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雪原中，装甲陆行车还在飞驰。
“我明白了。”MYA1293认真说道。
伏雪焰一愣，冷下脸从他身边走过，“你能听懂就好。”
MYA1293又道：“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的。”
伏雪焰扶着后车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不再理会MYA1293。
周立简站到伏雪焰身前，将MYA1293胶着的视线遮住，当着伏雪焰的面，他没必要过于斤斤计较，只用暗含警告的目光瞥了MYA1293一眼。
伏雪焰似乎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头也不回，却道：“在过去，噬兽一直听从易望思的号令，我打算用易望思的【权柄】试一试，看能不能控制住它们的精神网。”
周立简深深皱眉，“你也说了，那只是过去，当年【母皇】还没有来到这个星球。”
“【母皇】确切是什么时候到的？”伏雪焰侧过脸，注视着周立简。
周立简顿了一秒，“……具体时间说不准，但我作为目击者，至少可以肯定十年前它就到了。”
伏雪焰点头，“然而噬兽失控，脱离类人的联系，也只是最近两三年的事情，我还记得和噬□□流的感受。”
她一边回忆，一边低声道，“就像和自己的类人同胞一样，虽然对方没有情绪，但存在感很强，有一种……冥冥中的共鸣。”
说着，伏雪焰伸出手，遥远地伸向兽潮的方向，精神流开始在身周流动。
她推开陆行车尾部的门，抓着扶手，凛然站在风雪之中。
“如果说，【母皇】控制噬群，靠的不是所谓血脉的牵系，而仅仅是力量呢？”伏雪焰双目中涌起淡淡波光，“那在易望思已经重创【母皇】的此刻，我为什么不能试试，把【母皇】的控制权抢过来？”
狂风夹杂着雪片涌进来，瞬间在车内覆盖了一层白，卫队全体都在车厢里，把陆行车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面对着紧随在陆行车后、汹涌如浪的兽潮，伏雪焰身体上，安静地绽放出遮天蔽日的白光。
世界立刻就静寂了，比雪原还要白的幕布遮住了世界。
MYA1293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双眼，紧张地竖起耳朵，时刻警惕着战场的变故。
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光芒闪现后，仿佛世界的音频突然消失，MYA1293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包括本该喧嚣的风声。ΗTTＰs://WWＷ.ьīＱúlυ.Иēτ
伏雪焰？伏雪焰！
MYA1293伸出手，盲人般摸索着前方，他记得伏雪焰离自己不远。
她没事吧？这么强大的力量外放，精神力会瞬间被抽空的，她刚刚就站在车门边缘，可千万别掉下去！
但在空气中迷茫地摸了半天，MYA1293什么都没触碰到。
他怔忪地站着，手臂垂下。
上次在周立简的黑色领域里，这次在伏雪焰的精神爆发里……每次都是这样。
MYA1293发觉了，每一次，他都会错过什么，让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自己手中溜走。
他努力试过了，可是总抓不住。
继续等待了片刻，白光骤然收缩，覆盖天地的精神爆发消解下去，声音、画面、天地和事物，又重新回到了世界之中。
MYA1293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光线，他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车厢里，离伏雪焰和周立简都很近。
在无晴之地，伏雪焰就已消耗了太多力量，一直支撑到现在的精神爆发，终于脱力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不过伏雪焰身边没有MYA1293能靠近的地方，周立简正半跪在她身侧，双手环着她的身体，让她靠着自己胸膛休息。
而紧追在车后的兽潮，在白芒消失后，猛然停滞了一秒，铺天盖地如蚂蚁般的黑点突然混乱起来。
其中有一小部分集结成群，骤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同族撕咬过去。
雪地里，眨眼间爆发一场血战，噬兽腐蚀性的血液飞溅，烧灼着雪地，而脑后核心受创的则直接灰飞烟灭，尸骨不存。
“我只能控制一小部分。”伏雪焰无力地低声道，“不过拖延时间应该够了。”
“很够了。”周立简单手抱着她站起，另一手合上车门，将门锁紧。
凌乱的风雪被隔绝在外。
“继续戒备，加速返回鸿洲堡。”周立简看了眼拥挤的类人们，抱着伏雪焰回到角落里的座位上。
周围的类人们都下意识后退了点，给他们俩让出足够的空间。
伏雪焰用很安心的姿态，窝在周立简怀里。
即使陆行车在雪原上飞驰，已经离那片自相残杀的战场很远，但她的精神流还接触着噬兽的精神网，因此能清晰感知到那片土地上的战况。
伏雪焰凑在周立简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道，“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只关心你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周立简叹了口气。
“情况紧急，我必须那么做。”伏雪焰看着他。
“我知道。”周立简又叹一声，“你做得很好。”
伏雪焰便露出一脸受到表扬的得意笑容。
周立简拉住她外套的领口，使劲裹了裹，确认严严实实了，才道：“休息一下吧，你控制的那部分噬兽虽然能拖延时间，但毕竟数量少，它们还会卷土重来的，回到鸿洲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伏雪焰在他胸口挪了挪，找到外套柔软的地方，把脑袋埋进去，“嗯，我先睡一觉。”
“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家了。”
MYA1293站在车厢另一边，注视着那两人喁喁私语，忽然感到有些窒息。
其他类人不会对这样的亲密有想法，这里只有他，为这个场景感到心涩。
MYA1293不想继续呆在这个空间里，他转过身，挤开其他的类人，来到驾驶室。
【换班。】他对正在开车的类人道。
那个类人面无表情，连多余的话都没问，很利索地跟MYA1293交换了位置，挪到观察窗口的位置，跟观察手挤在一起。
MYA1293重新踩下油门，看着皑皑白雪飞速后移。
天地真是太空旷了，他突然想。
MYA1293斜眼一瞟，打量着副驾座上的江帆。
年轻的旧人类正望着窗外的茫茫雪原，目光涣散，一声不吭，从头到尾毫无存在感。
他随身的那把金属弓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总之此刻不在他手上。
“喂。”MYA1293滞塞地开口，“你在想【皇】？”
江帆一动不动，仿佛也没听到类人的问题。
“你和【皇】，是什么样的关系？”MYA1293问。
江帆嘴唇蠕动，憋出句，“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MYA1293顿了顿，“你为什么在无晴之地？”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江帆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MYA1293紧握着方向盘，“你们在无晴之地，见到【皇】没有？”
“……见到了。”江帆语气飘忽，“但还不如没见到。”
“为什么？”
“因为我带着【记忆】，却被【母皇】控制住了。”江帆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明明望思姐姐让我保护她的【记忆】，而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她一定是为此生气了，再也不想见我了。”
“她走了？”
“是啊，她扔下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帆埋着头，MYA1293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流散出来的精神波动，让MYA1293明白，这个旧人类的精神状态非常混乱。
原来，还是有人比自己更惨的。
MYA1293突然觉得，自己的境遇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自己还有机会，站在人群中间，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
……
一千公里外的鸿洲堡，此刻气氛正相当紧绷。
在伏雪焰突然消失、宁菲失温陷入昏迷后，留守的众人很快想到了同为【皇】一部分的江帆，但在发现医疗站的江帆也失踪后，众人终于陷入了混乱。
“我怎么跟周立简交待！”执政官拍着桌子大怒，“我刚刚接手鸿洲堡，转头就发生这种事，难道是故意针对我吗！到底是谁干的！我非要把罪魁祸首抓出来碎尸万段，趁周立简回来，把我碎尸万段之前！”
“你别生气了。”陈亦叹了口气，“继续派人搜索吧，不过我觉得，雪焰和江帆，应该都已经不在鸿洲堡了。”
“确实已经不在了。”执政官一手指着天空，“你没发现吗？连风暴和闪电都已经远离了鸿洲堡，风雪也快要消散了。”
“我希望这是周指挥已经解决了无晴之地的问题。”老顾忧心忡忡道，“虽然天气已经放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危机感，而且越来越强烈了。”
“我也是。”林宣宇附和着老顾的说法，“尤其是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们可别乌鸦嘴，我已经够心烦的了。”执政官揉着太阳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