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到最后,吧台上摆满了空杯子。
调酒师认识他,这些日子都是他负责将路泽深送回去,因为做完这一切,他可以得到路家额外的报酬。
酒吧人声鼎沸,舞池内全是摇曳身姿的年轻男女。
林筱正高抬着一杯鸡尾酒从舞池里走出来,她身段优雅,淡定从容地和路过的人打着招呼。
“我过去休息一下。”她抬了抬手,走下舞池往吧台走去。
这时灯光打过来,正好照亮了路泽深的那片区域。
林筱端着酒杯愣在原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于是眨了眨眼睛。
路泽深长相出众,即便此刻烂醉如泥,也总是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怎么会在这儿?”林筱皱起秀眉,她看不惯路泽深许久了。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酒水泼在了路泽深脸上。
这个操作看呆了一旁的调酒师,他见林筱不太好惹,担心引火上身,于是识趣地离开了。
路泽深呼吸一促,他猛地睁开眼睛,本来皱紧的眉头在看清楚林筱的脸后皱得更紧。
对于林筱的泄愤,他没有生气,反而递了杯威士忌过去。
林筱没有接,见鬼了似的看着他。
她刚刚还没有注意到,路泽深瘦了很多,因为瘦得太明显,眼眶都深陷进去了。
路泽深自顾自又灌了一杯酒进去,像是要用酒把自己灌死在这儿。
林筱嫌弃地捏紧了鼻子,路泽深身上满是酒味儿,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
“喂!你想酒精中毒是吧?”林筱夺过路泽深的酒杯,恶狠狠地说道。
路泽深眼神迷离,许久没有刮的胡茬儿冒得更多,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沧桑。
他看着林筱,突然无声地哭起来。
“林筱,你打我吧,替浅浅打我。”路泽深突然抓住林筱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林筱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不客气地骂道:“你有毛病啊,我凭什么要打你?”
路泽深坐回位置上,颓然地靠着桌子,眼泪淌得厉害,在昏暗的酒吧里偶尔反射着刺眼的水光。
林筱眉头皱得更深,她踢了踢路泽深的板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根本不喜欢我们家浅浅。”
路泽深的神色更加痛苦,他摇了摇头,悔恨交加:“我爱她!但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爱上了她……”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就你之前的行为,有半点儿爱她的意思吗?”林筱有些生气。
路泽深机械地点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是个蠢货,明明早已经爱上她了,可还不愿意承认。”
他苦涩地看了一眼林筱:“我对不起浅浅,我真的好想补偿她,可是一切都晚了……”
林筱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目光中分辨话里的真假。
看了半晌,路泽深醉得越来越厉害,完全瘫软在吧台边上,像个私人似的。
林筱叹了口气,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照看着路泽深。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喂,筱筱。”电话那边竟然传来的是梁浅的声音!
如果这会儿路泽深还醒着,他肯定会发疯似的抢过手机。
原来,工厂爆炸的那一天,在路泽深把方朵带走后梁浅便彻底死心,她发了毒誓,剩下的日子她只为自己活着。
在刀哥出去数点现金的时候她趁机挣脱绳子溜了出去,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走。
结果刚到公路上,她就听见工厂那边传来了爆炸声。
起初她没放在心上,直到飞往国外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梁家千金去世的新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就死了。
最后她没有澄清,默认了自己的死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余下的日子,除了她爱的人,她什么都不想再理会。
所以她只是打电话跟家里报了平安,又给差点儿提刀去路家的林筱发了消息。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消息,我真的会杀到路泽深那儿去。”林筱摇晃着酒杯,盘算着如何跟梁浅说路泽深的情况。
梁浅笑了笑,“别生气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也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尽管没有看到梁浅的脸,但林筱都能想到她现在落寞的神情。
“如果路泽深他……”
“好啦筱筱,你之前不是最烦那个人了吗?今天怎么一直提他?”梁浅笑着打断了她的话,笑声有些牵强。
林筱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路泽深,然后咬咬牙说道:“最近很多人都在传路泽深废了,我起初还不信,今天在酒吧里才算是见着了,果真是废成了一滩烂泥。”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林筱又继续说:“他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早点儿发现爱你。”
梁浅
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她长吸一口气,说道:“筱筱,我不想再听见他的任何事情,他以后不管活成什么样,都跟我梁浅没有任何关系。”
林筱还想说些什么,可梁浅又继续道:“我累了,先睡了,拜拜。”手机只剩几声忙音,林筱叹了口气,看着路泽深咬牙切齿。
她给梁浅打电话不是想替路泽深求情,而是因为她了解梁浅。
爱了八九年的人怎么会轻易放下呢?
“活该!谁让你以前不珍惜浅浅!”林筱又踢了一脚凳子,解了气才离开了酒吧。
打了个酒嗝的路泽深翻了个身,狼狈地摔倒在地,他就这么靠坐在地上,口中模糊不清地喊着的是梁浅的名字……
过外的一家疗养院。
视野开阔的半山腰上,依山修建的疗养院格外豪气。
偌大的花园内,梁浅坐在花坛旁的木椅上,今天天气很不错,太阳温暖,微风不燥。
她昨天刚刚做了一次化疗,此时的她比一月以前还要消瘦,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可是饶是如此,她优雅的身姿还是引得周围人的注目。
清风吹过,她抬手张开五指,顺着指缝望着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