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搞工业的,管得着化肥的事?」「我们所里的人也在饿肚子。」陈序年说,「搞工业的也得吃饭。」马守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马上说话。然后他开口问了三个问题。「什么原料?」「磷矿酸解制磷酸。」「什么工艺?」「磷酸跟合成氨反应,高温高压条件下生成磷酸铵,结晶分离。」「氮磷比呢?」「大约1比1。」三个问题问完,他才伸手过来。从陈序年手心里捏了几粒搁在自己掌心,开始看。先用拇指和食指撚了撚,从轻到重搓了好几下。颗粒在他粗糙的指头间滚来滚去,没碎。「硬度还行。」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把手掌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闻了好一会儿。「游离氨味不重。」接下来他做了一件事,旁边的孙海眼睛都瞪大了。他捏起一粒放到舌尖上沾了一下。嘴巴闭上,舌头在里面滚了滚,然后呸一声吐掉。「含水率低。微酸性。」孙海小声说:「他还尝啊?」陈序年没接话。他看着马守正做这套鉴别,心里已经有底了。这是真正扎在地里干活的人,不是坐办公室写材料的。「水溶性怎么样?」马守正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干巴巴的。「做过溶解速率测试没有?」「没做过系统测试。但我在化肥厂试过,颗粒放进水里三分钟内完全溶解。」「三分钟。」马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蹲回到田埂上,从脚边那块湿漉漉的麦田里抓了一把土。黑褐色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冷腥味。他把几粒磷酸铵埋进那把土里,然后从腰间解下水壶,慢慢倒了一点水进去。水浸入土壤,白色颗粒开始溶化。 马守正用手指在湿土里搅了搅。搅完之后他把那把湿土凑到鼻子跟前闻。陈序年看着他这套操作,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土壤吸附初判。这老头在判断磷酸铵进入土壤之后,磷元素会不会被铁铝氧化物迅速固定住。如果固定太快,植物根系来不及吸收,那肥效就大打折扣。马守正闻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把湿土放在田埂上,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泥。沉默。风从田畈那边刮过来,冬小麦苗子趴在地面上沙沙响。天已经快黑透了,西边最后一抹灰光正在消退。孙海站在后面没出声,但他一直在观察马守正的反应。这个退伍侦察兵虽然不懂农业,但他懂人——马守正蹲在那里的姿势越来越放松,不再是刚才那种戒备的僵硬感。马守正终于站起来了。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搓了搓手,看着掌心里残留的泥痕和白色粉末混在一起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