,他的脸滚烫滚烫贴在蛇类冰凉的躯体上,简直是要烧到它心里,毫不客气的用尾巴在他脸上甩了一下。
方兰生扁嘴:“死木头臭木头混蛋木头!”
“喂,木头脸,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方兰生把团成一团的小蛇顶在头顶,抬手指银河给它看:“今天是七夕节,牛郎织女鹊桥会,你看,那颗是牛郎星,那颗是织女星。他们一年只能见一回面。”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是小姑娘们的节日,男子是不甚在意的,所以方兰生也就只知道个牛郎织女的传说,其他的细节一概不知,倒是解救了木头脸的耳朵。
唉,一年见一回,总好过两处茫茫皆不见。方兰生叹了一口气,痴痴的盯着璀璨的银河,现在鹊桥已经搭好了吧?牛郎与织女见了面了吧,一年没见,他们会说些甚么呢?
想东想西,最后还是免不了去想那根死木头,人常说心里事儿多就会憋出病来,可他的心事儿除了憋着还能跟谁说呢?左右都是病,心病却没药医,是个不治之症。
方兰生头顶小蛇,又叹了一口气。
知他体质燥热,三姐还是心疼他,派人送了一桶温凉的洗澡水来,避免方兰生活活热死在屋子里头。方兰生每日睡前也会擦身,却总也比不上痛痛快快的洗一回澡来的强,立刻高高兴兴的拿了皂角毛巾,宽衣解带光溜溜的跳进桶里避暑。
小蛇扒拉在桶旁边,似乎在犹豫是否进入桶中,方兰生见它如此,以为它是惧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