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门前,城门落下之后,城头之上守城军卒拉满长弓,搭箭而举。
一共两道箭林,一道朝空呈一定的弧度,另外一道,则是直直朝着城下百姓指去。
城卫军只忠于王室,而冯唐已经下达了命令,若有人冲击城门,杀无赦。
冯城中百姓做梦都不会想到,冯国被誉为明君的冯唐,竟然会下如此的命令,并且,在城外的他们,根本就不清楚。
在几名吓破胆的百姓带领下,他们拼命的朝着城门冲去,同时还在朝着城头的城卫军呼喝着什么。
“射!”
一名小校模样的军士冷冷喊出一个字。
刹那间,利箭破空而出,牛筋揉制的弓弦嗡嗡作响。
数百箭矢极速落下,箭雨之中,数十人被利箭贯穿,随后,便被更多的利箭穿透,鲜血汨汨流淌下来,在尸体倒地旁边,快速的汇成了一条潺潺血色。
并未冲入弓箭范围之内的其余百姓愣住了,下意识驻足不前,而城头第二轮齐射已经准备完成,随时可以落下。
士子们欢呼雀跃起来,游走在城头人群之中,不乏大义,道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一系列的空口大话从口中蹦出。
下方的百姓,不是他们的冯国的百姓,在此刻,就是一群乱民,企图突袭城门与王克敌里应外合的贼子,他们只有死去,冯城才能得到安稳。
一片寂静,唯有即将落下的斜阳从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余晖,落在下方城外的尸体上,就连鲜血都在此刻被夺目到无法看清。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上位者本就是有对于底层之人生死予夺的权利,只不过,就像是这轮斜阳般,那些隐藏在光辉照耀下无法看清楚的血淋淋的现实,在刺眼的光辉中,人们都只愿意闭上眼睛躲避这璀璨的光辉,光辉之下隐藏的一切,就算清楚,就算明白,就算亲眼看到……
有何用?
少数人清醒,多数人迷惘,但是少数人所看到的一切,必须被多数人的意志所覆盖,清醒的,便遮蔽你的双眼,等到泯然众人,一起再看向这轮光辉。
冯唐,是个完美的君主,这种手段,操作起来,天衣无缝且完美无瑕,当城外一群人已经是暴民的时候,哪怕清醒的少数读书人,都会在大势胁迫之下,随波逐流,最终,称赞国君英明。
军营之中,虽然距离天阙门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以王克敌的实力,也已经清楚的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到了眼中。
早已经直起身子,身穿浑厚甲胄的王克敌,此刻双拳紧握,眼中仿佛冒出了血色红芒。
而赵奉畅虽然仅是一名书生,但是敢前来玄甲军营地并不惜死,也是有着一定的实力。
君子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赵奉畅虽不认为自己为君子,但是御,射两样从未落入下乘,耳目聪慧也隐约听到了城下百姓的呼喝之音。
“造孽,我原来是在造孽!”
一瞬间,赵奉畅仿佛被抽断了脊梁,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