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靖康十年。
北慕苏氏商贾之辈迁于洛阳徐州,且常居于此。
今过三十数载,如今家主苏氏,苏明隐,为人和善,亲孝老祖母常氏,育有三儿三女。正室为竹水沈氏,沈阿娇,生有嫡女苏娉婷,二公子苏北烈;二娘萧氏,庶长子苏北庭,二姑娘苏怜儿;三娘郑氏年纪最小,生庶三公子苏北安,三姑娘苏传燕。
苏府有个不成文的事实,家主苏明隐怜惜老母亲年事已高,事事都会顺她脾气,所以沈氏即便是当家主母,府上的下人表面上对沈氏毕恭毕敬,但是心底里清得跟明镜似的,明白得很,这老祖母才是苏府里的掌事人。
沈氏刚嫁入苏家为媳妇的几年里,夜夜在枕边,当真是有苦说不出。本想争气生一个男儿,即便是排行第二,那还是她当家主母的公子哥,身份终归是比庶的更尊贵一些,想来等他入宫为官谁人不高看她一眼。可谁成想,儿子生下来天生双腿痨疾,行动不便,每每看见都是心里悔恨,害了儿子一生。
沈氏思来想去,只能把心思都放在嫡女苏娉婷身上了。若是能有王爷相中,更甚为正室,也是不错的选择,日后有子嗣,福泽绵延,荫蔽苏家,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待时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主母位置,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今苏府两位姑娘都已笈併,待字闺中,方当韶龄,淡施粉黛,盈盈一笑,皆是春意。
恰逢春时,老祖母要在府上设宴赏花,沈氏立马会意,自然不敢怠慢。这边命下人派发请帖,邀徐州各府未出阁的小姐前来一同赏花吃糕。那边又派人另外搭建新的帷幄,为的是这些个娇滴滴的姑娘小姐消消暑。如此以来,府上下人忙里忙外,终于将这赏花会给置办好了。
苏怜儿看着这满园夜色悻悻地想着,她这一来就这么刺激,以为系统会给她一个公主,起码能混一个皇亲国戚,吃穿不愁的位置,顺便还能看看这皇上的妃嫔,美艳多姿,美人在手,啊不,美人在旁岂不美哉?可如今,这系统也太坑了,太坑了,苏怜儿忍不住多吐槽,你不给公主就算了,给个嫡女也好,起码是正室所生,不用受人白眼,出生就在众人的悉心照顾下成长,这不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不是?
怎么的,系统你是看不起我呢,还是嫌我给得不够多,嗯~是,我确实没钱,但你也太笋了。身为二十一世纪的苏怜儿吧啦吧啦个不停。
某系统也甚是无奈。摊上一个这么能扒拉的主。
正当叨叨这破系统时,突然,身上一暖,“姑娘,夜里易凉,披上会暖和一些。”身旁的婢女说着,便又小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苏怜儿想得入神,全然忘了自己深处何地,被这身边婢女的言行打断了思路。
她细细打量着低眉的婢女,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青蓝环袄裙,一双眼睛虽不能说是明亮动人,但却柔和。这婢女原叫双双,家中父母在战乱中死去,便被卖进了苏府为奴,萧姨娘见了喜欢,这丫头做事稳重不逾矩,自重自爱。到底是对自己儿女上心,便提拔她给苏怜儿做贴身婢女,让她好生照顾着怜儿,不给人欺负了去。
原主给她重新赐了名,叫墨画。今年十七,比自己要年纪稍长两岁,日常贴身照料的。苏怜儿收回灵动双眼,身为二十一世纪花季少女,看过不下十几数部网络庶女翻身记,敏锐的嗅出,这婢女妥妥就是成功路上的一盏明灯,简直是漆黑大海中的一座灯塔。
苏怜儿心里调侃道,系统弟弟,算你有点良心,这美人真不错。只要一手资源在手,老娘也能大战九九八十一回合。
“墨画。”樱桃润唇轻启。
墨画双手轻放在腹下应道:“女婢在。”
“回去吧。”苏怜儿学着小说里头小姐姑娘的话术,虽有些不大适应,终究还是说出口,毕竟,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一主一仆,前后走着,小碎步缓缓的迈出,软绵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是假山池子边的草丛断断续续发出蝉鸣。夜里晚风拂过游廊,吹得灯笼轻轻摇曳,四面甬路相连,通往府上各院。刹那间,苏怜儿才记着苏家是世代为商,钱财倒是不缺。可如今士农工商,商为末。苏家终归为商贾之家,虽说与官僚也有买卖上的结交,但商贾从属朝廷,这样官商就不能勾结,从而左右朝政。
念想间,听见不远处凉亭中,有人窃窃细语,苏怜儿意不想打扰,便循着另一边走去。不想,亭中之人停下话语,已然是见着苏怜儿了,遂命婢子来留步。
“二姑娘请留步,沈夫人有请。”来人是沈氏的大婢女,浣莲。
苏怜儿不动声色扫过浣莲,“是。”
说不紧张是假的,也不知道这沈氏主母为人如何,要是稍有规矩不到位,轻则禁足,重则家法伺候,可不是闹着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