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工艺完全是孙耀祖拿三十年炉前经验自己一步步摸出来的。温控精度确实是陈序年给的工具，但拿着这个工具干什么、怎么干，全靠孙耀祖自己。「这个工艺我没什么意见。」陈序年说。孙耀祖眉毛动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挑不出来。三炉的改进每一步方向都对。碳素钢工艺的参数空间你比我熟多了，我做这个少，你做了三十年，论经验我差你远了。」孙耀祖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记录本从陈序年手里拿回去，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铅笔头使劲写了几个字：「第四炉：油冷对比。」陈序年凑过去瞄了一眼。「你要试油冷？拿来跟水冷做对比？」「对。」孙耀祖说，「水冷冷速太快了，碳素钢容易出淬裂。油冷慢一些，组织转变更均匀。但是吧，温度控制也就更难了。」他拍了拍记录本，「第三炉那组数据已经够好了，我就想看看油冷能不能再好一截。不亲手试试心里没底。」「油温初始温度你准备控多少度？」「四十到六十之间吧。具体多少还得看钢种。」孙耀祖拿起铅笔头在旁边画着列参数，「淬火油的比热容比水小，散热也慢，冷却曲线跟水完全是两回事。这个我得坐下来好好算算才行。」「要不要用热电偶监测油温变化？」陈序年问，「水冷过程太快了，采不到什么有用的数据。油冷速度慢，正好可以把曲线完整记下来，后面分析的时候用得上。」孙耀祖停下笔看着他。「这个行。你帮我在油槽里埋两根热电偶，一根放中心一根放边上。我想看看油温分布均匀不均匀。」「行，下午我给你装。」「不着急。炉子里这炉还得两个小时才出来，你先去吃饭。」「你吃了没？」「还没。」孙耀祖摆了摆手，「等这炉出来再说吧。」「一块去呗。出炉前还有两个小时呢，饿着肚子干等着也没意义。」 孙耀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炉子，又看了看陈序年，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行，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车间。孙耀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瞅了一眼炉子。炉膛口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温度指示器上的数字定在830。他这才放了心，跟上陈序年。走在路上孙耀祖又念叨起来：「碳含量高的时候水冷太猛了，应力集中厉害。油冷慢，内部温度梯度小，不见得就比水冷好，但值得试一把。」这也不是陈序年给他出的主意。是孙耀祖自己在本子上写的改进方向。陈序年没接话，把记录本递还给他，拍了拍他肩膀。「老孙，干得好。」孙耀祖把记录本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转身蹲回了炉前。「少来。你忙你的去。」嘴上不饶人。但陈序年走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楚，但语气听着挺高兴。傍晚食堂开饭。一天就两顿，中午和晚上。晚饭六点开，六点半收。陈序年六点刚过到的，窗口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打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郭。以前打饭的时候她爱唠嗑，跟谁都能说几句。这阵子话明显少了，打饭的动作也慢，粥太稀了，一勺子舀下去全是汤，得往锅底够一够才能捞着几粒米。轮到陈序年。郭大姐擡头看了他一眼：「陈工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