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是谢长风。他刮了胡子,洗了脸,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工装,衣服虽然皱巴,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乱发也用水抹过,勉强贴在了头上。他手上缠着一条布条,血渗透了布条,但没有再往外淌。他站直了身体,三个月来,头一次挺直了腰杆。「走吧。」他说。……团队已经初具雏形。孙耀祖管冶金,刘大壮管加工,谢长风管化工,钱忠国在上面撑着,周明德在中间协调。陈序年明白,这几个人只是被他勉强凑到一起,人心还是散的,算不上一个正式团队。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有了进展,就差一个总体计划把所有工作集成起来。他决定制定这个计划。那天晚上,他去仓库开了一次机。时间控制在二十五分钟。他向脑中的数据库提出了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基于一九六零年中国当前的工业基础水平,设计一套系统性的工业技术追赶计划,覆盖材料、加工、化工三大板块,要求每个板块分出三到五个阶段性目标,每个目标给出具体的技术指针、所需资源和预估时间,整体时间跨度控制在两年以内。数据库用了近八分钟才输出完整结果。这是目前为止时间很长的一次查找。结果出来后,陈序年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没有动,也没有抄,他把所有内容都强行记在脑子里,三个板块、十四个阶段性目标、每个目标的技术指针和时间节点。然后关机。电量,百分之六十八。回到宿舍,他用一整晚把计划写了出来。数据库给出的原始内容太超前,直接拿出去不合适,他要保证思路正确,同时剔除掉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比如数据库建议采用化学气相沉积法,他就改成建议参考气相反应原理,在高温管式炉中进行涂层实验。比如数据库推荐使用有限元分析进行应力计算,他就改成建议采用分区应力计算法,将复杂结构分解为若干简单区域逐一计算。 这种转换工作,比单纯抄写要累的多,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天蒙蒙亮时,他写完了最后一页,十四个阶段性目标,三大板块,每个目标附带技术指针、所需资源、预估时间。他把稿纸按顺序排好,卷起来揣在怀里,出了宿舍。食堂还没开门,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脑子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七点半,陈序年去找钱忠国。「钱先生,我想借一间会议室,上午开个会。」钱忠国正在看一份手稿,头也没擡,「开什么会?」「我有一些研究心得,想跟大家讨论一下,孙老师、谢工、刘师傅、周干事,都得到场。」钱忠国这才擡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下,「研究心得?」「对,系统性的。」「三楼三零七,今天上午没人用,你去吧。」「谢谢钱先生,还有个事,能不能请王浩帮我搬两块备用黑板过去,一块不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