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的贴身侍女入夜之时嚎啕大哭,将整个尚书府的人全都惊扰了一遍。独孤蓝丰派刘伯前来打听状况,翠玉便将独孤钰儿双膝跪肿的事同他讲了。
少时,便有几个丫鬟婆子准备了热敷和洗脚的大木盆,浩浩荡荡的搬入了独孤钰儿的寝阁。
这样兴师动众,其实并非出于独孤钰儿的本意,然而目前看来,想要得个孝顺谦逊的好名声怕是不可能了。
外间的人还在忙碌,准备夜宵点心等物,时不时地想起低声谈话和走动的声音。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将自己手指上的纸灰擦的干干净净,向翠玉小声道。
“你信不信,明日他们定会四处宣扬我嚣张跋扈,娇生惯养,半夜三更将阖府上下的人全都搅起来,上上下下不得安生,我独孤钰儿这个清名算是完全泡汤了。”
翠玉倒是不以为意,她轻声哼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道。
“小姐那么多苦楚都挨了,都受了,偶尔嚣张一下又怎么样了,何况这两日在宫里遭遇了诸多委屈。
虽然翠玉没有亲眼看见,但见了姑娘这膝盖跪成这样,心里也是心疼的不行,姑娘这般自苦,为的自然都是独孤家,这些个下人动弹几下又能怎么样?”
独孤钰儿被她的话笑的伏在枕头上笑个不停。
“我怎么发现,你这个性子也渐渐的变得泼辣起来,这以后这样的带刺的性子怕是要嫁不出去的。”
翠玉听她这样讲有些脸红,她低下眼眉轻声道。
“姑娘又在拿我打趣,这泼辣性子,倒是随了别人不成?”
独孤钰儿笑着安抚她,支撑起身体道。
“好,好,自然是随了我的,你去把我今天拿回来的那个盒子给我。我有好东西要送你。”
翠玉见她一脸神秘,不由得也提起了兴趣。
独孤钰儿将皇帝赐给她的首饰盒子在独孤钰儿面前打开,向她道。
“你看,这么多好看的首饰,都是我今天的战利品,你随便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翠玉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脸上被金钗玉簪晃的都是光点。
“这是?奴婢怎么能承担的起这种赏赐,还是请小姐自己留着用吧,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奴婢倒是糟蹋了。”
独孤钰儿拉住了翠玉的手道。
“这东西就是给人用的,首饰就是给人戴的,我一个人又不可能都戴在身上,这个你选几样,去换了银子贴补一下也是好的。”
她笑了笑又道。
“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你这些年跟着我也受了不少的苦,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呀?”
翠玉红了眼眶,低声道:“小姐对我这么好,奴婢该怎么报答小姐……”
“我们原是主仆,更胜朋友,姐妹,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下人。”
独孤钰儿眼见着翠玉又要哭起来,就想着寻一件事情给她做,她见放在烛台上的玉版还没有烧透,便道。
“你去拿簪子拨火,将那信函烧干净一些,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是独孤家性命攸关的东西,你可明白?”
翠玉慌忙擦干了眼泪,点点头道:“是,奴婢记住了,奴婢绝对不会说一个字出去。”
她一面拨火,看着火焰跳动,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姐,这帖子上写的是什么?是谁送来的?又是为什么要给小姐送银票?他事先有跟小姐说起过么?”
没想到她一下子连珠炮一样的问了这么多问题,独孤钰儿一时间不知道从何答起。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她关于皇帝和自己约定的事,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独孤钰儿捏着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气道。
“重要的不是谁送的,翠玉,重要的是这尚书府邸他是怎么进来的。这前院门后院门这个时候都关上了,一个帖子是怎么递到我的寝阁来的?”
听到独孤钰儿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翠玉脸上兴奋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凝固了。
“奴婢刚才出去的时候没看见人,也没有谁在那里。”
她有些恐慌的拉着独孤钰儿的袖子道。
“难道他们会飞檐走壁,隐身遁形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这个送进府里来?”
独孤钰儿无力的翘了翘嘴角,“要么是一个轻功高手,可我觉得另一种可能性还是要更大一些。”
“小姐的意思是?我们尚书府里,有他们的人?”
独孤钰儿惊讶的看着翠玉,“你可以啊,这你都能猜到,我还以为还要我提醒你你才知道。”
这样的夸奖却并没有令翠玉感到高兴,她依旧满面愁容的向独孤钰儿道:“姑娘,那我们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人给我送钱,而我又恰好需要钱,便不如先收着,一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独孤钰儿拿着手里的银票闻了闻上面的墨味,感觉自己闻到了钱的气味。
翠玉看着独孤钰儿两眼放光一脸陶醉的样子,心下仍然是满腹狐疑,她略微想了想,踌躇道。
“姑娘你说,这会不会是送给老爷的?”
“不会。”
独孤钰儿斩钉截铁道,可是转念想了想,自己这样笃定似乎也不太妥善,便又笑了笑道。
“那封帖子上点名写着委托我办事,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最好不要让老爷知道,免得他担心。”
翠玉盯了她半晌,还是有些担心。
“小姐真的不要紧么?翠玉只不过是两条没见小姐,可总觉得小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故作轻松的拍了拍翠玉的肩膀,“要不然先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翠玉满面狐疑的点点头,服侍独孤钰儿就了寝。
这皇帝的人果然是非同一般,可以上天入地,无论是轻功高手还是无间道的间谍。
都证明,这独孤尚书的府邸已然是人家眼中透明一样的存在了,他们可以送一样东西进来,自然也可以拿一样东西出去。
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独孤钰儿时至今日方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整日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