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年的回答不假思索。「正因为知道才来找您。敢对上面说亩产四百斤就是四百斤,不往两千斤上报的人,我才信得过。」马守正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二分地。冬小麦的苗子在暮色里已经不太看得清了。安静了十几秒。马守正开口了。「合作可以。」陈序年刚要说话,马守正擡手制止了他。「但有一条。」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所有数据我说了算。产量是多少就是多少,一粒粮食都不许往上编。谁来打招呼都不行。」他看着陈序年。「做不做得到?」「成交。」陈序年伸出手。马守正看了看那只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上去。一只满是泥巴和老茧的手,跟一只满是铅笔茧和铜线割痕的手握在一起。陈序年握紧了。那只手掌比他想像的还要粗糙,在泥土里泡了三十年的手。握完手,马守正松开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小本子和铅笔头,往田埂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个化肥,还有多少?」「带来了四十七公斤。全部给你。」马守正转过头。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那点松动陈序年听出来了。「先放我办公室。明天我看看怎么分配。」「好。」马守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你们住哪儿?」「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招待所关了。」马守正的语气很平,「经费不够,半年前就停了。你去后勤办公室找个值班的,让他给你腾间空屋子。我给你写个条子。」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页,铅笔头在上面划拉了两行字,递过来。 陈序年接过来看了一眼:「此二位系外单位来人,请安排住处。马守正。」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谢了马老师。」「别谢。」马守正已经在往前走了,「明天早上七点到我那块地来。我给你看看我这半年的育种记录。」他的身影拐进了一排平房的尽头。孙海凑过来,声音压低了:「成了?」「成了。」陈序年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纸很薄,边角有泥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