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放心你吗？”莫函宇抬起镜片后的眼睛，深深的注视着顾熙苒。
“熙苒，你还得记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吗？”莫函宇眼眸沉了一沉。
“不想记得了。”顾熙苒披上外衣，那里是心中永远的一道伤痕，如果能不再记得，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记忆中的那个岁月，伴随的是饥饿、羞愧和毒打。
“是的”莫函宇点点头：“的确不是很好的记忆，可我的记忆中还是有很美好的地方。”他看向她，就如望向一抹明亮。
恍惚间，面前这个红润的脸颊的女人还如小时候一般的灵动！
“你们放下他！”耳边仿佛传来的是清脆的小女童音，利落又带着凶悍，矮矮瘦瘦的身子，手中攥着半截砖头，对着比自己高出不止一头的几个顽劣男孩挥舞着。
当时被几个男孩抓住四肢的莫函宇胀红了脸都生生把眼泪忍住了。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惊异之心不讶于那几个顽童。
“你个小不点，你想帮他？”其中最高胖的一个男孩放下莫函宇冲了过来，一把攘向瘦小的女孩，女孩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砖头劈头砸向男孩，幸好男孩一闪，却也划过耳边，耳朵被尖利的砖头边缘划破，血迹瞬间流了下来。
其他几个男孩登时傻眼了，这些男童只喜欢以多欺少惯了，没想到这个单身小女孩真敢出手，胖男孩一摸耳边，一手血，吓得“哇——”的一声嚎起来，撒腿就往后面跑，边跑边大声哭喊！
小女孩瞪向另外几个男孩，扬一扬手中的砖头，男孩们立马甩开莫函宇，一窝蜂都四散逃开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莫函宇摸摸屁股，吃惊地走上前道：“你真敢打他？”
小女孩将手中的砖头“扑”地扔到地上，拍拍手中的灰，斜眼看着莫函宇不屑地道：“被人抓住都不敢还手，真孬！”
莫函宇涨红着脸分辩道：“他们四个，我怎么打得过！”
“哼！打不过也要打！指着一个打，怎么会打不过，你是个胆小鬼！”女孩伸手在脸上刮着臊他！
夕阳从村中唯一的一颗槐树一侧斜射到女孩头顶，一层淡淡的光晕溢开在周身轮廓，女孩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眸子，翘着骄傲的小鼻子，那神情就像一幅油画一样生动，连那个羞臊莫函宇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的俏皮活泼。
莫函宇立时就呆住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为什么那么好看！
直到多年以后，他做为医学专家出访法国时，在卢浮宫，看到那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时，才蓦然发现，当年那槐树下的小女孩在他心中竟是一帧永恒的画般存在！
这个小女孩就是顾熙苒！
只不过，当年的莫函宇偷偷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颜乐！
“是吗？”顾熙苒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莫函宇讲述着第一次见自己的情形，不过，这么久远的事情，她早就忘掉了，在她的记忆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叫小毛的瘦瘦的男孩总喜欢没事就在她身边打转，自己经常翻窗跳出那个家的时候，就会看到男孩独自己一人拿着一根棍子在墙根那里捅着一个蚂蚁洞，看到她跳出来就会灿烂一笑，露出那换掉还没长齐牙的嘴，那神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从那个地方出来一样。
每当她跳出来的时候，男孩往往会从裤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或是几粒花生之类的小零食，摊在还算干净的掌心伸到她面前。在城中村那段灰暗至极的日子里，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愉快的记忆片段！
“我真不记得了！”她打断了莫函宇的讲述，不过，她现在并不需要这些从前的回忆！一些片段里掺杂了太多不好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地想起前段时间在超市门口看到的那颗光头！恶心！
“不记得了？”莫函宇有些失望的，一丝难受爬上面庞，不过很快他调整好了表情，继续微笑着看着她：“没关系，是有些年头，不记得很正常！但是——”他眸子闪了闪，嘴边的笑意扩散了一些：“我一直都记得！”
“后面就没有你的消息了！”他有些难过：“他们都说你淹死了，可是，我是不信的！”他停下手中写病历的笔：“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再遇到你！”
顾熙苒抬起头：“所以，你从第一面就认出了我？”她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莫函宇时，是潇晓的引见，为的是做假证据骗过苏家的人！
“一开始并没有太确定，可是，当你低头时，我看到你耳后的胎记了！我一直都记得你记号！”莫函宇将病历本递给她：“所以我就确定，我真的再见到你了！”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顾熙苒笑了，没想到一个简单的细节竟会泄露这么多年隐藏的秘密，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想起自己当初还求他保守秘密，想来当时的莫函宇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吧！
“你当初肯帮我，我是很感激的，真的！”她接过病历，仔细地放在一个防水的袋子中扣好，又放入挎包中。当时从苏家义无反顾的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重生的喜悦还没有感受几分，就被现实的恐惧紧紧攥住，当时想的就是如何能保护好腹中的孩子，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能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犹如黑暗中有人点燃了一支蜡烛，虽然光明很微弱，但总不至于眼前一抹黑了。
“只要是你开口，我都帮的！”莫函宇温柔了声音。一瞬间病室内的气氛竟有些微妙起来。
顾熙苒有些慌乱，为了掩饰那份尴尬，她抬起手腕看看表，苏慕城说二十分钟就到，这都 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看到人影，她蹙起了眉。
“上一次，你到酒吧接我的事情，还没有谢谢你呢！”莫函宇似乎也觉察到一丝微妙，转过话头道。
“哦，”顾熙苒想起他上次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朋友间，应该的！”
“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吗？”莫函宇声音低沉的问道。
还没等顾熙苒回过神，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哈，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