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第五重天的天使牢狱里,几个罪天使正闲得发慌。
“喂,那个聒噪的小天使今天迟到了,这个时间还不来……”黑洞洞的走廊深处,有一个声音抱怨。
“嘿嘿,每次她来的时候,你不是嫌弃得最凶的那个吗,怎么,想她啦?”有声音搭腔。
“放屁。”先前那个声音骂了一句,然后又悻悻地道,“反正每天耳朵都要被她荼dú一番,一天不来,还有点不习惯。”
“你可别小看了那个聒噪的小天使,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邪眼沙利叶就是被她封印在第九道走廊的,她原先是杀戮天使啊!”有一个声音加入了聊天。
“那么厉害?那么厉害干什么窝在这里当一个小牢头。”
“好像之前在封印邪眼沙利叶的过程中受了伤,不过后来我听说她恢复了力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当牢头了……”
“嘁,你们不知道吧,这得问我。”一个有些趾高气扬的声音。
“你又知道?”
“还记得上次那个成功逃狱的罪天使吗?那是从第九道走廊逃出去的邪眼沙利叶!而且据说是失去记忆的茉伊拉不小心放走的,结果那个小天使被降了职,成了守护天使,据说守护的就是邪眼沙利叶转生的人类。”
“哇……”
“真的啊……”
“这个消息好猛……”
“更猛的还在后面嘞,那些掌权者最喜欢搞宿命那一套了,所以在他们设定的宿命中,茉伊拉会亲手杀了那个转生的人类,然后再重回天界,恢复杀戮天使的身份。”
“哇,好简单的任务啊,明着是贬职了,其实是给她机会升职嘛,大天使还真是宠着她啊……”
“可惜啊,她好像动了凡心,结果在那个人类死了之后,重回天界的小天使居然偷了生命之水去救他,结果被断翼贬下了人界……”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不过人怎么算得过天,听闻那个邪眼沙利叶最后还是入了魔……”
“可是小天使怎么又回来了?”有声音提出疑问。
“据说,邪眼沙利叶还是死了,可惜不是小天使亲手杀的,所以她只能回来继续当个小牢头喽~”
事实证明,强大的八卦之魂无所不在。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啦~”一个温柔而悦耳的声音出现在廊道间,茉伊拉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菲亚成功转化为纯净体嘛,我去送他了,所以才
来迟了。”她抱歉地解释。
没人理她,刚刚还八卦得十分热烈的声音一个都没有了。
“那么,今天我们一起来唱赞美歌吧!”茉伊拉笑眯眯地提议。
“啊啊啊不要……”
“又来了!又来了!”
“滚出去!”
“呵呵,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呀~”茉伊拉笑呵呵。
唱过赞美歌,被大家轰出去之后,茉伊拉像往常一样独自在第九道走廊里待了一会儿。
鲁那推门进来,便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果然在这里。”鲁那摇了摇头,“又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孵蛋呀。”茉伊拉指了指怀里的蛋,比那个时候又大了些许,很有成就感。
“沙利叶大人在外面。”
“哦。”茉伊拉淡淡地应。
“他说找你。”
“找我干什么?”茉伊拉提不起兴致。
“咦,你不是一直视他为偶像的吗?”鲁那惊了。
茉伊拉嘿嘿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出去,也许……她只是不想见到那张和赖加一模一样的脸。
一走出大殿,她便不可避免地撞入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茉伊拉感觉自己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殿外有一棵桫椤树,是茉伊拉用念力种植的,和伊里亚德家花园里那棵一模一样,连叶子上的纹路都没有一丝不同。
此时,月之天使沙利叶正站在那颗桫椤树下望着她。
熟悉的人,熟悉的景。
如果这里不是天界……
“沙利叶大人。”她如往常那般中规中矩地走到离他五步的距离,低头行礼。
没有回应。
茉伊拉疑惑地抬头,看入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再一次垂下头,不敢直视。
再多看一刻,她都会觉得赖加正站在她面前。
可是……不是他……
“我也要飞。”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茉伊拉愣住,随即傻乎乎地抬起头看他。
沙利叶大喇喇地张开双臂,唇边带着笑,“我也要飞。”
她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赖……赖加?”
那天夜里,在伊里亚德的花园,凯里要飞,她带着凯里飞,然后他便是这样跟她讲的……
那么……眼前这个是……
鲁那走出大殿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副足以让他下巴脱臼的场面。
“茉茉茉……茉伊拉……”他颤抖着道。
棉花糖一样的云朵间,小天使正抱着华丽丽
的月之天使沙利叶在飞翔……
话说,是不是抱反了!啊喂!这样的画面很没有美感很不和谐啊!
曙光(闻人霜番外)
在A市商业区南边,幸福街的尽头处,有一间糖果屋,店主是一个极美的男子。
他的手腕上,总戴着一块有些陈旧的女式手表,那只手表永远都被调快半个小时。
他说,他在等一个叫东方晓的女孩。
下午一点十分,锦绣糖果屋营业中,店主坐在柜台里,正在看一本诗集。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心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看到这里,他的神情稍稍变了一下,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店主起身微笑,“欢迎光临。”
一个穿着红色T恤和牛仔短裤的女孩,笑嘻嘻地推门进来,“嗨,小霜,下午好呀,吃饭了吗?”
闻人霜慢悠悠地坐回原位,有些头疼,这个女孩住在临街,从小就喜欢来这里蹭吃蹭喝,一晃眼,又是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拖着鼻涕哭着向他讨糖吃的小女孩居然也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纪。
“今天也没有等到你的东方晓吗?”一点也不在意闻人霜的冷淡,那女孩凑到他身边,黑黑亮亮的眼睛带着三分狡黠。
“嗯。”
“还要等吗?”
“嗯。”
“不会厌烦吗?”
“嗯。”
“不如娶我吧?”
“嗯……嗯?”闻人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眼睛亮亮的女孩,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不要。”
虽然年纪大了点,他也不会老糊涂了。
“为什么呀?”那女孩执著极了,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样子,“娶我的好处可多了。”
“嗯,比如说?”许是漫长的岁月太过无聊,闻人霜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坐姿,然后看向她,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戏谑。
女孩涨红了脸,瞪着他,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比如说,你会流着鼻涕向我要糖吃?比如说,你nǎinǎi来找你的时候,你会哭着躲在我身后不肯回家休息?比如说,你考试不及格怕被爸爸责罚把我这里当避难所?”闻人霜一手撑在柜台上,慢悠悠地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闻人霜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不是那种空茫的笑,而是实实在在的笑,那笑意从幽黑的眸中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比最甜美的糖果都香甜诱人。
女孩看得呆了,随即
又被他的话气得跳起来,“我已经很早就不流鼻涕了!”鼓着腮帮子,她狠狠瞪了他许久,瞪得眼睛都酸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还是一副悠哉的样子。
闻人霜“扑哧”一下笑了,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在安慰一只被惹得zhà了毛的小猫咪。
女孩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然后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拉了下来,抱在怀里,“我会每天都黏着你贴着你,不会让你寂寞不会让你等待,我还会每天都讲笑话给你听……”
闻人霜有片刻的失神,然后他笑了起来,“听起来很诱人。”
“是吧是吧。”女孩的眼睛亮亮的。
闻人霜沉默了一下,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你看,我们不一样,我的年纪比你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都要大,我已经老得记不清自己的年纪了。”
“借口!”女孩挥开他的手,“为什么要等东方晓?她也许根本不记得你了,她也许已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和心爱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被伤害的人啊,总是会无法控制地伤害着别人,仿佛这样,她心里的痛便会少些。
闻人霜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在笑,只是那笑意又恢复了空茫,“可是有时候,等待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女孩咬住唇,有些后悔自己出言伤他,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跑出店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她愣住了,“小霜?”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有一张和小霜一模一样的脸。
他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与她擦肩而过,走进店门。
女孩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摇了摇头离开了。
“嗨!”那男子走进店门,笑着打招呼。
闻人霜站起身,面色微变,“你……”
过去的他,现在的他,两个自己,这个错乱的时空。
“不记得我了吗?当初可是你告了密,我才会被长老带走的呢,现在看起来你过得也并不好嘛。”过去的闻人霜笑眯眯地吐槽。
闻人霜皱了皱眉,然后忽地笑开,“被自己吐槽的感觉,真不爽。”
“这店里一点都没有变呢,你花了大心思呀。”过去的闻人霜四下打量了一下。
“变了,这里没有东方晓。”闻人霜撇头。
过去的闻人霜安静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视线落在柜台
上打开的诗集上,“什么时候你开始看这些了。”在看清那一页的内容之后,他笑了一下,“如果东方晓不曾出现,也许我就可以平静安然地在黑暗中生活,可是她出现了,已经习惯了温暖的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阳光的日子了呢。”
闻人霜没有开口。
他们是一个人,自然有着一样的念头。
“傻瓜。”过去的闻人霜笑了一下,在骂他,也在骂自己。
“你怎么会来?”
“我来告诉你答案。”过去的闻人霜眯了眯眼睛,微笑,“现在的东方晓,很幸福,这样,你放心了吗?”
“她在哪里?”闻人霜伸手,想握住他的肩膀。
“你无法触及的时空。”
闻人霜愣了一下,然后颓然坐下。
放心?
那么长久的等待,等到她幸福的答案。
竟然……会有不甘。
可是……他真的,放心了。
“我已经违反时空法则很多次了,要走了。”耳边,另一个自己这样说。
锦绣糖果屋外面挂上了“休业”的牌子,闻人霜一个人在店中独坐,坐了很久很久,仿佛化成了一坐石像。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外一片嘈杂声,有婴儿的啼哭声,人类的议论声。
闻人霜终于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东方一片鱼肚白,天还未亮,糖果屋的门口围了几个人,他们吵吵嚷嚷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天啊,这个孩子脸上有恶魔的印迹……”
“好可怕,好可怕……”
七嘴八舌地,他们说着。
闻人霜分开行人,走了进去。
花圃里,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有一个小小的婴孩,粉**嫩,煞是可爱,只是在婴儿的额头上,有一个奇特的胎记,看起来如咒印一般。
弃婴嘛。
婴孩在哭,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成串成串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