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学的三本书写完了。化工的第一本写了大半,核物理才开了个头。他右手中指第一关节磨出了一块硬茧,铅笔杵的。每天晚上写好几个小时,不长茧才怪。有时候停下笔甩甩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别人抄书是从一本抄到另一本,他是从六十多年后的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往纸上搬。没有打印机,没有复印机,就靠一支铅笔。这活只有他在干,也只有他能干。……入秋以后天凉了。陈序年这天傍晚从溪边回来,刚到宿舍楼门口,看见赵铁军站在台阶上。他脚步顿了一下。赵铁军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帆布,灰绿色的,看着像部队上的东西。「陈工。」赵铁军叫他。「赵同志。」陈序年站住了。赵铁军走下台阶,把帆布递过来。「你那窗户透光。晚上搞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人瞅见。」陈序年接过帆布,愣了一下,没吭声。赵铁军也不多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钉子搁你门口了,四个够使。」说完走了。脚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的,没再回头。陈序年站在那,手里攥着帆布,脑子转了好一会儿。回到宿舍关上门,他把帆布展开比了比,大小正好把窗户遮严实。门口果然放着四颗铁钉,他拿鞋底当锤子,把帆布钉到了窗框上。钉完了他坐到床边,看着那块帆布发了会儿愣。赵铁军到底看出了什么?看到他晚上屋里有光?看到他在窗前干活?还是看到了更多的?说不准。但有一点能确定,赵铁军要是信不过他,不会给他送帆布。直接写报告就完了。送帆布这事本身就是表态了。 陈序年躺到床上。帆布把月光挡得死死的,屋里头黑透了。行,又多一个靠得住的人。过了几天,陈序年去周明德办公室说事。说完了正事,周明德提了一嘴。「赵铁军交了季度安全报告。」「写了什么?」陈序年问。「之前外围侦查那事有后续。苏联评估团走了以后,那些可疑人员消失了一阵子,最近又冒头了。赵铁军的判断是对方还在观望。」「观望什么?」周明德摘了眼镜擦了擦:「观望咱们到底搞没搞出名堂来呗。伊万诺夫回去以后肯定交了报告,说咱们不行。但他上面那些人不可能全听他一张嘴的。」陈序年点点头。「还有个事。」周明德声音压低了,往门口瞄了一眼,「赵铁军收到老战友从沈阳军区寄来的信。东北那边苏军调动挺频繁,中苏关系眼下不太好,边防部队进了半战备状态。」陈序年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