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泽深还是早早就起床了,镇上的天蒙蒙亮,他揉了揉眼睛,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
正当他打算出门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
来到美国之后,他就换了电话号码,这个新的号码只有助理一个人知道。
他本来不想接,可是想到助理办事牢靠,如果不是紧要的事情也不会联系他,于是便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他直接问道。
助理也不废话,条理清晰地汇报道:“老板,刚刚接到消息,之前绑架夫人的人已经抓到了,那个人招供方朵女士是他的同谋。”
“什么?!”路泽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将手机捏得更紧,手背上的青筋乍现,足以提现他现在有多愤怒。
助理继续说道:“那个绑匪的手机里确实有方朵女士发给他的信息,证据确凿,她现在正在请求上诉。”
“老板,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助理轻声咳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说,“方朵女士前些昨天还联系过公司,她希望您能帮助她……”
“帮助她?”路泽深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痴心妄想!”
“老板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的信息给她。”助理保证道。
不过路泽深却突然说道:“不,等会儿接通她的电话,我要跟她说些话。”
很快,办事效率一向高效的助理就再次来了电话。
“老板,已经连线了。”说完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路泽深就听见了方朵尖利的声音。
她的声音格外疯狂,即便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他也能联想到那个场景。
“泽深,泽深!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已经被监禁的方朵在知道路泽深要求和她通电话时,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舞来了。
只是路泽深接下来说的话却彻底将她的期望打破。
“方朵,浅浅这辈子毁在了我手里,我路泽深也因为你被毁了。”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背面。
他以为自己被声嘶力竭地声讨方朵,可是竟然没有,他的语气异常平稳,没有夹杂半点儿感情。
“我或许从来没有爱过你,从前那个糟糕的路泽深愚蠢至极,他爱的只是自己的幻想。”路泽深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朵长吸了一口,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路泽深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现在连恨都不想分给你,在监狱里好好改造,如果不能改好,未来还会有很多机会进去。”
他冷冽的声音犹如诅咒,穿过海陆,直击方朵的心脏。
路泽深放下手机,先是站在窗边出了会儿神,他现在很想冲上山去。
他想告诉梁浅,方朵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可是仔细一想,他觉得梁浅如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方朵这个人,以及他,都被她划分在了世界之外。
他突然感到一阵悲伤,格外悲怆,来势汹汹,堵在胸口却又发泄不出来。
过去他无数次想要离开梁浅的世界,逃也似的,可是如今,梁浅真的这么做了,他才发现。
从来都不是梁浅强势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而是他从来没有走进过梁浅的世界。
“浅浅……”路泽深仰着头,抬手把眼泪抹去,他像个小孩儿似的,收拾好东西,仓皇地往山上走去。
十二月二十日,梁浅死于和路泽深八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
她走得干净,也清净,脸上带着浅笑,好像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眷恋了。
路泽深跪在灵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他握着梁浅的手,心疼地放在嘴边亲吻。
因为各种治疗,梁浅的手背上全是针孔,又青又肿。
“浅浅,对不起啊,我还不要脸地来吵你。”路泽深看着梁浅的脸,心中悲戚不止。
他往前凑了凑,继续温柔地说道:“我太坏了,所以你千万不要放过我。”
夜晚的灯光清冷,路泽深也像透明的一般。
“下辈子换你气我好不好?”他抽泣不止,说到清深之处,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在病房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医院的人遵照梁浅生前要火花的意思过来搬遗体时,他才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
“路先生,梁小姐生前已经签署了协议,她的意思是要把骨灰撒进大海里,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把它给你。”医院的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说道。
路泽深一脸憔悴,他手忙脚乱地拿出结婚证,然后说到:“我是梁浅的丈夫,作为她的家属,应该有权拿走她的骨灰吧。”
“这……”工作人员左顾右盼,“要不我们再请示一下。”
路泽深连声道谢,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话动作间像个被下达了指令的程序。
经过几天的奔走,路泽深终于以梁浅丈夫的身份要回来梁浅的骨灰。
他连夜坐飞机回了国,没有告诉任何人。
“浅浅,你想跟你爸说些什
么呢?”路泽深坐在公寓的书房里,一边伏案写信,一边笑着问道。
梁浅的骨灰就在旁边,路泽深每写一会儿便偏头看一眼,仿佛梁浅还活着。
“你看我的字像不像你的?”路泽深展开信,那字迹竟然和梁浅一般无二。“我可真是傻啊,如果我真的不爱你,为什么能把你的自己铭记于心呢,我当年真是太傻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把信装进了信封里。
给梁父写信是路泽深自己的意思,林筱说过,因为担心梁父受不了女儿去世的消息,梁浅直到死都没有跟父亲说。
梁父只有梁浅一个女儿,路泽深知道他们父女情深,所以他做了个决定。
模仿梁浅的字迹给梁父写信,他写了足足一百封信,因为他打算带梁浅去一些地方,正好一百个。
未来每隔一段时间这些信就会从这些地方寄出,送到梁父的手里。
路泽深又安顿了自家的事情,路家事情好办,他没有多余担心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又给林筱寄去了一大笔钱,林筱帮了他很多忙,他既是为了还情,也是感激她在梁浅生病时伸出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