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
1906年
致刘三
(9月13日·芜湖)刘三我兄足下:
申江别后,弟即偕仲甫东游。至处暑后,始抵皖江。过沪时因小疾未尽脱体,不克趋叩高斋,细谈离绪,不能使人无怫郁也!正在怀思,而达权来,询知故人无恙,差慰下怀。
弟日来寂处小楼,不觉秋声半树,忽忽韶光,迄无成就;清夜抚心,殊堪自惭!吾兄其何以教我耶?
迩闻叶君清漪亦在南京师范传习所,常相见否?晤时乞道念。太炎先生现寓东京新宿,兄处常通信息否?少甫兄同住山顶,体弱异常,日以。此间学堂俱已开学。但须待来月方可上课也。
海航兄起居,入秋弥健否?弟甚yù过宁与诸公谈别后事,以他缘“行不得也哥哥”。深望我兄与海航哥于中秋节来此晤谈数日,以抒积悃。余非书所能究。
七月念五日
曼殊稽首
晤仲梁兄,幸为我致意。致刘三
(9月28日·芜湖)
刘三我兄足下:
前月念旬,肃具片楮,何久未蒙赐答?抑被洪乔投向石头城下耶?海航哥都不闻动静,别来无恙否?秋风又一度矣。
中秋前四日
曼拜
赐教寄:芜湖赭山皖江中学苏氵是收。
复刘三
(10月6日·芜湖)
刘三长者足下:
仓卒为别,无已。昨日到芜,此间风潮愈出愈奇,不可思议。焕卿、薇生与曼日间当拂袖去矣。过江时或可再图倾倒也。
海航、青漪两先生均此。
中秋后四日
曼拜
初七日来书接到矣。致卢仲农、朱谦之
(10月·上海)
仲农、谦之两公台下:
业风遽起,仓卒离群,此心,想同之也。
曼前于芜得疾,至今尚未脱体,芜约颇难践,公等慈悲,哀愍此病头陀否?皖江风潮,一至于此,夫复奚言!两公一点婆心,固惟梵天帝释可表!奈何徽州诸公,必yù将总理殴死。卒致大局无可收拾。反谓总理破坏学堂。乌睹所谓佛xìng者乎?贤如两公,尤不能使人无责备也。我闻有谓江君彤侯于中播弄,致有此次风潮。然耶,否耶?匪夷所思!曼亦与江君为至友,如其有之,当愿两公切劝渠痛改前非,善果则不远矣;亦大善士所不宜得已者耶?
曼日来食不下咽,寐不jiāo睫;静坐思维,觅得一些消息。明春必买草鞋,向千山万山之外,一片蒲团,了此三千大千世界耳!日间卷单南还故乡,两三月后,或可再来。情根未断,触此落叶青灯,虫声在壁,伏枕书此,聊当话别。两公为道为人,尚须自爱!芜地故人未另裁候。相见时幸为han僧道念。不识今冬木脱草枯之后,可有机缘于留春园中携手同游,随诸公后,盈盈池水,han照额纹否耶?
han僧曼殊拜
致刘三
(10月23日·杭州)
刘三长者台下:
会少离多,曷胜海燕风萍之感。
曼前月过沪,小住数日。至月之初四,停棹西湖,盈眸寂乐。杭中诸公力留于佛教公所。曼恐爽留云之约,故未允之。日间当返申。如可偿留云此愿,则蒲团上具有华那,梵音中能造一新世界否?余无可言,西风满天,伏维珍摄。以慰此葭苍露白之思也!
青漪、海航两公均好。
九月六日
曼殊拜
赐教乞寄:上海四马路时报馆包朗生转jiāo。
达权兄都不闻动静,或因通书,幸为我道念。致刘三
(11月9日·上海)
刘三长者足下:
初六日从西湖寄上片楮,已尘清鉴否?
曼近日所遭,离奇古怪,待长者今冬回申,当极谈耳。
曼前离芜时,已囊空若洗,幸朋友周旋,不致悲穷途也。
自初九日由杭返沪,举目无亲,yù航海东游,奈吾表兄尚无回信,yù南还故乡,又无面目见江东父老。是以因循海上,卒至影落江湖。无可奈何,迁往爱国。目下剃头洗身之费俱无。嗟夫!长者,情何以堪?今不得不再向长者告贷三十元,早日寄来美租界新衙门北首和康里第四爱国女学校徐紫虬转jiāo苏文惠收。今冬长者返申当如数奉还。长者菩萨心肠,必不使我盈盈望断也!愁次不尽yù言。容当续呈。敬叩
讲安!
九月念三日
曼殊拜
长者何日返申,望早示知之。复刘三
(11月·上海)
刘三长者:
前日令弟赍来惠札,并二十元,感佩明德,何可言喻!
曼顷已由爱国女校迁来法租界八仙桥西江路鼎吉里第四号夏寓,赐教可径寄来此处。惟此住址因友人约守秘密,故乞长者秘不以告人,幸甚!
曼此后行止尚未有定,比来寂处小楼,学梵文耳。长者何时可以来申,慰此岑寂也?
余非书所能究。han风萧瑟,依望珍摄!
青漪、海航、仲梁诸公处乞致声。
曼殊拜1907年
致刘三
(1月5日·上海)
刘三长者台下:
别来想道履冲和?曼抵沪不觉一周,无一事足为长者道,迄未肃启,幸恕我也。
曼寓法界鼎吉里,剑公先生常来,昨曾问及长者。少甫先生谓:“国粹学堂明春能否开办,现尚未决,因经济尚未筹定也。”今寄上简章一张,可知其大概。
曼明日又要往温州一转,计浃旬可以返申。昔人诗:“木落山前霜雪多,手持han锡远头陀。”长者可想而知我为况矣。
十一月念一日
曼拜
海航、青漪两先生均好。复刘三
(1月28日·上海)
刘公足下:
别后思心潭潭,书来良以为慰!惟诸故人音尘远隔,不能不于心耳。
杏南兄放舟在何日?晤时,乞为我道念。钟公亦于明日来申。han衲送君南浦时,以为不久当可接席快谈而竟不果,其缘悭耶?
han凝切祈珍摄,以慰此驰想也。
十二月十五日
博经合十致刘三
(6月28日·东京)
季平我哥足下:
违侍忽半年。每yù奉书,不知足下侨居何方,以是中止;望足下恕我也。
衲昨冬自芜至沪,月余过西湖,少住数日回申,闻申叔谓曾会足下。尔时衲正yù觅足下一叙积愫,适因南事,须往温州一行,担搁旬余,始得回申,而足下已回府矣。斯时衲在申贫乏已极,幸于达权兄处借来四十元,方得度此残冬。嗣于元旦日同少甫、少甫夫人航海而东,今住东京已阅五月,日间舍学梵文、学画外无他事。第不得足下近况,殊耿耿耳!暇时乞作书示我,以证前缘。
衲今后决意与太炎先生同谒梵土,但行期现尚不能定;申叔亦未定回国之期。足下今后行踪务望示明。达权、航海两公,近在何处?或因通书,乞代为致意。他日回国,必期与故人倾倒耳。余未细陈,容当续呈。肃此敬叩
清安!
西历六月廿八日
曼拜
惠书望寄:东京牛区新小川町二丁目八番地民报社曼收可也。致邓绳侯
(7月·东京)申侯居士:
违侍半年,道体如何?想清豫耳。前此由少甫拜读居士赠诗,未能忘弭。
衲自元旦东渡以来,舍学梵文、学画外无他事。今《梵文典》首卷已成。先将告白奉上以尘清鉴。顷又蒙陈仲居士为题一诗云:“千年绝学从今起,愿罄全功利有情。罗典文章曾再世,悉昙天语竟销声。众生茧缚乌难白,人xìng泥涂马不鸣。本愿不随春梦去,雪山深处见先生。”居士暇时,务希惠我一诗,以光卷帙,此实属前缘不浅,乞勿见却。
衲今决意于此数年西谒梵土,审求梵学;虽慧根微弱。冀愿力庄严,想居士亦以为然也。陈仲、循叔两公常相过谈,殊不廓落。致幻影一幅,亦达此驰恋耳。
曼殊拜复刘三
(8月·东京)
刘三老哥足下:
前此迁居,方付上片笺,托秋枚转致。今始拜读十八日来示,如五朵云之从天飞下,喜可知也。又悉诸故人无恙,大慰下怀。老哥停棹西子湖边,诗怀必盛,何不示我一二?得以愁余朗诵,如与君同客秣陵景况也。
曼现在东,无一事堪告故人,但多疚病,静居终日。待二三月后,申公老太太抵此,方能往乡下与母亲同住。
老哥与石君丹生同寓否?去冬舟中与石君握别,行将一载,石君无恙耶?前月戴君鸿渠来东京游,与曼相遇,友爱如昔。今戴君已返大阪,寓大阪北区上福岛北一丁目七十一,一安静馆。前此又遇吴君中俊(果超,江苏金山),彼云曾在江南陆军小学,故识余。并问及老哥。后戴君往访其居,已他迁不遇,想近日回国,老哥知其人否?
曼春间妄作《梵文典》一部,枚公命速将付梓,后以印人索价太奢,(盖日本尚无此种字母,惟欧洲有之,且有英文chā入,故难。)现尚束之箧底。过蒙诸大德赐序,为卷帙之光,今附寄告白,以尘清览。又申夫人集《画谱》一册,但愿老哥湖山游倦时,各作一序(《曼殊画谱》序、《梵文典》序),或诗词赠我。又望代属剑公锡我数章,即无上乐。
曼决心西游印度,专学古昔言文,顾以托钵之身,未能筹得路费,置之徐图而已。(前在沪借兄之款,迄未奉还,抱歉之至!叨在故jiāo,敢乞容其时日耳。)曼现暂寓东京小石川区久坚町二十七番瑜伽师地。如赐教言,望寄此处,以后乡居住址情形,再当相闻。
海航、达权两公,久不闻问,或因通书,幸为道念。
附寄书三册,启文八册,望老哥将此启文赠诸居士,当是功德无量矣。又致相片数幅:一为吾幼时随大父大母所照;一为吾母抚余;一为吾姐。吾大父大母弃余数年,今惟吾母、吾姊与曼三人形影相依而已。附寄一绝,曼不能作诗,乞为教正复我,感甚!
东来与慈亲相会,忽感刘三、天梅去我万里,不知涕泗之横流也
九年画壁成空相(余出家刚九年),万里归来一病身。
泪眼更谁愁
似我?亲前犹自忆词人。致刘三
(9月27日·上海)
季平我兄足下:
在东拜读手示,已经奉答,并付上书籍教册,相片四张,想已尘清鉴。
曼昨由东京回沪,本yù趋杭一叩高斋,并小住西湖。友人均劝曼勿行,盖曼归时在长崎旅馆沾han疾,卧床八日,回此惟有一身瘦骨而已。
曼抵沪时,适申公老太太前数日已东渡(闻令弟子守民亦已东游),今无有住留之处。旧jiāo都不相逢,殊难为计,今决于此少作勾留,即返东与母亲同居。此次由东临行,在家姊处筹得九十元,今以一病用罄,昨日向黄晦闻君处借得元余,作零用耳。故今yù再问兄处告假四十元。去冬借款,迄未奉还,殊大失信!虽在知jiāo,然无时不耿耿也。今曼于他处告贷无门,惟待兄款一到,即行东归。后此情形,容当续陈。肃此敬颂起居,不胜待命之至!
款乞寄至:上海铁马路爱而近路国学保存会藏书楼黄晦闻君转jiāo苏氵是可也,盖曼现暂居此处。
八月二十二日
弟曼拜致刘三
(10月17日·上海)
季平我哥垂鉴:
前抵沪奉上一笺,向兄再借四十元,作返东路费。今将二旬,尚未蒙赐复,日以怅怅!抑兄尚未接吾信否?弟今居此,日复一日。前乡友借去三百余元,弟已寄书速其来申,第今亦杳无消息,殊难为计。今再乞兄为筹一款寄下,俾得早日成行,免虚掷韶光,归东后当筹还。否则尚望兄有以教弟也。余未细陈,即请
清安!
九月十一早
弟氵是叩
寄款乞寄:黄君晦闻转jiāo苏氵是。幸甚。
再启者:前在东寄上书籍、相片等件,均妥收否?兄作书未免太略,我兄为况,及明春行止如何?乞详示之。兄如能设法,令弟时得追随左右,即大快事!盖弟舍与故人留连风景之外,无一足以消忧也。兄意何如?乞早教我,以定去留。弟以沪渎非久居之地,且无故人,不得不急谋返东,奉母居乡。兄如能为谋他往,则无不可。惟兄知弟情xìng,必有以教我也。复刘三
(10月21日·上海)刘三我兄足下:
十二日接到复书,并洋十五元,感激无已!适兄经济拮据,愧甚!
弟现舟资未足,故未能定期东渡,日与去病先生对床风雨,意极可亲。前剑公、吹万两公来申,酒家相谈数日,乐甚,惟咸以不见兄为憾耳。剑、吹两公已往淞江矣,兄何时可以来申,得聚首之乐耶?
少公无一书至,其老太太及令弟子等于前月东渡,今尚未见来信,殊耿耿!兄捐入《天义》之款,弟到东即jiāo申公便是。申公忙甚,不易抽身回国。
兄近日诗怀,又饶几许?前寄晦闻大作,殊妙,殊妙。曼昨夕于佩公筵上得一晤梨花馆,彼殷殷为问刘三何处?兄其速来一醉谢彼否乎?余未细陈,顺颂
起居弥健!
九月十五日
曼拜致刘三
(11月28日·上海)
刘三我哥足下:
匆匆握别,无一书至,殆以曼根器浅薄,不屑教诲。见弃之速,情奚以堪?
曼前此所为,无一是处,都因无阅历,故人均以此疏曼。思之成。第天下事无有易于骂人者。曼处境苦极,深契如兄,岂不知之?家庭事虽不足为兄道,每一念及,伤心无极矣!嗟乎,刘三,曼诚不愿栖迟于此五浊恶世也。
前太炎有信来,命曼随行,南入印度。现路费未足,未能预定行期。曼下月初可以返东,顷已谢绝jiāo游。惟望兄勿弃我太甚而已。天han风厉,依望珍重!暇时望有以教曼也。
十月二十三
弟曼殊顶礼复刘三
(12月4日·上海)
刘三我兄足下:
谨接二十七日赐复,知不余弃,快慰何言?至云责兄,则余岂敢?前书如怨如诉,盖郁怫使然,宁如兄有湖山佳致,黄酒消忧者哉?
比来愁居,朗生、千里、晦、枚连饮,坚持不得。兄闻之,得毋谓曼忘却兄言乎?幸怜我也!
顷须俟剑妹来,方能定日东行,剑妹十五回乡,云一周可返,今逾半月尚未来,殊邑邑。
昨闻效鲁有主《神州》笔政之说,未知确否耳?佩公尝言兄与彼素有芥蒂,第何所因?能见告否?申公有意明春返居沪渎,以留东费用繁浩,且其老太太远适异国,诸凡不便故也。
近日功课忙否?暇时乞兄为我署“翁山女语”四字(或加“屈”字),各如钱大,盖家母将以《女语》付剞劂,流传日本。《女语》一卷,出屈大均《广东新语》,此系清朝禁书,兄见过否?前承允题《梵文典》,大作已就否?如兄肯为曼作传,若赠序体,最妙!因知我xìng情遭遇者,舍兄而外,更无他人矣。千万勿却。知己之言,固不必饰词以为美,第摹余平生伤心事实可耳(曼今年二十四)。奉寄《国粹学报》一册,《天义》二册,《****讲习会报告》一纸,乞检收。前数日上海亦下微雪,连日han凝,又无缘侍兄左右。伏维珍重,以慰劳想也!
十月二十九日
曼殊顶礼致刘三
(12月10日·上海)
刘三足下:
前日奉寄一笺,书三册,妥收未?
曼今夕东行,约下月再来。晦公亦定月杪南还。公何日返申?比来清闲否?倚装匆匆,未尽yù言。冱han珍摄为慰!
初六晨
曼拜
石公无恙否?幸致意!1908年
复刘三
(1月2日·长崎)
刘三足下:
别来匪夕不思,今旅次长崎。由东京转来手教,未开缄时,欣喜无极;至诵大作,则不禁涔涔堕泪也!真知我者惟公耳!即作画纪之。日间往东京,将以入铜,然后寄上。
南入印度尚未有期,公明春行止如何?昨日为阳历元旦,此间不甚冷。余容续呈,致日本杂志两册,不足道也。
元瑛叩致刘三
(2月26日·东京)
刘三足下:
申叔伉俪西来,询知足下平安。
前此寄上一信,并日文杂志四册,《天义》第八、九、十号合一册,均托秋枚转致,妥收未?
曼现暂寓神田猿乐町一丁目二番地清寿馆。日间须往横滨病院静养,盖得肝跳症也。足下赐教,乞寄申叔转jiāo无误。申叔下月迁居,曼病愈后亦同住。申叔云:足下今春尚至杭,不致多生烦恼矣。
曼比来甚思佩忍、晦闻、天梅,诸公无恙否?乞足下转告天梅《万梅图》写就多日。前者偕足下《登鸡鸣寺观台城后湖》之图,并怀人之作三十余幅,均待镂入铜板,然后一一寄呈故人耳。达权婚事如何?晤时乞道念。
曼贫病jiāo加,返国之期未有定。现yù进真宗大学,惟取其梵文一科耳,正在与南条博士商量,可否尚未决也。
足下功课以外,作何消遣?曼专读裴麟诗,亦不求甚解也。幻影一幅,敬烦转致亚卢先生,幸甚!
正月二十五日
曼殊拜致刘三
(3月7日·东京)
季平足下:
少病少恼不?前由横滨病院呈上一函,并致亚子相片一张,想妥收矣。
曼现yù进真宗大学,修习梵文,但可否尚未决定。近日只读拜lún(原译摆lún)诗,为消遣计。
足下居杭,湖山幽峭,至足快意,尚忆有天涯行脚僧否?曼南行尚未可期。足下行止,务望时时见告,至感,至感!顷检得足下故jiāo玉照,即将奉还。
曼比来甚觉懒散,jiāo游亦寡,惟二三知己,匪夕不思耳。余容续陈。敬叩
道安!
二月五日
弟曼殊合十
复示请寄:东京鞠町区饭田六丁目二十一番地何震转jiāo。致刘三
(3月27日·上海)
前上两书,均托邓公转jiāo阁下,已收到否?
曼现一无所事,如九月尚留此,当进真宗大学。阁下如暇,慰我一书,幸甚!余容续陈。此问
动定!
附奉日文杂志两册,乞查收。
曼殊拜复刘三
(3月29日·东京)
刘三足下:
春序将谢,系念无时。前日方去一笺,并书数册。遽接初十日手示,并扇面一张。曼近日肩下生疮甚痛,全愈时当勉应命。一面代请三声闻为公题字。
曼西归尚未可期,南条四月赴西京,暂不能进真宗。人事牵引,浊世昌披,人怀忄采恨,奈之何哉?天涯瞻奉,临书惘然!
二月二十七日
曼殊裟禅里复刘三
(4月22日·东京)
刘三足下:
前此拜接一书,未及奉复,今又接一笺,似落落不欢,为之惕然!
伯龄已过余两次,因病卧未与之畅谈。曼现移寓友人处,日间或入病院。
前有相片一张,书籍三册寄上,妥收未?扇面早已收到,不敢草草了事,尚乞原宥!小病稍愈,当勉应命耳。今又寄去相片一张,乞查收作复。春序将谢,诸祈珍重。此肃。顺叩
撰祉
西历四月二十二日
曼殊顶礼致刘三
(5月7日·东京)
刘三足下:
久不接公书,殊劳悬念。春序已谢,道履何似?前来扇面,尚未写就,盖近日心绪乱甚,太、少两公又有龃龉之事。而少公举家迁怒于余,余现已迁出,飘泊无以为计,yù返粤一转,奈无资斧何,故只可沿门托钵。公暑假可到申否?曼日坐愁城,稍得路费,当返罗浮静居数月,然后设法南行,浊世昌披,非速引去,有呕血死耳。
前去信一封,相片三幅,何以久无复音也?天梅、佩忍诸公别久矣,或因通书,幸为致意,余容续呈。即颂
清安!
四月八日
曼拜致刘三
(8月·上海)
刘三侍者:
人皆谓公赴吉林,无由问讯,诗人边外,亦意中事。比自日本归,方知公尚在武林,喜可知也。
瑛是役yù南还故乡,少住罗浮,然后西入印度。舟经沪上,忽得痢疾,南行终未果。寄去《文学因缘》一册,乞叱正之。公前有折扇,仍在东京,待末底居士书就,瑛当谨承
命耳。末底、无畏同心离居,言之有余恫焉。公意来申否?思心弥结矣。
瑛拜
瑛现住虹口西华德路田中旅馆六号,赐教乞寄枚公或少屏转jiāo,幸甚。致刘三
(9月13日·杭州)
刘三侍者:
前在申寄上一笺,《文学因缘》一册,想已尘青鉴矣。
瑛居白云庵(在雷峰塔下)已数日,主持得山,意周诸师,均是超人。公如暇,乞过我一叙,乐何如之?此叩
清安!
丹生兄均好。
十八日
元瑛叩复刘三
(9月下旬·杭州)
拜启:
贵介来,知玉体有吝,为han疾所苦,今已平善耶?又惠借十四元,感愧无已!明日当行。
拙诗蒙斧政,不胜雀跃!得山得公书楹联,亦欢喜无量。前丹生兄来纸已涂就,乞公为题“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数字致之,并代云丹兄勿戒,是未用心也。匆匆此叩
清安!
瑛叩致刘三
(10月5日·杭州)
季平足下:
别来穷居寡邮便,久不修书奉候,罪罪。
兹金陵开设梵文学堂,今接仁山居士信,约瑛速去,故明晨束装,大约下月来申。公起居奚似?此后赐书,可寄海航兄处,第未知渠在否?容到宁再奉书足下耳。匆匆此叩
清安!
九月十一日灯下
元瑛拜
再启者,如见得山谓曼迟日为致书彼也。致刘三
(10月11日·南京)
刘三侍者:
西湖别后,得杨仁山长老命,故于十三晚抵宁。昨日见航公,喜甚。
足下起居如前否?此处校务,均已妥备,现向镇江、扬州诸大刹召选僧侣,想下月初可开课。教授汉文闻是李晓暾先生,讲经即仁老也。看二三年后僧众如能精进,即遣赴日本、印度留学梵章,佛日重辉,或赖此耳。得山、意周师处不及另言,如足下得暇,望将此信转达白云庵。幸甚。
宁地已冷,出入未便,瑛冬候当返申。足下何时至沪?届期望将地址示知,以便聚谈。航公合府迁居此土,闻今冬不至沪云。
瑛现任仁老公馆内,诸事尚适,不似前此之常出jiāo游也,今午,杭州夏曾佑居士来此相见,居士深究内典,殊堪佩伏。瑛于此亦时得闻仁老谈经,欣幸无量。仁老八十余龄,道体坚固,声音宏亮。今日谨保我佛余光,如崦嵫落日者,惟仁老一人而已。十余年前,印度有法护尊者(达磨波罗)寄二书仁老,盖始创摩诃菩提会,弘扬末法,思召震旦僧侣共往者。昨仁老检出,已属瑛翻成华文矣,异日将原函一并印出,当奉台览。现在该会如何,尚未谛审。仁老云:“当时以无僧侣能赴其请,伤哉!”
瑛比来屏弃诸缘,日惟养静听经而已。足下作何消遣耶?余容续呈。此叩
道履万福!
得山、意周两大和尚均候。
十七日
元瑛顶礼
赐教乞寄至:南京延龄巷池州杨公馆苏子谷收,为妥。致刘三
(11月14日·南京)
刘三足下:
前兄处转来达权信已收到。兄何不与衲一言,抑怒衲耶?衲任学林工课,每晨八时直至十二时,疲甚,故久未修书奉候,望见谅耳。
海航终日伴其夫人,不敢出门一步,殊可怜矣。少公已返国。衲前日过沪,日余即返。闻佩公亦于月杪至沪。兄何时返申?暇时尚望寄衲数言。岁末衲或返东。今冬沪上,当必握手相笑耳。昨得晦闻来信,居香港背山面海,意殊自得,劝衲不应为入世之想。仁山老居士创设学林,实末世胜事,不敢不应赴耳。兄何以见教耶?
二十一日
衲元顶礼
达权地址,敬乞示知为感。1909年
致刘三
(1月2日·上海)
刘三侍者:
前到沪时上一笺,尚未收到耶?申公伉俪,今日归家,数日即来。衲亦束装东归。昨闻兄日内抵沪,竟不获一握手,岂不憾事?衲此后亦不赴宁。余容续陈。
兄如赐教乞寄至:东京神田猿乐町二丁目一番地,清寿馆陈仲转jiāo元瑛。
十一晨
衲元瑛顶礼致邓秋枚、蔡哲夫
(3月·东京)
秋枚、哲夫两公侍者:
久未奉书,少病少恼不?沙鸥月内须赴淀江省母。前月廿二日复哲公一信,妥收未?晦公来沪亦已定行期否?
奉寄春本万龙相两张,人称是“江户名花第一枝”。沙鸥于东曾一见之,但肌肤鲜润耳。
日来花谢花开,真无聊赖。近得数绝,布鼓雷门,不敢言诗也。
忽闻邻女艳阳歌,南国诗人近若何?
yù寄数行相问讯,落花如雨乱愁多。(《寄广州晦公》)
偷尝天女唇中露(此译拜lúnOhdewggatheifromthylip句),几度临风拭泪痕。
日日思君令人老,绿窗无语正黄昏。(《水户观梅有寄》)
禅心一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佛言亲即是怨,怨即是亲)。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失题》)
斜chā莲蓬美且鬈,曾教粉指印青编。
此后不知魂与梦,涉江同泛采莲船?(莲蓬即Ribbon)。
生憎花发柳含烟,东海飘蓬二十年。
忏尽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经眠。(《西京步枫子韵》)
谒平户延平生处
行人指点郑公石,沙白松青夕照边。
极目崦嵫余子尽,袈裟和泪伏碑前。
赐教望寄至:日本东京神田区小川町四十一番地川又馆郑辑五转jiāo沙鸥。
申公一笺乞为我转之。致邓绳侯
(4月9日·东京)
绳侯先生函丈:
拜别累年,孺慕之诚,无时忘弭。只以尘劳行脚,修候阙如,耿惕奚似?昨冬内渡,一过秣陵,以为必得良会。未及三月,即又东行,其缘悭耶?
晚现居江户,一无所事。仲甫、庆初、以蛰三兄,常相聚首,尚弗觉其寥寂。闻以蛰兄夏期返国,届时当勉作画一幅,顺托带上,以达万里之怀,非敢言画也。此后西归尚未有期,但愿“随缘消岁月”耳。拜谒未从,临书神溯,恭叩
清安!
闰二月十九日
晚曼殊顶礼致刘三
(5月20日·东京)
季平爱友垂鉴:
别将半载,无时不思!昨秋白云庵南楼一聆教诲,即赴秣陵;阅数月东行,又无握别之缘。及今未闻动定,少病少恼不?行脚僧皮囊如故。思维畴昔,随公左右,教我为诗。于今东涂西抹,得稿盈寸,相去万里,反不得公为我点铁,如何,如何!前托枚公转致《文姬图》,随意得之,非敢言画,收到尚望答我一笺。“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耶?
雪近为脑病所苦,每日午前赴梵学会为印度婆罗门僧传译二时半。医者劝午后工夫仅以一小时为限。《拜lún集》今已全篇脱稿,待友人付印毕事,当速呈上,以证心量。
近证得“**”一语确非“秦”字转音。先是见《翻译名义集》,译“**”一语本“巧诈”义,心滋疑惑。及今读印度古诗《摩诃婆罗多》元文,始知当时已有“**”之名。按《摩诃婆罗多》乃印度婆罗多朝纪事诗。前此有王名婆罗多,其时有大战,后始统一印度,遂有此作。王言:“尝亲统大军,行至北境,文物特盛,民多巧智,殆**分族”云云。考婆罗多朝在西纪前千四百年,正震旦商时。当时印人慕我文化,称“智巧”耳。又闻王所言波斯国俗,今时所证皆确。雪尝以经典载印度事实,质之婆罗门僧,无一毫支离;而西人所考,多所差舛。今新学人咸谓“**”乃“秦”字转音,实非也。故附书之,以问吾公。
雪西归尚未有期,心绪万千,付之沧波一棹耳。
四月初二日
雪蝶顶礼
赐教乞寄:日本东京神田小川町四十一川又馆王盛铭君转寄,幸甚。
再启者:海航哥久未通书,或因通信,乞公为我问。默君为况何似?
淀江道中
隐隐孤村起白烟,家家携酒种春田。
羸马未须愁路远,桃花红yù上吟鞭。
代柯子柬少侯
小楼春尽雨丝丝,孤负添香对语时。
宝镜有尘难见面,妆台红粉画谁眉?
有寄
玉砌孤行夜有声,美人泪眼尚分明。
莫愁此夕情何限?指点荒烟锁石城。
生天成佛我何能?幽梦无凭恨不胜。
多谢刘三问消息,尚留微命作诗僧。
弹筝人将行,出绡属绘《金粉江山图》,奉题二绝
乍听骊歌似有情,危弦远道客魂惊。
何心描画闲金粉?枯木han山满故城。
送卿归去海潮生,点染生绡好赠行。
五里徘徊仍远别,未应辛苦为调筝。
刘三诗人点铁
合十致刘三
(5月26日·东京)
季平我兄如见:
前托枚公转去一函,画一幅,收到望赐复一笺,以慰下怀。
雪于此每日上午为婆罗门僧传译二时半,余则无思无为。惟生平故人,念不能忘耳。兄尚留武林否?雪近为脑病所苦,未知何日得西归相见?昨秋西湖之会,尚形梦寐间也。现待梵学会觅得代人,雪即移住海边,专习**,是亦无俚之极,预备将来乞食地步耳。海航、达权两兄常通信否?便中乞代候。久yù致书,每一执笔,心绪无措。兄爱我既深,必能见谅。
今如赐教,望寄日本东京小石川区高田丰川町三十一番(女子大学校侧)玉铭馆郑先生转jiāo雪蝶无误。此后行止如何,另当相闻也。此肃。敬叩
清安!
四月八日
弟雪蝶顶礼致刘三
(5月29日·东京)
季平我兄如见:
前去两笺,画一幅,想已尘清鉴矣。弟脑痛如故,医者谓是病无甚要紧,但须静养,故弟近日心绪至无聊赖。又闻佩公病卧沪上,势将不起,中心凄怆!未知吾兄居沪抑尚留武林?暇时万望见示行止,以慰下怀。
弟每日为梵学会婆罗门僧传译二时半。梵文师弥君印度博学者也。来东两月,弟与jiāo游,为益良
多。尝属共译梵诗《云使》一篇,《云使》乃梵土诗圣迦梨达奢所著长篇叙事诗,如此土《离sāo》者。奈弟日中不能多所用心,异日或能勉译之也。现yù移住海边,惟梵学会尚未觅得替人,故暂留江户。兄赐教望寄东京小石川高田丰川町三十一番(女子大学校侧)玉名馆郑先生转jiāo无误。
前命画扇面,昨岁曾托末底居士题字,因迁居数次,今已失却。又《鸡鸣寺图》、《听鹃图》、《渡湘水寄怀金凤》等画,昨冬本yù携来付印,然后寄上,今并所得怀人画数十帧,竟茫然不知在何许矣。此事晤枚公可知其详。
弟西归无期,相见不知何时?终日但闻无欢之语,回忆秣陵半载,对床风雨,受教无量,而今尚可得耶?
附去两刺,望便中寄海航、达权两兄,并乞代述近况为感!余容续呈,伏维强饭。临楮可胜驰恋!
四月十一晨
弟雪顶礼
伯纯先生一片,乞寄海航哥代达。致刘三
(6月7日·东京)
季平我兄如见:
前去数笺,妥收未?雪今侍家母旅次逗子海边,幽岩密箐,甚思昨秋武林之会也。未知吾兄少病少恼不?海航、达权两兄亦久别甚念,或因通书,幸为我道意。前译拜lún诗,恨不随吾兄左右,得聆教益!今蒙末底居士为我改正,亦幸甚矣。今寄去佗露哆诗一截,望兄更为点铁。佗露哆梵土近代才女也,其诗名已遍播欧美。去岁年甫十九,怨此瑶华,忽焉雕悴,乃译是篇,寄其妹氏。想兄诗囊必盛,能示我一读否?余容续呈。
四月廿日灯下
雪拜
赐教望寄日本东京小石川区高田丰川町三十一(女子大学校侧),玉名馆郑王番先生转jiāo雪蝶无误。
乐苑
万卉币唐园,深黝乃如海。
嘉实何青青,按部分班采。
郁郁曼皋林,并闾竦苍柱。
木棉扬朱唇,临池歌口旁喻。
明月穿疏篁,眉怃无比lún。
分光照菡萏,幻作一瓯银。
佳人劝醇醪,令我精魂夺。
伫眙复伫眙,乐都长屑屑。
梵土女诗人陀露哆,为其宗国告哀,成此一首。词旨华深,正言若反。嗟呼此才,不幸短命。译为五言,以示诸友,且赠其妹氏于蓝巴干。蓝巴干者,其家族之园也。末底、曼殊同述。
刘三诗人
雪拜1910年
致高天梅
(6月8日·爪哇)天梅居士侍者:
昨岁自江户归国,拟于桂花香里,趋叩高斋,而竟不果。情根未断,思子为劳。顷接《南社》初集一册,日夕诵之,如与诸故人相对,快慰何言!拙诗亦见录存,不亦佛头着粪耶?
衲行脚南荒,yào炉为伍,不觉逾岁。旧病新瘥,于田亩间尽日与田夫闲话,或寂处斗室,哦诗排闷。“比来一病轻于燕,扶上雕鞍马不知”,惟有长嗟而已。
大著精妙无lún,佩伏!佩伏!衲尝谓拜lún足以贯灵均、太白,雪莱足以合义山、长吉,而莎士比、弥尔顿、田尼孙以及美之郎弗劳诸子,只可与杜甫争高下。此其所以为国家诗人,非所语于灵界诗翁也。近世学人,均以为泰西文学精华,尽集林、严二氏故纸堆中。嗟夫,何吾国文风不竞之甚也!严氏诸译,衲均未经目,林氏说部,衲亦无暇观之。惟《金塔剖尸记》、《鲁滨逊飘流记》二书、以少时曾读其元文,故售诵之,甚为佩伏。馀如《吟边燕语》、《不如归》均译自第二人之手——林不谙英文,可谓译自第三人之手,所以不及万一。甚矣,译事之难也!前见辜氏《痴汉骑马歌》,可谓辞气相副。顾元作所以知名者,盖以其为一夜脱稿,且颂其君,锦上添花,岂不人悦,奈非如罗拔氏专为苍生者何?此视吾国七步之才,至xìng之作,相去远矣。惜夫辜氏志不在文字,而为宗室诗匠牢其根**。衲谓凡治一国文学,须精通其文字。昔歌德逢人必劝之治英文,此语专为拜lún之诗而发。夫以瞿德之才,岂未能译拜lún之诗?以非其本真耳。太白复生,不易吾言。
昨岁南渡,舟中遇西班牙才女罗弼氏,亦以此说为当,即赠我西诗数册。每于榔风椰雨之际,挑灯披卷,且思罗子,不能忘弭也。
未知居士近日作何消遣?亦一思及残僧飘流绝岛耶?前夕,商人招饮,醉卧道中,卒遇友人扶归始觉。南渡以来,惟此一段笑话耳。
屈子沉江前三日
阿难发自耶婆提(见《佛国记》)旧都
亚子、道公、吹万无恙耶?震新兄不得一晤,奈何?《南社》一册,已代呈绍南先生矣。又及。复高天梅、***
(6月23日·爪哇)
天梅、亚子两居士莲座:
前接哲子书,始知两居士道体如昨。天中节奉上一笺,托哲子转jiāo,想已尘清览矣。顷接手示,厚意笃挚,循环铭诵,不知所以为报。
瑛比来咯血之症复发,羁旅六月,已费去七百馀金,故未能买舟赴印。南洲暑湿未易卫养,承示约图良会,深感远地殷殷至意。遥念诸公文酒风流,而我飘流绝岛。嗟夫!病骨还剩几朝,尚不可知,焉问归期!道一、佩忍两公,为况复何如也?平生故人,去我万里,伏枕思维,岂不怅恨。《万梅图》不值一粲,今委作画,愧画笔久废,但望梵天帝释有以加庇,异日或能归国,勉应尊命耳。
前岁佩公匆匆一别,都不闻动定,忏慧夫人词,何不见寄一册?今去拙诗,尚祈斧正!又前佩公许为我题《明故宫瓦当歌》,至今未见惠下,想佩公亦已忘却,或因通书,幸为我寄言佩公也。吹万居士前于海上一晤,殆如梦幻,想起居弥健耳。近读所南“千金散尽还弹铗,四海jiāo空且碎琴”句,感慨随之。两居士大著必多,还望便中书示一二,以慰缠绵之病,幸何如之!
五月十七日灯下
瑛顶礼1***年
复罗弼·庄湘
(7月18日·上海)
庄师坛次:
星洲一别,于今三年。马背郎当,致疏音问。万里书来,知说法不劳,少病少恼,深以为慰。
《燕子笺》译稿已毕,蒙惠题词,雅健雄深,人间宁有博学多情如吾师者乎!
来示所论甚当,佛教虽斥声论,然楞伽、瑜伽所说五法,曰相,曰明,曰分别,曰正智,曰真如,与波弥尼派相近。《楞严》后出,依于耳根圆通,故有声论宣明之语。是佛教亦取声论,特形式相异耳。至于应赴之说,古未之闻。昔白起为秦将,坑长平降卒四十万;至梁武帝时,志公智者,将斯悲惨之事,用警独夫好杀之心,并示所以济拔之方。武帝遂集天下高僧,建水陆道场,凡七昼夜,一时名僧,咸赴其请,应赴之法自此始。检诸内典,昔佛在世,为法施生,以法教化,一切有情,人间天上,莫不以五时八教,次第调停而成熟之,诸弟子亦各分化十方,恢弘其道。迨佛灭度后,阿难等结集三藏,流通法宝。至汉明帝时,佛法始入震旦,风流响盛。唐、宋以后,渐入浇漓,取为衣食之资,将作贩卖之具。嗟夫,异哉!自既未度,焉能度人?譬如落井救人,二俱陷溺。且施者,与而不取之谓。今我以法与人,人以财与我;是谓贸易,云何称施?况本无法与人,徒资口给耶!纵有虔诚之功,不赎贪求之过。若复苟且将事,以希利养,是谓盗施主物,又谓之负债用。律有明文,呵责非细。志公本是菩萨化身,能以圆音利物。唐持梵呗,无补秋豪。矧在今日凡僧,相去更何止万亿由延?云栖广作忏法,蔓延至今,徒误正修,以资利养,流dú沙门,其祸至烈。
至于禅宗,本无忏法,而今亦相率崇效,非但无益于正教,而适为人鄙夷,思之宁无堕泪!至谓崇拜木偶,诚劣俗矣。昔中天竺昙摩拙义善画,隋文帝时,自梵土来,遍礼中夏阿育王塔,至成都雒县大石寺,空中见十二神形,便一一貌之,乃刻木为十二神形于寺塔下。嵩山少林寺门上有画神,亦为天竺迦佛陀禅师之迹。复次有康僧铠者,初入吴设象行道,时曹不兴见梵方佛画,仪范瑞严清古,自有威重俨然之色,使人见则肃恭,有皈仰心,即背而抚之,故天下盛传不兴。后此雕塑铸像,俱本曹、吴(吴即道子),时人称“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夫偶像崇拜,天竺与希腊、罗马所同。天竺民间宗教,多雕刻狞恶神像,至婆罗门与佛教,其始但雕刻小形偶像,以为纪念,与画像相去无几耳。逮后希腊侵入,被其美术之风,而筑坛刻像始精矣。然观世尊初灭度时,弟子但宝其遗骨,贮之塔婆,或巡拜圣迹所至之处,初非以偶像为重,曾谓如彼伪仁矫义者之yín祀也哉!震旦禅师亦有烧木佛事,百丈旧规,不立佛殿,岂非得佛教之本旨者耶!若夫三十二相,八十随好,执之即成见病,况于雕刻之幻形乎?
“三斯克烈多”者,环球最古之文,大乘经典俱用之。近人不察,谓大乘经为“巴利”文,而不知小乘间用之耳。“三斯克烈多”正统,流通于中天竺、西天竺、文帝玛尔、华萝匹等处。盘迦梨西南接境有地名屈德,其地流通“乌利耶”文,惟与盘迦梨绝不类似,土人另有文法语集。入天竺西南境,有“求察罗帝”及“摩罗堤”两种,亦“三斯克烈多”统系也。“低娄求”为哥罗门谛海滨土语,南达案达罗之北,直过娑伽窣都芝伽南境,及溯海濒而南,达梅素边陲,扩延至尼散俾萝等处,北与乌利耶接,西与迦那多及摩罗堤接,南贯揭兰陀等处。“迦那多”与“低娄求”两文,不过少有差别耳,两种本同源也。揭兰陀字,取法于“那迦离”,然其文法结构,则甚有差别。“秣罗耶纟监”则独用于摩罗钵南岸,
就各种字中,“那迦离”最为重要,盖“三斯克烈多”文多以“那迦离”誊写。至十一世纪勒石镌刻,则全用“那迦离”矣。迨后南天梵章,变体为五,皆用于芬达耶岭之南,即“迦那多”、“低娄求”等。
天竺古昔,俱剥红柳皮(即柽皮)或棕榈叶(即贝叶)作书。初,天竺西北境须弥山(即喜马拉耶),其上多红柳森林,及后延及中天竺、东天竺、西天竺等处,皆用红柳皮作书,最初发见之“三斯克烈多”文系镌红柳皮上。此可证古昔所用材料矣。及后回部侵入,始用纸作书,而柽皮、贝叶废矣;惟南天仍常用之,意勿忘本耳。柽皮、贝叶乃用绳索贯其中间单孔联之,故梵土以缬结及线,名典籍曰“素怛缆”或“修多罗”,即此意也。牛羊皮革等,梵方向禁用之,盖恶其弗洁。古昔铜版,亦多用之镌刻,此皆仿柽皮或贝叶之形状。
天竺古昔,呼墨水曰“麻尸”,束芦为管曰“迦罗摩”,以墨水及束芦笔书于柽皮、贝叶及纸之上。古昔南天,或用木炭作书,尖刀笔亦尝用之,其形似女子押发长针,古人用以书蜡版者。凡书既成,乃用紫檀薄片夹之,缠以绳索,绽文绣花布之内,复实以檀香屑,最能耐久。先是游扶南菩提寺,尚得拜观。劫后临安,梨花魂梦,徒令人心恻耳!龙树菩萨取经,事甚渺茫,盖《华严经》在天竺何时成立,无人识之。自古相传,龙树菩萨入海,从龙宫取出。龙宫者,或疑为龙族所居,乃天竺边鄙野人;或是海滨窟殿,素有经藏,遂以“龙宫”名之,非真自海底取出也。
佛灭年代,种种传说不同。德意志开士马格斯牟勒定为西历纪元前四百七十七年。盖本《佛陀伽耶碑文》,相差又有一年之限。吾师姑从之可耳。
中夏国号曰“**”者,有谓为“秦”字转音,欧洲学者,皆具是想;女公子新作,亦引据之。衲谓非然也。尝闻天竺遗老之言曰:“粤昔民间耕种,惟恃血指,后见中夏人将来梨耜之属,民咸骇叹,始知效法。从此命中夏人曰“**”。“**”者,华言“巧黠”也。是名亦见《摩诃婆罗多族大战经》,证得音非“秦”转矣。或谓因磁器得名,如日本之于漆,妄也。
按《摩诃婆罗多》与《罗摩延》二书,为长篇叙事诗,虽荷马(原译颔马)亦不足望其项背。考二诗之作,在吾震旦商时,此土向无译本,惟《华严经》偶述其名称,谓出马鸣菩萨手,文固旷劫难逢。衲意奘公当日,以其无关正教,因弗之译,与《赖吒和罗》俱作《广陵散》耳。今吾震旦已从梦中褫落,更何颜絮絮辩国号!衲离绝语言文字久矣,承既明问,不觉拉杂奉复。
破夏至爪哇,昔法显亦尝经此,即《佛国记》所云“耶婆提”。今婆罗门与**特盛,佛徒则仅剩波罗钵多大石伽蓝,倒映于颓阳之下,金碧飘零,无残碑可拓,时见海鸥飞唳。今拟岁暮归栖邓尉,力行正照。道远心长,千万珍重!闻吾师明春移居君士坦丁堡(原译君斯坦),未识异日可有机缘,扁舟容与,盈盈湖水,han照颦眉否耶?
一千九百十一年七月十八日
曼殊沙禅里致费公直
(8月·京都)公直足下:
别后京都小住,顽躯已健全。生鲍鱼加糖酢拌食,味究不恶。病后不敢多进,每次仅一碟,当无害耶?君见字定要说和尚贪嘴,一笑。
曼上
前服之yào甚效,乞以处方录寄。致费公直
(8月·京都)不日将有远行,樱花摄影,乞再寄我数片。根津摄影第二张未见寄我,望一并见惠。至盼!
公直鉴
曼上致***、马君武
(12月18日·爪哇)亚子、君武两公侍者:
久别思心弥结,谁云释矣?迩者振大汉之天声,想两公都在剑影光中,抵掌而谈。不慧远适异国,惟有神驰左右耳。天梅、止斋为况何似?楚仓兄近居沪否?
不慧又病月馀,支离病骨,谁怜季子?今拟十二月遄归故国,邓尉山容我力行正照,届时望诸公惠存,为我说消魂偈。君武、亚子愿耶,否耶?
十月二十八日
三郎伏枕上言
天梅、楚仓、止斋、少屏、剑华、吹万、英士诸居士均此问安。致***
(12月·爪哇)亚子足下:
曼离绝语言文字久。昨夕梦君见媵上蒋虹字腿、嘉兴大头菜、枣泥月饼、黄炉糟蛋各事,喜不自胜!比醒又万绪悲凉,倍增归思。“壮士横刀看草檄,美人挟瑟请题诗。”遥知亚子此时乐也。
如腊月病不为累,当检燕尾乌衣典去,北旋汉土,与天梅、止斋、剑华、楚仓、少屏、吹万并南社诸公,痛饮十日,然后向千山万山之外所风望月,亦足以稍慰飘零。亚子其亦有世外之思否耶?
不慧曼殊顶礼
震生兄已内渡,相会未?1912年
致***
(2月1日·爪哇)亚子足下:
前有数函奉寄,妥收未?
道兄今日首途内渡,瑛以校事未了,故弗能同行,当于廿外检燕尾乌衣典去,然后启行耳。正月上旬,可抵沪渎,听亚子为野衲说消魂偈,其乐何极也!三月须东行,未知亚子愿伴野僧云游否耶?
十四日
英顿首顿首
陶一、天梅、少屏、剑花、楚伧、默君、贞庄、寄尘、吹万、君武、伯年、志伊、英士诸公无恙否?致黄晦闻、蔡哲夫
(4月·上海)晦、哲两居士莲座:
别后驻香江二日,即启舷北上。细雨愁烟,侵人病骨,不图蹭蹬至于斯极!两居士身心亦无患耶?han食节到沪,杏花春雨,滴沥增悲。独坐吴姬酒肆,念诸故人鸾飘凤泊,炙酒压han,又欷歔不置耳!明晨入邓尉。《蒹葭第二图》当于白云深处为吾居士下笔耳。破夏临存,为山僧说消魂偈,居士愿耶,否耶?
不慧曼殊顿首顿首
有信乞寄:上海望平街《太平洋报》柳亚庐转jiāo三郎。致刘三
(4月13日·杭州)刘三左右:
久别,无日不思也。前夕归至西湖,联接三函,喜慰无量。今与思渊、仲子约定,来沪时奉谒左右。馀容面陈。敬叩俪祉!
曼殊顿首致刘三
(4月22日·上海)刘三足下:
前在西湖,约思渊昆贵同叩高斋。思渊连日都无消息,仲哥亦渴yù与兄一晤,苦不识路!未知吾兄日内能来此一游否?不慧东渡之期,当在破夏也。匆匆此叩
俪祉!
三月六日
不慧曼殊拜复萧公
(4月·上海)萧公足下:
佛国归航,未见些梨之骑;经窗帘卷,频劳燕子之笺。猛忆故人,鸾飘凤泊。负杖行吟,又唏嘘不置耳!
昨晤穆弟海上,谓故乡人传不慧还俗,及属某党某会,皆妄语也。不慧xìng过疏懒,安敢厕身世间法耶?惟老母之恩,不能恝然置之,故时归省。足下十年情xìng之jiāo,必谅我也。
拜lún诗久不习诵,曩日偶尔微辞移译,及今思之,殊觉多事。亡友笃生曾尼不慧曰:“此道不可以之安身立命。”追味此言,吾诚不当以闲愁自戕也!
此次过沪,与太炎未尝相遇。此公兴致不浅,知不慧进言之缘未至,故未造访,闻已北上矣。
今托穆弟奉去《饮马荒城图》一幅,敬乞足下为焚化于赵公伯先墓前,盖同客秣陵时许赵公者,亦昔人挂剑之意。此画而后,不忍下笔矣!
曼殊顿首顿首致张默君
(4月·上海)默君女士鉴:
曩羁秣陵,偶以他缘,未便奉谒,至今怃然。尊翁亦十余年阔别,都弗闻动定,思念不置。乞见赐数行,慰此驰想。
曼叩复悲华
(4月·上海)昨承悲华君见寄诗章,甚感!未知悲君为谁氏?居何许?乞悲华君更有以教我也。
曼殊致叶楚伧
(4月29日·上海)不慧接家母来电,促速归,明晨乘筑前丸东渡。孙少侯之长公子暨犹子辈六人随行,途中颇不寂寞。楚伧先生,勿以为念也。致叶楚伧、***、朱少屏
(5月·长崎)楚伧、亚子、少屏三公无恙否?别后蜷卧舟中,今晨抵长崎始觉,不图疲倦至于斯极也!晚上趁急行车,后日二时可以宁家。沿道柳眼花须,各无聊赖,小住弥月即归。“天涯何处无风雨!”海上故人,毋以为念。
曼殊书于红烧牛ròu、鸡片、黄鱼之畔致叶楚伧、***、朱少屏
(5月·日本)舟过长崎曾有数行奉寄,收到未?比来兴致何似?
近日腹中han冱,生洞泄之疾,久未修笺道念,恕之。
旧游云散,旅况无聊,日往坊间搜罗欧人诗集,幸得四种,稍慰寥寂。月杪束装归去,织女渡河之后,须重来江户。是间尚御薄绵。遥知公等正消受“桃花扇底之风”也。。致高天梅
(5月29日·上海)剑公足下:
前次自南洲归沪晤震兄,本约同叩尊府,继以震兄匆匆赴宁,故未克成行,能不怃然!
前日归自扶桑,闻亚子言吾公伉俪曾来海上,又不相值,奈何?今拟来月重赶蓬山,渴望一见,以抒累愫。前尘如梦,不堪追溯。有新诗能见寄否?吹万居士道履冲和,慰甚!晤时乞代述行止。馀非书所能书所能尽也。夜深肃此。谨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