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老齐第一个喊出来:「多少?!四十七?!」他一把抢过小本子,自己又算了一遍。没错,就是 47%。「老天爷。」他说。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记录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嗷」地叫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到天花板上。然后整个检测室都欢呼起来。「四十七个百分点!」「苏联人在的时候都没做到!」「这配方是真的!」有人喊了一句:「不愧是莫斯科大学出来的,真学到东西了!」陈序年站在角落里,没有参与庆祝。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的跳。四十七个百分点。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反应堆的耐热部件有了可行的材料方案。意味着苏联人带走的那些配方,不再是卡脖子的瓶颈了。他在心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值了。这几天的折腾,这几个百分点的电量,值了。但陈序年的目光落在了孙耀祖身上。孙耀祖没有跟着欢呼。他放下小本子,站起来,转身面对陈序年。检测室的喧闹声渐渐的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开始集中。孙耀祖走到陈序年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一个五十二岁的冶金学泰斗,一个二十四岁的留苏毕业生。孙耀祖的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但又没出声。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整个检测室都安静了。「小陈,」孙耀祖的声音从腰弯处传上来,有点闷,「我孙耀祖活了五十二年,搞了三十年冶金,第一次服一个年轻人。」他直起腰,看着陈序年的眼睛。「这个配方,你教我。」 这是一个在自己领域顶了三十年的老头,放下了所有的面子和骄傲,向一个年轻人的诚心求教。陈序年伸出手,握住了孙耀祖的手。「孙老师,不是我教您,是咱们一起摸索。苏联人带走的,我们自己造出来。带不走的,是我们中国人的脑子。」孙耀祖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上全是茧子和烧伤的疤痕,十分粗糙。「好。好!」这天晚上,检测报告连同试样的详细数据,被送到了钱忠国的办公桌上。钱忠国坐在堆满手稿的桌子后面,打开报告,一页一页的看。他看得很慢。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合上,双手放在上面,盯着那份报告的封皮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部里。」他说,「是,我找李铸鼎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